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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自此,天光大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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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網上,曾有人將父子比作君臣。

說什麼不敢接父親的煙。

沒有勇氣和父親喝酒。

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

他們這輩子最渴求的東西,是父親的稱讚。

這類言論……未免太誇張了。

觀良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他們的父親,究竟做了什麼?以至於讓子女如此執著於一句誇讚?

在觀良看來,羨魚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寰宇中其他手握權勢與資源的家族,自有一套培養子女的方式。

他們會在子女出生前為其規劃路線。

挑選出繼承人後,會讓ta按部就班地學習、深造,進入家族企業工作,最後接班。

其他子女,則會定期給出金錢,任由他們折騰。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投資同理。

他們投資的領域各不相同。

就算名下公司申請破產又如何?

家中仍能提供幫助。

就算是家中破產,家族仍舊能夠提供資金支持他們。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家族破產,也不代表父母的家族同時破產。

追逐高收益的同時,注定會麵對高風險。

隻有反複試錯,才能提高成功的概率。

這類人的子女不會執著於一句誇獎。

羨魚的教育方式,顯然與他們不同。

他的子女隻有一個。

因此,華承受著遠超常人的壓力,時不時還得忍受羨魚作妖。

羨魚對華說過很多好話,誇過她很多次,卻唯獨沒有承認是她的父親,沒有以父親的身份給予她鼓勵。

現在想來,華一定很遺憾吧。

年幼時的一句話,卻讓羨魚記了那麼多年。

在羨魚離開之前,兩人都沒有以父女的身份,好好地說上幾句。

甚至沒有聽到父親的誇讚。

觀良心裡歎氣。

都是羨魚造的孽。

華垂下眼簾,再抬頭時,已經控製好表情,又變回遊刃有餘的仙舟元帥。

她看了觀良半晌,沒頭沒尾地說:

“我要是改姓,肯定不姓羨。”

觀良嘴角微抽。

怎麼?想跟著他姓觀?

觀良伸手,用手背探了探華的額頭,隨後煞有其事地說:

“這也沒發燒啊,你真該找司鼎——”

觀良話沒說完,華站起身,抱住了他。

他身形一僵,嘴唇開開合合,到底是沒說什麼。

觀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像是安撫孩童那般,抬手輕拍華的後背。

千年前,華有條不紊地處理後事,擔任仙舟元帥,迎接內部的審視和外部的挑戰。

那時,華忙得暈頭轉向。

她甚至沒有時間想念父親。

直到她與一眾策士、其他九位將軍逐漸熟悉起來,她才能在深夜無人時,想起父親。

與至親分彆,是怎樣的感受?

死亡不會在你的心中掀起狂風暴雨。

你出席葬禮,正式與ta告彆。

在所有想起ta的每一個瞬間裡,才會明白,ta的離去,是窺不見天光的極夜。

是秋夜打在身上的雨水。

是滲入骨縫的濕冷寒意。

華毫無睡意。

她對著沾滿鮮血的殘片,反複推敲。

該如何破局?

她沒有任何頭緒。

有時,華又覺得,父親沒有離開。

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她在學宮上課,父親待在元帥府。

她進了元帥府,對方又跟著星神離開仙舟。

父親沒有離開。

隻是他永遠和華擦肩而過。

有很長一段時間,華都在後悔。

後悔自己一時失言。

後悔課業學得太快。

後悔與那人分彆時,沒能察覺到端倪。

最後悔的是……她從始至終,都沒能喊上一聲父親。

當華想要落淚時,會想到父親。

對方曾說:

“我希望你隻會因為感到幸福而落淚。”

“我希望,你不是元帥,不是上司,你隻是你自己。”

隨著時間推移,華明白了一件事。

永遠不要後悔。

她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走到現在,她之前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基於自己認知所能做出的、最好的決定。

她要把自己放在首位。

而不是苛責、否認過去的自己。

她最需要做的,是把握當下。

觀良拍了一會兒,華仍舊沒有鬆手。

他失笑:“多大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聞言,華從思緒中抽離,與觀良拉開距離。

她抬眸與陪伴她將近千年的長者對視,笑著問:

“我不是嗎?”

“在家人麵前,我不是小孩子嗎?”

觀良怔愣一瞬,隨後笑出了聲。

“是是是。”

他半開玩笑道:

“那麼,需要我為你講睡前故事嗎?”

華狀似思考,片刻後,點了點頭。

“好啊。”

觀良環顧四周。

不遠處,是怪石、湖泊與連廊。

白日倒是不可多得的美景,可現在夜色漸深,在昏黃光點的映照下,平添幾分怪異。

觀良順手替華收起他的離職申請。

“我們換個地方。”

華欣然答應,與他一同前往主樓。

到了門口,侍從忙得不可開交,正聚在大廳裡擺弄著手上的東西。

步入大廳,仔細一看,他們正在準備賓客們的伴手禮,看到兩人,他們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行禮。

一人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文件袋,將文件遞交到觀良手上。

華被另一人手上的東西吸引。

她下意識上前幾步。

“是紅包啊……”

侍從忙不迭點頭,獻寶似的展示支票和紅包。

華露出微笑。

“交給我吧。”

她接過裝滿支票本和紅包的袋子,與觀良一同前往頂層。

提前得到消息的侍從們,備好茶水和瓜果,其中兩人臂彎上掛著毛毯和圍巾,站在樓梯口安靜等待著。

見到華和觀良,領頭的兩人連忙湊上去為他們披圍巾。

“夜間風大,請元帥大人和觀良大人務必注意身體啊。”

