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白無咎的周身兩側密密麻麻排布滿了數之不儘的魂火,少說也有百來道之多。
然,這並不是讓他震撼的存在。
真正讓他走不動道,心神震蕩,甚至有顛覆之感的是……
眼前的這些魂火,竟無一不是契合著他所追尋的道!
每一道魂火都是同靈肴一途或多或少有著掛鉤牽連的存在。
玉質化的‘五味淬心焰’有著調和五味之效……
蒼青色的‘醉仙剮玉炎’有著解去腥膻雜氣之效……
褐紅色的‘浮生焙心焰’更是有著令食物罕見的回甘之能……
僅僅粗略感應了幾味魂火,白無咎就可以肯定的吼上一句,這裡的每一味魂火,都是他所想要的存在!
如此多的魂火,他相信足可讓他感應煉化出真正契合自身修行的魂火。
至少,也能達到道衍劫火的水準!
於自己所熱愛的道上,他有著十足的自信!
而這一切……儼然非試煉之地所賜,更絕非巧合。
想到陸風此前的傳音,白無咎心中滿是動容。
‘他之所以那麼晚才鬨出動靜闖關離開,難道就是在為自己斂來這一籮筐的同類魂火?’
‘這是將那麼多蓮台空間之中的天道魂火全都過濾了一通?’
‘刻意篩選出了這一部分?這要何等的手腕神通?’
想到這。
白無咎心中滿是震撼。
震撼過後,神色驀然鄭重起來。
“陸兄弟,白某人欠你一個人情!”
聲音無比堅定。
雖說彼此僅是萍水相逢,但君子論跡不論心,不管外界如何謠傳,陸風名聲幾何,白無咎隻相信自己看到的。
陸風此人,值得一交!
另一邊。
相較於白無咎的‘盆滿缽滿’,後續闖入其他蓮台的魂師則都忍不住的叫苦連天,怎堪一個淒涼來形容。
他們所處的空間,已然再沒有了琳琅滿目排列成牆的天道魂火,隻有稀稀疏疏為數不多的十餘道魂火四散飄著。
此舉,倒不是因為陸風刻意的留手,而是陣勢在自發性的恢複著試煉場景。
這十餘道魂火,都是陸風此前所感應過的存在。
在這之前,場上所有蓮台空間中的天道魂火,伴隨著陸風對於陣勢布局的把控,已是儘數被他引渡抽調到了晶球空間之中,並進一步予以感應了下來,化作了他命魂身上無數小點中的一部分。
也是因此,他才引動陣勢幫著那幾個並沒有多少恩怨的修士,闖過了此番試煉,為的乃是他們所處蓮台空間剩餘的那些天道魂火罷了。
截止最後闖關成功的那刹,陸風都不知道已經領會了多少種天道魂火的真意。
怕是沒有上萬也有八千了,其命魂上下也都近乎布滿了各式各樣的點與線,猶若縫製出了一件魂火鎧甲。
原以為如此壯舉,他最終闖過試煉後所能迎來的表現定是驚世駭俗,中央晶球散發的光芒能閃瞎所有人的眼睛。
可沒想,竟也是最基礎最普通的暗橙色光芒。
這讓得陸風很是汗顏,暗惱莫不是因為修為境界的關係,雖然感應的魂火真意有很多,但實際上他真正能掌控的卻並沒有任何一類。
之所以能闖關成功,還是沾了這一身魂火鎧甲的光?
若是他並非是被動臣服,而是主動掌控的這一身魂火,那最終晶球呈現的莫不是就是那抹斂在橙光之下的黑芒?
印象中,史有所載的諸多混沌真火層麵的魂火中,確有一味乃是呈現著灰黑之色。
想到自己底蘊積累下,將來或能領會煉化出混沌真火級彆的天道魂火,陸風心中沒來由閃過一抹驚喜。
但轉念想到,即將同君子朔的一戰,又不禁有些憂心。
後者能闖過這第三層空間,無疑是成功領會煉化出了契合自身的天道魂火,甚至不止於一道。
再想對付,怕是很難。
更何況落清秋眼下還在對方手中。
這一局,還未開始,他便已是處在了極度不利的局勢下,勝算渺茫。
但卻不得不上!
