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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06 鵝卵石灘(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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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大家族不會讓自己的小姐像馬駒一樣到處撒歡,巴頓。我明白蘭道夫對貝蒂的期望——有各式各樣的期望,但絕不存在‘成為淑女’這一項。”

當巴頓繞著圈子暗示羅蘭做法的‘不妥當’後,羅蘭是如此回答他的。

看看特麗莎就知道。

這位常板著臉的嚴肅女士可沒有阻止快樂的小馬駒撒歡。

顯然,蘭道夫已經明白,自己的妹妹再怎麼也無法像那些待嫁的淑女一樣有個‘平凡’的後半生了——沒有人會娶這樣的女人做妻子,倘若真有,蘭道夫也要懷疑,那是不是彆有圖謀。

比如泰勒的嫁妝。

這年頭,‘瘋’一兩個女人太常見了。

貝翠絲還不怎麼會反抗,蘭道夫生怕把她嫁出去沒多久,就聽聞‘瘋’或‘死’的噩耗。

“…小姐,有些可憐。”

巴頓抿了抿鹹澀的唇,看那抱著一籮筐貝殼滿載而歸的姑娘,心裡多少泛起悲意。

她笑得越開心,清醒的人就越痛苦。

一朵赤誠卻瘋了的玫瑰,賣不上矜持優雅的價格。

而倘若不卑劣無恥地按價格計算買賣,巴頓甚至不知道該從什麼樣的角度判斷‘幸福’這件事。

貨工那塌陷、再也直不起來的腰和快要咳到喉嚨的肺,是‘幸福’的象征。

女人身旁環繞、幸存下來的孩子和鬆弛下垂的,也是‘幸福’的象征。

巴頓認為貝翠絲·泰勒該被體麵的祝福,在牧師的見證下,和一個背景同樣殷實的男人成婚。

她擁抱世俗,免於勞動,甚至覺醒愛情。

這小水罐一樣的女孩該有一個同樣豐腴的後半生,平穩卻不寡淡的日子。

她的下顎該由傲慢和刻薄雕鑿出輪廓,垂墜脖頸的寶石項鏈被令人羨豔的妥善藏好,白日裡承受追捧和嫉妒,夜晚在一路顛簸後洗上滿身昂貴的肥皂氣味。

這是巴頓能想到的,最好,也最安穩的未來。

“遺憾的是,她並不需要誰的同情。”

羅蘭輕聲說道。

貝蒂可不是那些麵色蒼白、帶著半身病態的嬌小姐。

她能撐開任何一條困瘦了姑娘的長裙,她敏捷、快樂,並且閒不下來的敏捷與快樂。

你可以用豐腴形容,也可以用生機表達,這株在花圃裡扭出與眾不同舞姿的玫瑰,讓人幾乎可以篤定她有一顆龐大的、發怒公牛一樣強健且不停泵血的心臟。

“分外動人的女性,”羅蘭抽出兩支雪茄,和巴頓分享:“我看,傻瓜才不欣賞她。”

巴頓小心接過雪茄和火柴,學著羅蘭的模樣點燃。

就是看他的眼神有點古怪。

“你想要問的,特麗莎已經暗示我許多回了。”羅蘭吐出一口白霧,眉眼彎彎。

巴頓…

他發誓自己是個硬漢,也絕不會像那些女人一樣嘀咕誰家的狗生了孩子,誰家的狗又和誰家的姑娘怎麼樣了——他不愛在背後議論彆人,但此刻卻忍不住。

羅蘭的話就像一把瘙的人心臟發癢的小耙子。

癢,但又撓不著。

“小姐很喜歡您。”

“也許我比蘭道夫更適合做她的哥哥,”羅蘭聳聳肩:“我也喜歡貝蒂,更願意有這樣一個可愛靈巧的妹妹。”

