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胥聽到了一定會嗬斥你,‘區區神子也敢提我尊名’。”景天說。
“那我就再揍他一頓。”女魃說。
兩人隻是在拿敖胥打趣,女魃並不能算是神子。
神族至上主義者敖胥歧視認為根本不配為神族的神子,指的是神繁衍誕生的後代。
神的靈力太過純淨,一旦結合,就會生子。
這也並不是隻針對母體。
神子的長大過程中,父母若都是神,就都會隨其的長大衰竭而亡。
生雙胞胎,或者三胞胎以上還好,隻生一個,那就是以一個空有神力需要時間磨礪的幼神換兩個神族中的成熟戰力。
且神子生長緩慢,一時難以為繼。
“我後悔了。”女魃笑意一止,“太過留戀人間的一切不願離去,而忽略隻要我存在周圍都會水氣蒸發,變為一片赤土。”
下凡的五個神中,隻有她活著,隻是被封印也是有理由的。
因為她並沒有對人類動手,隻是不願意歸天,不願意回到冷冰冰的神界。
卻又隻存在就會給人界帶來危害。
“你想回到神界了?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景天說。
“不,當然不是如一潭死水的神界,我想去魔界。”女魃說,“那裡才是我這樣向往自由的神真正的歸宿。”
魔界是和神界完全對立存在於地底與神界平行的反世界。
魔生存於其間,無秩序,無目標,無欲而無不欲。無思無想無欲求,無生無死無秩序。
代表著絕對的自由。
“魔界。”景天歎氣。
他想到了葵羽。
他與夕瑤從太古凶禽當扈救下了還是神樹之實時的她,並散發神光安撫其魂魄,因此結緣。
在他被貶入輪回前,他從未想過葵羽,這位伏羲最喜歡的女兒,也會傾慕於他。
更是因此劈開【神魔之井】,帶一眾追隨者入駐魔界,成立天魔族。
並創造龍葵陪伴他轉世之身。
如今,伏羲已抹去所有神族血脈之人對葵羽玄女的記憶,能記得葵羽的,就隻剩下他們這些舊神了。
“你為何歎氣,觀你靈力,你已不複神族之身,能以人軀自由行走在這片大地之上。”女魃疑惑,“哪像我,隻能待在這小小的珠子裡,窺視外界的一切。”
在她這樣的古神眼中,沒有仙與妖的概念,再強大,依舊是人與獸。
她也並不認為景天能破除女媧的封印,救出她。
因此,她的疑惑中帶了點妒忌。
最近千年,她連窺視外界這唯一的樂趣也倦了,隻閉目回憶往昔。
“觀我靈力?”景天輕笑,“你若真觀全貌,就不會說出此言。”
“你說什——”女魃剛要問,就發覺自身似是被一隻巨獸銜在口中,連帶著【土靈珠】,這極致的包裹感,擠壓感讓其在這片她塑造的小天地中也渾身酥麻,無法動彈。
她對上了景天的雙眸,一青一紅仿佛映照了風與火塑造的世界的雙眸。
她這才意識到,這哪裡是巨獸,是飛蓬,他在將她以及她所在的【土靈珠】強行占有。
其靈力之浩瀚,甚至蓋過她與【土靈珠】的組合。
“火魔獸的力量,你到底在搞什麼?這會害死你的,飛蓬!”
太古五魔獸的力量是有毒的,其靈力中魔性,飽含的濁氣,對於神來說,是會讓他們神軀為之崩潰的猛毒,終結其不朽的致命物質。
“你以為你是三皇?”
“即使是這樣,你都在關心我。”景天閃身到大殿中央,手撫上女魃晶瑩剔透的臉頰。
“我隻是不想失去一個老朋友。”女魃這樣說著,卻未扭過臉躲避景天的手,仿佛無力掙紮。
然後,很快她就開始掙紮。
“彆,你瘋了!”
“你的魂靈的本質還是神,若是唔你會因為我們的孩子死的。”
女魃身上的衣裝華貴無比,以煙青軟羅為底,外罩月白鮫紗廣袖長袍,腰垂兩串青玉禁步,泠泠之聲似山泉叩石。
然而,衣裝下的若隱若現的胴體,高高揚起的筆直的雙腿,卻更美輪美奐。
三指寬的玄色織錦蹀躞帶飛落。
大殿中隻剩下源源不絕的泠泠之聲。
“你真是害苦了我。”景天歎氣。
他本來就隻準備靈神雙修,誰知女魃卻對他動情,靈神交際之時,身不由己,被女魃所控,失卻元陽。
“我沒有孩子?”女魃有些失落。
如今她的身上隻剩下墓山紫色的披帛,邊緣燒出破金裂紋,宛若截取了一段暮色煙霞。
如此巧奪天工的藝術品,隻能作為其身點綴。
即使是如今一心向道,未向雪見,龍葵,紫萱下手的景天,也為之一恍。
“自然。”回過神的景天說,“你我隻是身形耦合,靈神交融才是主導。”
“這是你的靈力?”回過神的女魃驚訝,她的指尖,一縷青色的旋風停留。
她的屬相是土,風克土,她本應永遠也無法直接掌握風靈力。
“你也是通過靈神交融獲得火魔獸”
女魃知道火魔獸是雌性。
她拉緊了身上的披帛,忘記了隻需一個仙咒,就能完成更衣。
“隻有靈力交換,”景天麵色一沉,把他當什麼人了,“火魔獸可與你不同,其心智混沌,根本無需我魂靈入駐,一身靈力便能為我所用。”
“真的?”女魃眉頭舒展開來,終於想起用仙術換上一身衣服。
經此一役,景天終於完成了三靈同體。
女魃得到了自由,與景天先天土靈圓滿而具現化的土德之身,前往了魔界。
“風,火,土,”景天推開窗,伴著公雞打鳴的聲音,“還隻剩水與雷。”
