張曉峰如今這麼一個身份,居然還有人敢襲擊他,說明什麼?說明在利益麵前,都會有人挺而走險。
通過這件事情,他也想到了個成語,叫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有些東西,沒必要去親力親為,已經沒必要去和那些討生活的人一論長短,沒必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回到城裡,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一個叫小坤的人,打通後直接說:“你到東風梯礦那個礦山去做保安隊長。”
這個叫小坤的人就是以前張曉峰在縣城幫唐大虎出頭收拾的小黃毛之一,身手了得。
小坤在電話那頭想也不想,隻說一個字:“好!”
張曉峰又打電話給東風銻礦的總裁百裡冰,說給她物色了個保安隊長。
百裡總裁的回答也隻有一字:“好!”
她對張曉峰的信任前所未有,彆說是一個小小的保安隊長了,就算安排一個經理給她,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是當小坤出現在她麵前時 ,她還是怔了一怔!
話說這小坤太年輕了,今年才二十一二歲,臉上、身上無不流露出一股子放浪不羈的神態,一雙眼睛也很不老實。俗話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麼一個人能扛得了如此重擔麼?
百裡冰不動聲色地問:“你就是張縣長介紹來的?”
小坤咧嘴笑道:“沒錯。要不是他,我才懶得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待著呢……”
“鳥不拉屎?”百裡冰幾乎被他打敗了,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問,“你知道這裡的銻礦值多少錢嗎?”
“值多少錢我也不在乎,這裡到處都是礦塵,在這裡待一年就會少活一年!”小坤說得很認真。
百裡冰看他說話的神態不像作假,就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就問:“好吧,你叫什麼名字?你到人事部去辦下手續。”
“李小坤。”小坤回答道。
百裡冰點了點頭,然後撥通了人事部的電話。
李小坤從人事部出來,帶上身邊的小光和二狗,來到不遠處的保安部,對裡麵的保安嚴肅地說:“通知所有的保安來開會。”
一同坐在值班室裡的原保安隊長叫蔣成,特種兵出身,如今被降成了副隊長,正不舒服著呢,聞言沒好氣地說:“開什麼會呀,有事打電話說一下不就成了?”
二狗罵道:“媽逼的,你誰呀,這麼跟坤哥說話?”
蔣成也不是甭種,怒道:“小子,你又是誰?怎麼說我也還是個副隊長,有你說話的份麼?”
李小坤卻冷冷地說:“誰說你是副隊長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蔣成氣結,反問道,“那你說,我以後乾什麼?”
“你呀,戴好帽子,以後就站在大門那,看到車來了就敬禮,車走了就放攔杆。”李小坤指了指外麵的大門。
蔣成轉眼朝大門看了一眼,臉頓時綠了!
特麼的,這不是讓老子看大門麼?
但是他也沒法,公司的人事安排就是這樣,他得服從這個新來的隊長,於是不服氣地打電話給百裡總裁說了這件事情。
百裡總裁一聽到這件事情,也有些為難,一個保安隊長,在這裡的級彆不低,本來讓他屈就一下副職,跟他說明了待遇啥的不少一分,沒想到這新來的年輕人把他掃地出門了,自己這個總裁怎麼做?
她思考了一下,就對蔣成說:“你暫時先負責一下後勤吧,先看看,好嗎?”
蔣成愣了一下,負責後勤不就是管掃地的阿姨和食堂麼?但他也是聰明人,聽出了百裡總裁的意思,就是先讓他看看再說,就是看那新來的小子做得怎麼樣,弄不好,沒幾天這個保安隊長的位置還是他的。
他這麼一想,心態也就平和了,抱著手,站在一邊看他們怎麼折騰。
李小坤站在三十多個保安的麵前,他身後是小光和二狗,如天篷元帥身邊的兩名大將。
那二貨挺起胸,高昂著頭,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意思。讓底下的保安們個個怒火直冒。
“以後,我就是東風銻礦公司保安大隊長了,保安大隊長就是我,李小坤。”李小坤左右掃了一眼,又指了指身邊小光和二狗,說,“他們二位是保安小隊長……”
一番說詞讓下麵站著的保安儘是鄙夷之色,保安小隊長?不就是媽逼的一個代班麼,搞得像鬼子部隊似的。他們心裡都極其不服氣,但大家也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所以心裡雖然不滿,可誰也不說話。
李小坤也知道他們所想,就說:“我知道你們不服氣,我今天就給你們一個機會,向他兩個挑戰,如果誰贏了,那這個小隊長我就任命他來當。”
“好……”
下麵哄然叫好聲不斷,雖然誰也不在乎這個什麼小隊長,但大家都是二十多歲的年青人,血氣方剛,再說,看小海和二狗的身架也不咋的,如果能把新來的保安隊長的囂張氣焰打擊一下也是好的。
小光馬上站出來:“誰先來?”
