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海、蘇千機、蕭忘川等人聽著白無咎和陸風的對話,得知眼前這道扮相狼狽甚至看上去有些滑稽的身影竟是天榜三十六的存在下,一個個驚得下意識都吞咽了口口水,神色間明顯多了幾分局促。
陸風則是上下打量起白無咎,最終目光定格在他那一頭白發和暗銀色長劍之上。
年紀不過三十上下,卻白發蒼蒼,又是一名劍客,還道出劍心震顫這等隻有達到劍心通明人劍合一之境下才會道出的劍道術語。
種種跡象放在一起,眼前白發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陸風已是有所知悉,試探性的問道:“天榜八十五,食之劍客白無咎?”
莫大海一怔,隨即憨笑道:“老白,看來你的名聲也不小,如他這般人物竟都有耳聞,回頭回了莊內可夠你吹噓的了。”
陸風謙遜一笑,饒有興趣的繼續朝白無咎說道:“聽說你的劍,隻為吃食而出?可是真的?”
當初瞧見天榜上有關白無咎的介紹時,陸風還足足愣神了好一會,心想世間怎會有如此奇怪之人,但後續瞧見白無咎乃是出自自在山莊,也就見怪不怪了。
一個隻為食物出劍的劍客,就算素未謀麵,陸風也覺甚是有趣,人當不會壞到哪去,是以,斷不會因為三言兩語的衝突而生出什麼不滿來。
此前之所以沒有猜出白無咎的身份,主要是因當麵瞧見的白無咎,散發的氣場著實冰冷了一些,讓他下意識會歸結為冷酷殺手劍客一類,再配上那頭神秘的白發,大有一種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畢竟殺人的劍,和殺獸的劍,還是很難聯想到一起的。
白無咎揚了下手中長劍,拇指輕叩劍格,將長劍出鞘方寸,淡笑道:“閣下若是賞麵賜教,在下的劍,定當願為閣下破例。”
對於無劍之境的造詣,他可早就想領教領教了。
雖知定然不會是陸風的對手,但哪怕受上一回重傷,隻要能對劍道造詣有所助益,便都是值得的。
如此,他日後方能吃上更強一些凶獸的肉。
殊不知,如今的陸風早已超脫無劍之境的造詣,白無咎此般帶著精進的目的而來,冷不丁撞上無形之境下的劍道造詣,保不準反而會適得其反劍心遭受衝擊。
陸風自也無暇出手,平添不必要的消耗。
“小妹出事了!”蕭忘川驚懼的聲音這時突然響起,一把扣住倚在一側的古琴作勢便要躍下山地。
莫大海一把攔住了他,急道:“冷靜點,什麼情況?有事我們一起過去。”
蕭忘川打開手掌,隻見一塊紫晶色魂玉正在逐步開裂,失去光澤,“這是小妹的傳信魂玉,隻會在生死存亡關頭動用,我可以感應到她應該就在此不遠,絕對不會超過十裡地。”
蘇千機嘴角一抽,十裡地……路程可不近了!
但見蕭忘川如此焦急模樣,還是第一個站出了身:“那還等什麼,趕緊殺過去看看啊,忘川的妹子同樣也是我們的妹子!”
莫大海認同點頭,眾人神色儘皆冷肅起來。
躍下山地朝前趕路的那刹。
莫大海朝陸風所在看了一眼,喉頭動了一下,但並沒有道出什麼話來。
這畢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貿然牽扯進旁人屬實有違道義。
“相逢即是緣分,”陸風快步跟上,“且隨諸位看上一眼。”
陸風想著此去並未偏離焚魂聖火塔多遠,理當不會耽擱太久,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他自是欣然。
“多謝!”蕭忘川感激的點了下頭。
有陸風這般人物的加入,他無形之中便多了幾分底氣。
……
與此同時。
八九裡開外的一處石林之中。
三名身穿黑袍的男子分占在三根石柱頂端,以著三角之勢包圍著中央的一片闊地區域。
在這片闊地之上,是一支十餘人的小隊,隊伍全員皆是女子,年齡參差不齊。
其中有帶隊的六七十歲老嫗,有挺身護在前頭的幾名三四十歲婦女,還有受她們保護著的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無一不是有傷在身,氣息虛浮。
這些女子手持的並不是什麼兵刃,而是各式各樣的樂器,有握著笛子和竹簫的,也有扛著長琴的,甚至還有一名身材較壯碩的婦人直接背了一個大鼓在後背。
這些樂器或多或少都存著破損,或是沾了血跡,儼然經曆過一場激戰的架勢。
隊伍中一名背負著長琴,模樣清秀的年輕女子嬌聲喝道:“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回頭我們少穀主帶隊回來,你們就死定了!”
