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你!’
魂影簡短的話語猶若一道霹靂轟然劈在陸風頭頂,讓他久久不能回神。
整個空間在這一刻似都寂靜了下來。
魂影亙古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你身上……有我同出一脈的氣息。’
“同出一脈?”陸風一怔,反應過來後驚道:“前輩是說天地玄氣和極陰極陽二氣嗎?”
若說特殊性,他下意識便想到了這點。
魂影卻是搖頭,“非也,非也……”
“你說的這些,我當年也擁有過。”
“但這不過是,你要走的路還很長,能不能真正完成蛻變,還未可知。”
陸風驚得目光死死盯著魂影,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輕描淡寫的道出他所珍惜並引以為傲的玄氣和極陰極陽二氣,那姿態,仿佛於他而言很微不足道一般。
一直以來的那份特殊感,優越感,仿佛於眼前這道身影麵前,全都化作了虛無,根本不值一提。
“敢問前輩,如何才能完成蛻變?”陸風虔誠求問,他雖未自眼前魂影身上感應到同出一脈的感覺,但卻隱隱有種自身氣息全方麵被壓製的感覺。
據此,他相信眼前這道魂影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曾經也煉化過天地玄氣以及極陰極陽二氣,甚至如其所言那般,完成了最終的蛻變,修行之路遠遠走在他之前,達到了一個他目前沒有接觸過,甚至是所不能理解的境界。
“不用喚我前輩,”魂影略微有些愴然,“當年的我,來到此處,不過如你一般年紀。”
陸風臉色一變,實難想象如此強的存在,於那個時代,竟和他年齡不相上下?
“前輩……當年是隕落在那雙族之戰中的嗎?”
儘管魂影要求他改稱呼,但出於敬重,他還是覺得喚一聲前輩理所應當。
想到眼前魂影同自己一樣,有著玄氣和極陰極陽二氣,但最終卻仍免不了英年早逝,多少有些悲涼。
魂影再一次搖頭,仍舊沒有過多的解釋。
反而意味深長的道了一句:“除卻這股同出一脈的氣息外……你還給我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頓了頓。
有些看不透的上下打量著陸風。
“你我……是否在何處見過?”
陸風再次一驚,剛想開口回應,卻見眼前那道魂影驀然扭曲,猶似水中倒影那般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竟於他視線之中,眼睜睜的化作了虛無,消散一空。
這一幕讓陸風驚得久久回不過神來。
那魂影明顯有著餘力,儼然也是沒有將話說完,還打算繼續下去的意思,當非主動消散。
可為何會突然遭此變故?連半點聲響都來不及傳出,便消失在了原地?
莫不是被什麼力量給抹除了?
是此間試煉之陣的陣勢?
還是說觸犯了其他的什麼禁製?
不論哪種,陸風都已不敢深想,那魂影即使乃一道殘魂一般的存在,也比現階段的他強上不知道多少。
如此存在都能被輕易抹除,他自也不用多說。
隻是魂影的話讓他心中猶似長了根刺一般,莫名驚異的同時,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像是有著什麼刻骨銘心的傷痛,潛藏在內心深處,受到了魂影話語的影響,被牽引出來了一般,讓他隻覺說不出的煩悶。
‘可惜了……’
‘沒能有機會問更多的事情。’
陸風感慨一聲,緩緩回過神來,調整好自己的心緒。
心中暗暗猜疑,魂影之所以感覺熟悉,莫不是自己的父輩亦或是爺爺、太祖輩,有人也來到過這?
適才讓得魂影感到熟悉?
可此般解釋聯想自己玄氣加身的特殊性,又不禁被推翻在心中。
魂影當不至於連這點區彆都分辨不清,單憑長相來判定。
陸風意識脫離開尖碑空間後,下意識望了眼自身命魂。
見原先覆蓋滿滿當當的魂火點線,已然完全消失,並沒有任何再複原的趨勢,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斂來的魂火真意底蘊。
但在暗自感應間,發覺自己於各道魂火真意的那份領會底蘊還在,又不禁甚感驚奇。
這讓他莫名有種感覺,此前那麼多魂火真意斂聚的點和線,莫不是隻在輔助幫他更深更好的領會魂火真意?