巴頓望著正試圖把自己哥哥的食指‘騙’進貝殼裡,然後玩命往下按的姑娘,心裡嘟囔。

她對哥哥可不是這樣,柯林斯先生。

……

波爾蒂港的傍晚和倫敦城不同。

那枚皇冠上的明珠經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藍霧,那種能讓詩人聞了大發詩性的霧。

當點燈人挎著長梯,一支支點燃泰晤士河碼頭旁的燈火,溫軟的弧線便會照亮浮蕩沉默的航船和拍擊碼頭的白浪…

以及那些流浪漢的屁股。

很快,就要有警察出動了。

波爾蒂港的海畔不是這樣。

亮晶晶的。

鵝卵石淋了水,一片平原似的、長的出人預料的海岸在遠處鐘樓上橙色的燈火中,如同舞女手中搖曳翻轉的縫鱗舞裙,無數枚燃燒失敗的白色火星在羅蘭眼裡前赴後繼地炸開,熄滅。

然後再次炸開。

漂亮極了。

遊人們結伴而行,時不時向擦肩而過、素未謀麵的朋友致以溫和友善的笑容。

遠處的馬蹄聲和海浪聲,近處的交談聲,鞋底踏過石子的踩踏聲。

羅蘭明白為什麼這裡被稱為度假勝地了。

“如果可能,我想在這兒睡一百年。”

“我看和在哪沒關係,羅蘭,你隻熱愛睡覺。”蘭道夫拎著一瓶當地出產的、沒有標簽的威士忌,擼著袖子,叼著雪茄。

海風把他們的頭發吹的東倒西歪。

“和泰勒先生談的怎麼樣?”

“…你認為呢。”蘭道夫吹出一口煙霧,發泄似的踢了踢腳下的鵝卵石:“他連我都不認識了,羅蘭。一個父親,認不出自己的兒子,記憶隻停留在二十三歲…”

“這公平嗎?”

羅蘭驚訝竟從蘭道夫嘴裡聽見‘公平’。

“…他的‘失憶症’不斷加重,醫生說,很快他就要忘的更多…直到…”

蘭道夫揉了揉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看也到不了那樣的程度。肚子裡的病很快會要了這老東西的命…你瞧,他年輕時就愛這麼乾。”

蘭道夫用那夾著雪茄的手指,點了點遠處的貝羅斯·泰勒。

此時。

那走路都蹣跚的老人正‘彆著’自己的手杖,迎著靜默呼嘯的白浪,昂首挺胸的給貝翠絲講他雄壯的過去。

特麗莎在一旁靜靜聽著,然後靜靜抹眼淚。

‘我有二十艘船!女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貝蒂:‘什麼?’

貝羅斯:‘意味著財富!向我流淌的財富!就像海浪…對了,還未問你的名字?’

貝蒂:‘貝蒂。’

貝羅斯:‘貝蒂?貝蒂什麼?’

貝蒂:‘貝蒂·泰勒。’

貝羅斯:‘哦,好名字。我有些熟悉…你長得像我的妻子。’

貝蒂:‘誰?’

老人卡了殼,兩條淡眉擠出一座深長的遺跡。

‘…我好像有個妻子,我們就在這兒認識的…我有嗎?我好像,不,我好像沒有?你叫什麼來著?’

特麗莎哭的更厲害了。

“我不知道那儀式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是母親還是父親的錯…”

“這算懲罰嗎?”

蘭道夫把威士忌灌進喉嚨裡,當貝羅斯·泰勒的‘演講’被打斷,捂著肚子跪倒在地上,嚎叫著打起滾後,又丟了瓶子和雪茄,大步穿過坑坑窪窪的鵝卵石灘。

‘彆…彆碰我!你們喂我吃了什麼藥…特裡薩…?什…特麗莎?我不認識你!彆…叫我的妻子來!我的仆人呢?!’

‘彆碰我的手杖!那是我的東西!’

羅蘭默然。

我有點想念雅姆了。

「我也有點想念那個屍骨無存的蘇月了。」

你真該慶幸自己是無形的,永遠都不必擔心牙齒會不會離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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