走到這一步的他,已然不畏生死,隻求無憾。
……
陸風來到焚魂聖火塔的第四層,心中警惕著與君子朔的一戰,但來到後卻是發現這一層的空間內連一道人影都沒有。
這讓他很是愕然。
‘莫不是又跳層了?’
‘這裡不是第四層?而是第五層亦或是更高層空間?’
陸風暗自猜疑,此前他可親眼瞧著一批修士成功闖過試煉,按說此刻應該能在這遇上才對。
還是說,此處試煉空間,猶如底下蓮台之中一樣?都是獨立區分開來的?每個修士所麵臨的空間區域均不相同?適才沒法瞧見彆人的存在?
陸風目光望向四周,白茫茫的環境比之先前第三層時還要來得簡單,隻有一塊黑黝黝的尖碑佇立在不遠。
陸風彆無選擇般朝著黑色尖碑靠近,見有著一道道字符被銘刻在上麵。
這些字符顯露的痕跡大不相同,有的清秀,有的粗獷,有的深有的淺,儼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甚至有些字符所用文字還與現世的有著不少差異,要更顯繁雜許多,也不知是哪個時代的修士所留。
陸風環繞著尖碑走了一圈,見尖碑四個麵上大大小小的字跡少說也有千八百道之多,且字跡所顯示的大體內容都十分相近,基本都是一個名字亦或魂號之類的稱呼,外加一個數字。
乍一看,有些像是某類試煉的闖關成績的記錄麵板。
隻是這些數字懸殊差異實在太大,最底下人名旁的數字僅僅隻有三四十,而尖碑上端的那些,卻都有著數千。
正想著,陸風突然察覺尖碑底端有異樣傳來。
定睛一看,見尖碑靠下方的一塊區域中,正在逐漸顯化出三個端正的文字。
君——子——朔!
陸風瞳孔驟然一縮,怎麼也沒想到竟會於此般情景下,瞧見這麼熟悉的三個字眼。
而這一幕,也讓他隱隱確定,此處應該確實是分屬於每個人所獨立的空間,彼此是共存的狀態。
包括君子朔在內的其他成功闖到這裡的人,此刻應該都同他一樣,處在這樣的一片空間之中。
望著‘君子朔’三字後邊,逐漸顯化的‘三十二’字眼,陸風兀自皺了皺眉。
此般數字對比整塊方碑而言,算是小的,他方才掃視間可見過不少名字後頭跟著的乃是四位數的字符,甚至還有一人的名字後頭數字達到了五位數。
也正因這些可怕數字的存在,陸風才不願去想具體代表的是什麼。
但就君子朔的三十二字眼看來,怕是很可能指的是來到這裡的修士,所能領會掌控的魂火數量。
以君子朔如今不斷吞噬汲取強者下得來的那份恐怖靈魂的實力,能夠掌控三十二道魂火似乎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畢竟他的這一身實力基礎,可是源於禦魂族一名天魂境後息層麵強者燮幽的主動獻祭才得來的,保不準這份獻祭之中便存著燮幽一生之中對於天道魂火的感悟。
後續他憑著邪元煞心懺又汲取煉化了那麼多禦魂族的修士,保不準也能從那些靈魂力量中感應一部分對於魂火的理解。
陸風帶著疑慮將手緩緩朝著方碑貼了過去。
接觸的那刹,陡然傳來一股溫熱之感,讓他掌心說不出的舒適。
緊貼間一股股隱晦的吸力兀自從方碑傳來。
陸風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周身靈魂之力倏得活絡了起來,那依附在他體表的無數魂火小點和幾十條道衍劫火所化的絲線,紛紛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遊蕩於命魂表麵。
而後,竟一股腦的順著掌心傳來的那股引力,沒入了方碑之中。
陸風駭然的望著這一幕,倒是並沒有太多諸如靈氣被抽離,血液被調取的痛感,反而命魂隨著這些點和線的離去,都莫名輕鬆了幾分。
正想著這一切究竟是何緣故之際。
陸風眼前突然一陣恍惚,有那麼一瞬間,視線中的方碑似出現了重影。
隨後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
讓他整個人瞬間為之緊繃起來,滿是警惕之色。
小心的側過身子,視線從方碑上的文字移開。
劃過方碑的那刹,迎來的卻不是方碑後空曠的景象,而是同樣的一人也在如他這般側著身子看來。
儼然也是感應到了他的存在。
而此人,郝然正是君子朔!