就像是蹣跚學步的幼童,用以支撐的拐子木架,待得差不多會走路後,木架自然而然的也就不用了。
眼下遇上這尖碑隻是巧合,就算沒有,這魂火鎧甲怕也會隨著他的領會底蘊加深,從而自行消解散去?
陸風定下心神,目光再度看向尖碑之上。
見並沒有任何新的異樣出現,也沒有任何提示或陣勢的引導,他接下來具體該做些什麼。
遲疑間,陸風不由再一次將手緩緩探去尖碑。
但除了傳回原先便感受到的那份溫熱外,不再有任何反應,像是此間試煉已經結束了一樣,空寂的感覺令人心頭隱隱發毛。
‘是因從自己身上感應不到新的魂火真意之故?尖碑才沒了此前的那份吸扯力?’
陸風暗自心驚,有些憂慮具體要如何闖過這一輪試煉?去往上層空間。
他此前湧入尖碑的魂火真意雖多,怎麼也不止於三十之數,但就眼下看來,這尖碑似乎並不承認那些自主歸順於他的魂火?沒有將這份表現歸結到他頭上?
這豈非說他在這一輪是沒有成績的?也是無法成功通過試煉的?
陸風仔細感應著四周,見渾然沒有任何離開的陣勢波動跡象,也沒有任何進一步試煉的提示,心頭沒來由一慌。
若是無法離開,也上不去更高層,他莫不是要被困死在這?
驚憂之間。
陸風突覺掌心處傳來一股隱晦的氣息波動。
‘這些字符……’
陸風近乎第一時間確定了源頭,乃是源自手掌貼附尖碑時,所按壓住的那一行字符,其尾綴處的數字,傳出的一縷微妙氣息。
陸風心中隱隱想到什麼,手掌挪移間朝著旁邊標注有二百二十二的字符靠去。
但在靠近的那刹,心頭莫名閃過一絲不安。
思量間,還是選擇俯下身,將手靠向了底下的君子朔三字所在,掌心緩緩移到了其後標注三十二的字符之上。
接觸的那刹。
一股久違的吸扯力自尖碑處傳來。
讓得陸風心神不由大怔。
‘不,不是由內自外!?’
陸風驚得雙眼都瞪大了一圈,發現此刻的那份吸扯力,竟是自他掌心散發,朝著尖碑所吸,那架勢,像是要將此前被尖碑搶走的魂火真意都給奪回來似得。
在這股吸扯力之下。
首當其衝迎來的便是君子朔留下的那個三十二字符之中,內斂的三十二道魂火氣息。
這些氣息冷不丁的一股腦湧向於他,險些讓他感應出岔,心神失守。
勉強穩住後,心中不由一陣後怕。
單單三十二股氣息一下子衝來的勢頭便險些讓他有些招架不住,若是方才沒有遲疑,而是選擇了直接貼附那二百二十二字符,遭受二百二十二道魂火真意的衝擊,他怕是怎麼也扛不住。
而這一幕,也讓他進一步確定下來,要想於這塊神秘的尖碑上留下自己的名號,確實是需要依托自身感應的魂火之力予以銘刻才行,感應得越多,尾綴的數字理當也就越大。
那名號後頭跟著的字符,無疑切切實實的代表了修士所能領會掌控的魂火數量。
陸風定下心神,想到此刻所感應的道道魂火真意乃是君子朔所煉化的存在,神色變得無比認真。
本想著知己知彼,回頭能更好的應對君子朔的攻勢。
但在深入感應的那刹,卻是不由有些愕然。
這三十二道魂火,儘皆是最基礎的萬相魂火級彆,且大多數還是攻擊性和功能性都偏弱的存在,可以說是放眼萬相魂火之中都是墊底的那部分。
陸風不清楚君子朔為何要挑選這些最不入流的魂火進行煉化?以後者的才智和認知理當不至於做出此般行徑。
除非……是因君家底蘊知曉著此處闖塔試煉的一些不為人知信息,明白闖至第六層空間的要素條件是身懷三十道以上的天道魂火。
君子朔因此才不折手段的挑選這些基礎的魂火感應煉化,就算對將來有所影響,也要把握好現在,登頂更高層試煉空間?
君子朔的目的難道並不是借這處寶地來試煉提升自己的,而是隻想著攀登前往更高層空間?