站在石柱上的其中一名男子陰冷笑道:“就怕她沒這個機會咯!我們公子可親自去對付她了。”
年輕女子臉色一僵,又道:“你們敢傷害少穀主,我們幻音穀定會與你們不死不休的。”
“不死不休?”三名男子被逗笑,“就憑你們這幾個傷兵殘將?”
年輕女子神色驚慌,手中死死握著一塊捏碎的魂玉,心中不住祈求:‘老哥啊你再不來小妹的命可就要交代在這了,可萬萬保佑一定要及時趕來啊。’
“休要猖狂!”為首的老嫗手中竹簫一橫,“且容老身再問候爾等一曲!”
說話間靈魂之力不斷湧動,作勢便要吹奏起來。
突然自後方襲來一塊石子,以恐怖的力道將其竹簫生生砸碎在了嘴邊,炸得老嫗臉頰都給刮出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欺人太甚,和他們拚了!”
另一名老嫗抄起手中的二胡,徑直從中拔出一根長針,朝著黑衣人攻去。
其餘婦人見狀紛紛照做,滿目絕殺之態,同黑衣人再一次激戰在一起。
隻是有傷在身樂器還受損的她們,堪堪隻能發揮出天魂境二三息的實力,完全沒有把握對付眼前這三名天魂境四息上下的黑衣人。
“萌萌,你快走!”
一名婦人提簫殺出去前,推搡了一下隊中的年輕女子,試圖作掩護將其護送出去。
蕭萌萌眼睛瞬時紅了,“不,我不走,我要與你們一起殺這些邪賊!為師傅她們報仇!”
“嗬!”其中一名黑衣人閃身來到蕭萌萌跟前,譏諷道:“你就算想走,也沒這個機會!”
說著見蕭萌萌徑直取下背上殘破的古琴。
黑衣人譏笑聲更大了幾分:“你莫不是還想要拿這破琴來彈什麼幻音?你自個看看上頭的琴弦還剩多少?早在之前便被我們給削斷了!”
蕭萌萌清純呆萌的臉上湧現一股蠻橫煞氣,怒道:“本姑娘的琴可不單單是用來彈奏的!”
話落,黑衣人隻覺眼前一黑,一道呼嘯的勁風猛地襲麵撲來。
竟是蕭萌萌於取下古琴的那刹,徑直如同甩流星錘一樣,將巨大的古琴整個抽了過來。
如此蠻橫霸道的攻擊,著實嚇了他一跳。
敢情這古琴是她的武器,而不是樂器!
那雙青蔥玉指纖細的手,也不是用來撫琴的,而是用來砸人的!
黑衣人備受震驚,以至於沒有及時反應過來,整個人都被抽飛了出去,重重的撞在遠處的一根石柱之上。
好在彼此實力有著明顯差距,蕭萌萌僅僅隻有地魂境的實力,尚不足以傷他太多。
近乎瞬息功夫,他便調整氣息再度殺了回來。
眼看一掌就要拍在蕭萌萌身上的那刹,又一架古琴突然猛地自遠處飛了過來,像是一柄巨大鐵尺轟然豎在了他逼近蕭萌萌的路徑之上,震出的氣浪生生扼退住了他逼近的步伐。
另外兩名激戰中的黑衣人聽得動靜,連忙抽身,齊齊彙聚到一起,警惕的望著遠處走來的八人小隊。
“哥~”
蕭萌萌的一聲驚呼,驗證了來人的身份。
三名黑衣人麵色陡然冷峻下來,嚴肅異常。
相互看了一眼後,瞬間達成一致決議,朝著三個方向快速逃離而去。
“哥~彆放跑他們!”
蕭萌萌急忙大叫。
倏——
在她剛張口,實際聲音還未發出的那刹,蕭忘川等人的身影便已是飛掠而出,以著最快的速度攔截向那些黑衣人。
然,有一道身影卻是比他們的速度還快。
郝然正是施展驚龍步的陸風。
原本他隻是順手前來相助,若無必要並未打算出手。
但在瞧見蕭忘川口中的妹妹竟是幻音穀的弟子,基於同落清秋關係考慮,他自當不會袖手旁觀,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幻音穀的隊伍遭受針對。
近乎在蕭萌萌話語剛說完的那刹。
陸風便已是將其中一名黑衣人揪著領子一把甩飛回了場上,摔得那人七葷八素眼冒金星,骨骼寸斷。
蕭萌萌整個人驚愣在原地,望著遠處信步走來的陸風身影,滿是茫然。
‘老哥他們山莊裡頭什麼時候有這麼年輕這麼厲害的人物了?’