接著,侍從引領他們落座。

華含笑點頭, 她將袋子放在桌上,攏了攏覆在肩頭的圍巾,止住下屬為她蓋毛毯的動作,擺手示意讓他們離開。

觀良坐在她對麵,毫不避諱地拆開文件袋。

華十分清楚地看到紙上的證件照。

那張臉格外眼熟。

片刻後,她想起了。

此人之前是曜青丹鼎司的司鼎。

看來,是他最先發現父親血肉的秘密。

觀良注視著照片,久久無言。

司鼎離開丹鼎司後,開了個醫館。

逝世後,他的後人接手了醫館。

觀良忙於處理羨魚的後事,無法出席司鼎的葬禮。

他和華來到虛陵後,再也沒有回過曜青。

他甚至沒有為對方上過一炷香。

好在觀良不缺巡鏑。

經人調查,醫館頗受曜青人信任。

觀良這才隱匿身份,定期向醫館捐款。

他拿出玉兆,猶豫一瞬,對華說:“稍等一下。”

觀良撥通保存已久的號碼。

“我是……你祖父的患者。”

“他幫了我很多。”

“現在,我要為他立像,需要他的信息和照片。”

華撫平腿上的毛毯。

她拿出支票本,將剩餘的紅包放到觀良麵前。

侍從聞弦而知雅意,遞上一支筆。

華拿起筆,沒寫幾個字,又頓住了。

觀良掛斷通訊,問:

“怎麼了?”

華歎道:“數字寫錯了。”

觀良出言安撫。

“沒事,這幾本支票的最大單位是億。”

華埋頭繼續寫。

寫著寫著,她猛地頓住。

“說好的睡前故事呢?”

觀良將支票塞進紅包。

“說點他當將軍時的事情吧。”

“他之前特彆喜歡帶著下屬串門。”

華很是訝異。

“串門?”

觀良點頭。

“對,他說要讓曜青人滿意,要幫他們解決問題。”

十幾歲時,華進入六司工作,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

她深知此事不易,表情不由得鄭重起來。

觀良想了想,說:

“比如慰問雲騎遺孤。”

“其他問題……那真是五花八門。”

“什麼孩子丟了,到了現場一看,是鸚鵡飛樹上不肯下來。”

“還有,多角戀的感情糾紛,關係亂得跟岱陽似的。”

觀良蹙起眉頭。

“大部分人很好說話,一小部分人,怎麼說呢?”

“可能仙舟人無法想象,他們的祖先會為幾個信用點的歸屬,吵得不可開交。”

華也跟著點頭。

“他們也無法想象,祖先的幾個信用點,就能見到將軍。”

觀良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們吵了很久,什麼難聽話都說了,當時我都想自掏腰包,把信用點補上。”

“從白天調解到晚上,他們總算和解了。”

“後來,羨魚說,這不是他們的問題。”

“如果生存都成了難題,還談什麼法律和道德?”

華神色微動,放慢書寫的速度。

觀良略過這個話題,又說:

“他們還會幫助曜青人尋找丟失的大鵝。”

華手上一抖,把零寫成了九。

她將錯就錯,提筆將所有數字改成九。

實在是難以想象……

華笑出了聲。

“他還真是在串門啊。”

觀良感慨萬千。

“是啊,就像是……把他們當作自己人一樣。”

“剛上任時,他為了巨像計劃,險些用掉曜青一半的資源。”

“我還當他是那種……何不食肉糜的少爺。”

“實在是沒想到,他竟然願意做這種事。”

“現在,他不記得了。”

兩人不知聊了多久,直至墨色漸褪,晨光顯現,華這才意識到,她與觀良聊了一整晚。

她低下頭,神情鄭重地拿起筆,在最後一張支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晨風撫過她的臉龐,耳鬢旁的發絲順勢掉下。

華隨手將發絲撩至耳後,拿下蓋在腿上的毛毯,與觀良一同清點紅包的數量。

待兩人收起紅包,太陽已經衝破雲層的阻礙,發出刺眼奪目的亮光。

日光照得眼睛發痛,華不得不抬手遮擋。

滲入骨縫的濕冷寒意,此刻散了個乾淨。

自此,天光大亮。

觀良微眯著眼,喃喃道:

“……還差最後一件事。”

華側頭看向他,問:

“什麼事?”

觀良麵上皆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了羨魚舉辦婚禮的那一天,連帶著陪同華迎接賓客時,也分了神。

直至公司股東領著眾人走到麵前,觀良這才回神。

他大致掃了一眼。

全是男的。

華故作無奈。

“帶什麼禮物啊?又不是外人。”

股東回答得滴水不漏。

“是啊,我們不是外人,可就算是到了星海邊際,也沒有空手探望長輩的道理。”

兩人開始寒暄,雙方下屬則是交接禮品。

華欲言又止,輕歎一聲。

“按理說,本該提前一年聯係你……”

股東照例自貶,捧了她幾句。

最後,他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

“我懂,年輕人都是這樣的。”

華緊皺眉頭,咬住下唇,極力克製笑出聲的衝動。

觀良下意識看向華。

合著你是故意的啊!

兩人落在股東眼裡,便是另一副模樣。

他看過請柬上婚禮主角的名字後,立刻開始調查。

一位是羅浮劍首。

另一位是籍籍無名的太卜司卜者。

股東一看兩人年齡差,瞬間頭皮發麻。

仙舟這地方太邪門了!

怎麼全是忘年戀啊?

股東立馬將女性排除在外,此次隻帶了男性。

他原本以為,仙舟元帥是以女方親友的身份出席婚禮。

現在看來……元帥是男方的親友。

元帥這般完美又強大的領袖,竟然也會教出戀愛腦嗎?

股東出言勸慰:

“安心,他總歸會知道你是為他好。”

股東自認得知仙舟的秘密,也跟著自曝短處。

“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尤其是忘年戀。”

“我們家族就有很多先例啊,她們總會愛上比她們大幾千歲的男人。”

華:“……”

觀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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