陸風渾然沒想過君子朔竟會以如此莫名的姿態出現,且一下還距離他如此之近,心頭沒來由一慌。
又見君子朔如今命魂模樣狀態下,整張臉竟都布滿了一條條猶如老樹盤根一般的黑色紋路,變得無比猙獰和醜陋下,神色不由很是凝重。
他清楚,此般情景儼然是過度修煉了邪元煞心懺所致。
君子朔冷不丁瞧見陸風出現在自己眼前,同樣為之驚了一跳。
驚訝過後,眼中便隻剩下冷蔑的笑意。
“沒想到你竟也能來到這聖火塔的六層空間!”
“看來這段時日你的實力也有了不少的精進!”
“不知將你吸收煉化了,對於本公子的實力有沒有提升?”
陰惻惻的聲音,直叫陸風聽得心頭發怵。
自接觸的感覺來看,君子朔似乎比之此前相見時,更癲狂邪戾了許多!
而其話中‘第六層’一說,也讓得陸風陡然一怔。
此前還在第三層,這一下就給整到了第六層?
他這是又又又跳層了?
還是說這闖塔,其實並非是固定逐層遞進的?
可也從未聽過有誰這樣子闖過塔啊?
原本從一層跳到三層,陸風便已覺太過古怪了,而今一下從三層跳六層?怕是足可以驚世駭俗來形容也不為過了。
更駭然的是,君子朔這樣一個前半生都沒怎麼修煉過的人,竟能於燮幽的獻祭輔以邪元煞心懺的修煉下,一下闖到這般高度?
強忍著心頭的驚駭,陸風連忙喝道:“放了落清秋,你我的恩怨,彆牽扯旁人!”
君子朔一驚,臉上明顯浮現詫異之色。
但因滿是猙獰黑紋覆蓋的關係,並沒有顯現太多。
陸風自也沒有捕捉到這般微妙變化。
“落清秋……”
君子朔似要說些什麼,開口間卻是化作一聲冷笑。
隨即身形倏得開始緩緩消散。
到嘴邊的話語也變作了:“我在七層等你!”
陸風一驚,明白君子朔此舉應是已經完成此處的試煉,於方碑留下印記後,到了被傳送的時間點,適才沒能有機會將話說完,更沒機會朝他動手。
眼前又是一陣恍惚,重影的方碑景象再度呈現。
陸風大有一種回到了原先自己所處空間的感覺。
暗想莫不是因為有人同時接觸方碑,適才能出現空間重疊然後看到彼此的景象?
看著命魂恢複如初,不再有任何魂火凝練的點和線後,陸風臉上閃過一抹憂慮。
竟有些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處在試煉之中。
怎麼一身感應魂火真意得來的底蘊都消散一空了,方碑仍舊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還是說,此般試煉要他命魂感應煉化出屬於自身的那一味魂火才能通過?
甚至於要求的還不止於一道魂火才行。
那他具體要如何做?
看方碑上那些字跡,最少的門檻似乎都達到了三十之數,君子朔算是擦著底線勉強能留下一筆,已是最墊底的存在了。
想想也是,畢竟,這裡可是焚魂聖火塔第六層空間。
古往今來,能闖到這的修士,哪個不是萬裡挑一的存在。
君子朔仗著邪門手段和他人獻祭之力,隻能達到此等成績,似乎並沒有什麼意外的。
陸風驚慮之間,一道亙古悠遠的聲音突然炸響。
‘你……終於出現了。’
聲音似有著穿透歲月的魔力,直將陸風的意識生生牽引入了方碑空間之中。
一道身穿黑袍,衣袂翩飛的身影正屹立於他前方不遠。
按說此般距離下,他理當能瞧清對方麵貌才對。
可陸風不管怎麼嘗試看清,映入眼中的卻始終隻有一道黑影輪廓,根本看不清具體長相樣貌,猶若對著一道黝黑的影子。
“前,前輩,您在等我?”
陸風驚顫的內心,止不住的好奇,那‘終於出現’四字,讓他有種宿命捆綁的恍惚感,仿佛冥冥之中,眼前這道神秘的魂影識得自己一樣。
可這又怎麼可能呢?
而魂影接下來的話,卻是讓陸風直接驚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