“我先來!”一個比小海高出一頭的保安走出隊列,他以為小光個子比他小,好欺負。
兩人站好,李小坤叫道:“開始!”
那保安一個直衝拳,迎麵向小光砸來!
小光一個閃身,搶上前去,一把抱住那名保安,抬起腿來,一個膝頂,撞向他的胯下……
“嘶”,觀看著的保安們都吸了口涼氣。
那名保安“啊”的一聲,發出殺豬般撕心裂肺的叫聲,兩隻手捂著褲襠,像青蛙似的跳到一邊,不滿地說:“報告隊長,他犯規……”
李小坤沒好氣地說:“犯毛的規,技不如人,一邊待著去!”
下麵的保安們麵麵相覷,這他娘的是比賽麼?這出的都是斷子絕孫的招式呀,一出手就是要害,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東西,敗了就是敗了,誰也無話可說。
等到下一個和小光比試的保安就特彆留神,一雙眼睛老是盯著小光的腿,看他什麼時候起腿,好做進一步防犯。
他的身體也是弓著的,全身緊繃著的。
小光瞧他那小心冀冀的架式,也不多話,直接上前,雙拳來個狂風暴雨,把他的腦袋打得像豬頭似的才住手。
李小坤看到這樣的情況,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訓斥道:“你們看見了?特麼的,一個個養得肥頭大耳的,有用嗎?能乾仗嗎?這裡又不是養老院,當保安要有當保安的覺悟,揍人,被人揍,那是家常便飯,要是沒有一點這方麵的意識,不如下井挖礦去!”
說完他又對身後叫道:“二狗,到你了。”
二狗站向前,從懷裡摸出一截鐵管,用鐵管指指人群:“誰不服氣?”
保安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找這份工作,不就是因為輕鬆沒事乾麼,這種拚命的打架誰願意打?
下麵寂靜無聲,再也沒有人敢嘗試了。
一旁觀看的蔣成,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人家心狠。
……
古人說得好,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
有時候,張曉峰不得不正視自己,正視自己到唐平縣大半年以來的工作,發現自己激情有餘,而理智不足。
他把自己搞得太另類,礦山治理,甚至可以說,常常搞的是單打獨鬥,把自己當成了一名廉潔奉公的楷模,一名衝鋒陷陣的勇士。
做一名勇士,是痛快淋漓了,大快人心了。但卻不知,最先犧牲的就是勇士,他把自己置身於危險的境地,夜裡被人槍擊,這些就是明顯的後果。
廉潔奉公嘛,說出去就沒幾個人相信,自己出汙泥而不染,是好事,但彆的人隻會認為他在惺惺作態,結局是誰都會對他敬而遠之,長久以往,他自己的職位都保不住,又何談什麼理想和抱負?
所以,他才會介紹小坤安排給東西銻礦的百裡總裁,有小坤在哪裡,他處理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會做得更好,一物降一物,地頭蛇嘛,小坤有他的眾多兄弟。
這一天,張曉峰不再騎他的摩托車,把名牌西裝穿上,領帶打上。
整個人煥然一新。
張曉峰開車剛走到縣政府大院門口,又遇到了行色匆匆的夏雨婷,隻好停下車,問:“夏老師,您要去哪裡?我帶你一程。”
夏雨婷看到張曉峰西裝筆挺地開著小車出來,也感到新奇,說:“張縣長,你相親去呀?”
張曉峰有些無語,好像以前給人的印象很差似的,隻好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出去檢查工作。”
“你去檢查工作?去哪裡呀?”夏雨婷好奇地問道。
“我去礦山看看,幾天沒有去了,不知道哪邊的情況怎麼樣?”張曉峰說道。
“我也正要去礦山呢,正好!”夏雨婷不客氣地拉開了車門,坐在副駕駛室上。
兩人在車上,夏雨婷又取笑道:“以前你不是喜歡騎著摩托車橫衝直闖的,現在轉性子了?”
張曉峰麵對夏雨婷,才直吐心聲:“騎摩托車一路櫛風沐雨的,辛苦也就算了,還不被人理解,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