另一邊,隨著蕭忘川、莫大海等人的出手,很是輕鬆便將另兩名同樣僅有天魂境四五息的黑衣人給截住了去路。
待要進一步動手,爭取將黑衣人打趴下之際。
陸風製服並甩飛黑衣人的動靜傳入他們每個人耳中。
莫大海、蕭忘川等人均愕然驚愣了一下。
回過神的那刹,突見被截停的那兩名黑衣人竟自發性的吞下了一顆漆黑的丹藥。
下一刻,渾身上下竟冒起滾滾黑煙,透著一股腐朽氣味,像是能把四周靈氣都給腐蝕一般。
僅是轉瞬功夫,本還好端端站著的兩人,便是化作了一灘惡心的死水。
這一幕霎時讓得莫大海等人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如此果決有紀律性的行事,怎麼看都像是大勢力培養的死士一類。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即紛紛來到陸風逮回的那名黑衣人前。
卻見那人雖然被震碎了雙手骨骼,但卻仍在第一時間通過自絕經脈的方式,了結了生機。
陸風將三名黑衣人的表現看在眼中,神色同樣凝重異常,心中的那份不安更甚無數。
環伺一圈,最終將目光定格在為首的老嫗身上,關切問道:“這些是什麼人?為何出手對付你們?你們少穀主此行可有與你們一道來此域境?”
不待老嫗回應,一聲嬌喝突然自遠處傳來。
“萌萌~”
隻見又一支小隊急衝衝的跑來,各自都帶著不少的傷勢,喊話的那人郝然正是落清霜。
陸風對其有著不少印象,當日青山劍宗鬥劍大會上接觸的景象曆曆在目,此刻見其身上有著不少血痕,頭發也有些散亂,滿是狼狽的架勢,臉色不由一沉,心中湧上一股不安。
蕭萌萌第一時間迎了上去,“還能再見麵,實在太好了,阿霜,你怎麼樣?受傷嚴不嚴重?你流了好多血呀。”
“閣下是什麼人?”老嫗狐疑的目光打量向陸風。
趕來的落清霜顧不得回應蕭萌萌的話,同樣疑惑的目光朝陸風看了過去。
方才陸風出手的那一幕,她靠近的途中恰好看在眼中,同行的老者明確聲稱陸風此般身法速度世所罕見,絕非尋常存在。
顧及來時經曆,她下意識便生了警惕之心,嚷聲質問道:“你與那夥黑衣人是不是一夥的?此前伏擊我們的人中,有一人的身法與你有幾分相似。”
蕭忘川急忙站出身解釋:“少穀主莫要誤會,他是隨我等一起趕來的,同黑衣人並沒有關係。”
落清霜冷冷的掃了一眼,糾正道:“我是落清霜,我姐才是少穀主。”
蕭忘川滿是尷尬的輕咳了一聲,他曾有幸遠遠看過落清秋一眼,並未瞧得太細致,見眼前之人同記憶中的那道身影有著幾分相似,又見幾名老嫗對其都恭敬有加,適才誤認成了落清秋。
蕭萌萌紅著臉解釋了一句:“阿霜,他就是我之前同你提過的那個老哥,是我通過魂玉傳信喚來的,老哥說的話我都信,這些人應該是他自在山莊的朋友,不會是什麼黑衣人同夥的,阿霜,裡頭定有什麼誤會。”
落清霜掃了眾人一眼,餘光捕捉到陸風腰間並未懸掛同款令牌,不由衝其努了下嘴,言外之意:‘你的身份令牌呢?’
陸風無奈,隻得揭下臉上的雪晳玉柔晶麵具,淡淡道了兩字:“是我!”
幾名老嫗還在愣神,怎麼無緣無故就道了是我兩字,搞得好像有誰認得你一樣?心中無不生出狐疑。
卻見落清霜身影一閃,滿臉驚喜的直接來到陸風身邊,一把就拉起了陸風的手。
這一幕,可把相熟的蕭萌萌徹底驚愣在了原地。
她還是頭一回見落清霜如此主動與失態模樣,還是對著一名男子。
一時間不由滿是好奇陸風的身份。
陸風同樣被這一幕驚了一跳,疑惑的朝落清霜看去。
卻聽後者滿是焦急的說道:“快,快去救我姐。”
陸風神色陡然一凜,“小五她出什麼事了?她人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