是衝著這座焚魂聖火塔高層的某些東西或寶物而來?
陸風沒來由浮現此般猜疑下,臉色倏得更為凝重不少。
若事實並非如他猜測這般……
那便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君子朔本身煉化的天道魂火遠不止三十二道,乃是以著什麼特殊手段掩蓋住了那部分強大的魂火。
僅僅以這三十二道魂火顯現,來於此地尖碑處留下名號,是因闖過這處試煉,僅需這些便已足矣。
陸風帶著驚憂繼續感應起尖碑上其他人留下的那部分魂火氣息,雖然有些時隔久遠,但內斂在這些字符之中的魂火氣息,卻都嶄新如初,渾然不輸第三層遇上的那些實質性魂火。
……
與此同時。
焚魂聖火塔外。
月瀧已是將陸風身處聖火塔內的消息傳播開去,並成功請來了孫家、牧雲宗、幻柳宗、九環宗等與之有著仇怨的勢力隊伍。
經由他們沿途鼓動之下,不少好事隊伍以及有意攀附孫家等勢力的散修隊伍,也都紛紛加入到了圍殺陸風的陣營之中。
一時間,焚魂聖火塔,結界外的闊地之上少說聚集了百來號人,每一個幾乎都有著天魂境層麵的實力。
“這回他定插翅難飛了!”
月瀧眼中滿是冷意,朝著孫柳柳等眾拱手:“諸君賣我聖宗此般顏麵,願意聯合誅殺逆賊邪修,在下於此先行謝過了。”
“月公子客氣了,”孫柳柳舉止大方的和善回應,“聖宗的顏麵何人敢不給?更何況此舉還是於我等皆有利的存在,說來還是我等該謝謝月公子,願以聖宗之麵,將我們這麼多散亂的隊伍,擰合成一股堅不可摧的聯盟。”
月瀧表麵迎合著還以和善一笑,眼中卻是閃過一抹陰狠冷意。
他原本搬出聖宗之麵,不過是為了說動為首的孫柳柳,後續自己去遊說彆的勢力,用的可都是孫家的名頭,本想著將此般事跡推脫到孫家頭上,以免給聖宗帶來不必要麻煩。
卻沒想孫柳柳竟如此公然的將其點破,完全不給他藏於幕後的機會。
這讓他心中多少有些芥蒂。
唯盼著不要出什麼事情才好,如若不然,一經給聖宗聲名帶來影響,那武夷明治怕就不會放過他,更彆提是回宗後老宗主的懲戒。
待那時,他如今的一切怕都將化為夢幻泡影。
想到魂海中沉寂的魔尊……
月瀧眼神逐漸堅定下來,已是做好和武夷明治正麵衝突的最壞打算,如今弟弟已死,他也沒什麼好顧慮的,為了活命和權勢,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
另一邊。
同樣在關注著焚魂聖火塔這邊動靜的,還有君子雅一行。
“報——”
查探消息的死士急衝衝趕來,跪在君子雅跟前,彙報道:“稟閣主~聖宗與孫家聯合組織的涉及十餘個勢力的隊伍現如今已經將聖火塔重重包圍,其中天魂境後息魂師十餘人,天魂境前息魂師九十五人左右。”
站在君子雅身旁的蘇王垚冷笑道:“此般嚴密強大的圍殺圈,饒是老身遇上,怕也輕易難善了,那小子定再難有活著離開的機會。”
君子雅搖頭,嚴肅道:“他若是如此輕易對付,身上也不會有那麼多懸紅了。”
頓了頓,看向跪地的死士,“我那好弟弟可還在塔中?”
死士連忙回應:“不曾見他出來。”
蘇王垚在意問了一句:“他當真能闖至第八層空間?將那傳說中的寶物帶出來?那等高度放眼曆史長河,似都沒有人達到過吧?”
君子雅沒有理會,眼中閃過一抹怨色,喃喃道:“祖山那些老家夥費了那麼多精力耗時那麼多年探究網羅來的聖火塔種種辛秘,君子朔若是無法好好利用,那他也就不配坐上那個位置。”
“此番,可是他最後的機會。”
君子雅眼中的怨色逐漸化作冰冷殺意,“同樣,也是屬於我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