望向紫萱的房間,自覺醒記憶後他第一次有些躊躇。
他不希望再現女魃這樣的情況。
他太有魅力,當靈神為他所主導,身形為另一方後天識神所主導時,他難免會失身。
“可惜,女魃,軒轅皆非伏羲造化。”
他為無法從女魃身上一窺【盤古之精】而有些遺憾。
神界的神明分為三種。
與伏羲同樣隨天地而生的先天神,伏羲以神元造化強大且稀少的古神,伏羲以神樹之實造化的數量較多,但也大都地位較低且年輕的新神。
但先天神與古神實則本質一樣,後者隻是更年輕,世界生成後,還未化形,伏羲的神力隻是起催化作用。
也正因此,古神才會稀少。
先天神的[胚胎]在六界並不多。
軒轅就是古神。
他很強大,強大並不是因為伏羲的神元,而是其乾陽之精與首山之銅的組成。
大日是其父,首山是其母,伏羲隻是營養師兼產婆。
傳承到女魃這裡的伏羲的部分近乎於無,所得還沒有這段時間他與雪見的耳語廝磨來得多。
“恩公。”萬玉枝從廚房走出,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們並未在萬玉枝這裡待太久。
出了安寧村後,他們就往西北方走去。
走不多遠,便是上蜀山的棧道了。
上蜀山的棧道分作三層。
第一層阻路的大石,機關門,第二層需要攀爬的如同傑克和魔豆故事裡一樣的直入雲端的藤蔓,第三層一個個浮空互不接觸的平台,對於普通武林人士來說的確算得上天險。
難怪安寧村裡人得知他們要去蜀山,就直說瘋了。
但這對於景天等人並不算困難。
很快,他們就抵達了傳說中的盤古之心所在,蜀山。
“真美啊。”雪見感慨。
蜀山七十二峰倒懸於天,青玉階浮在流雲裡。
鎖妖塔尖挑破晨曦時,簷角銅鈴正蕩開第九重霧靄。
玄晶柱上千年不熄的符火,把石壁照出昆侖玉髓般的脈絡。
稍一低頭就能望見護山大陣流轉的金紋,恍若女媧補天時遺落的鱗甲。
“不對。”紫萱皺眉,“蜀山氣紛和往日不同,大家小心!先去無極閣看看!”
這裡少了許多因罡風所致行路間衣袂飄飄的蜀山弟子,隻有零星兩三個在巡邏。
紫萱對這裡很熟悉,他們本不應該被巡邏的弟子發現,應當順利抵達蜀山五老所在之【無極閣】。
然而
“妖氣!”一名蜀山弟子忽然大喝。
點點寒星於其頭頂彙聚,是一把把飛劍。
其後巡邏弟子與其一同禦劍,每人都駕馭了四五把。
“是你!”為首的蜀山弟子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蔑視,“彆以為長卿師兄重入蜀山門下,就意味著師傅接受了你這苗女!”
“你的存在,隻是長卿師兄行善積德,成就仙道的妨礙!”
“可惜,很多門人都不理解,特彆是那些不應該存在的女弟子!”
他雖這樣說道,但他以及其後的蜀山弟子都收回了飛劍。
“是你,常浩。”紫萱歎氣。
“我還以為你看不慣紫萱姐姐呢,原來是看不慣女人,也對,你長得這麼普通,定是情路坎坷,無人喜歡。”雪見開起了嘲諷,“但你彆忘了,你母親也是女人。”
“情愛隻是妨礙。”常浩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不好意思,我不能讓你們過去。”
其身後的門人,似乎大都和其是一個想法。
隻有一個被這動靜引來的臉上還有嬰兒肥的巡邏弟子說,“長卿師叔也上山了,而且和掌門一起,他們正要前往無極閣。”
“明慶!你——”常浩嗬斥。
“常浩師叔,我可和三師兄不一樣,未過門的妻子是蘇州林家堡的二小姐這樣不僅在武林中大有俠名,人也美豔如花,千裡迢迢跑來蜀山阻止他出家送他定情信物癡情女子也不為所動,”明慶歎氣,“我就想阿箐了慶,箐若長卿師叔能如願,說不定我也可以。”
“常浩師叔,讓開吧,你若不讓開,我會轉告長卿師叔的。”
“師傅糊塗啊!”常浩正欲憤憤讓開,他目光忽然看到了精精,“哈哈,妖物!你們要過,必須要將這猴妖交出來!”
“對!交出來!”其後的弟子們也紛紛齊喝。
一把把飛劍再度出鞘!
“你這苗女,養蠱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還敢養妖!”常浩手掐劍訣,“果然是異族,不知人妖不兩立,豢養異類,危害人間。”
“你這牛鼻子!精精大王我——”小猴子欲要膨脹成巨猿,被景天一把按在了肩膀上,妖氣無法運轉,他失望無比,“老大,你——”
景天上前一步,“若論危害人間,豢養邪物,應該是你們吧。”
“紫萱,我們已來晚了。”
常浩正要質疑。
轟隆隆!
“鎖妖塔,鎖妖塔塌了!”
遠處一巡邏弟子大喊。
眾人往鎖妖塔看去。
龍骨斷裂的悶響先從地脈深處傳來。
困妖鎖碎成三千段赤金流星,剝落的符咒在半空燃成紫火,血紅的化妖水蒸騰化為一片紅霧,仿佛天空泣血。
“長卿!”接著是一老者淒厲的吼聲,“你這邪魔!”
“無極閣!師傅!”常浩連忙扭頭。
以往仙氣飄飄,清氣陣陣,琉璃瓦在雲海中淬出泠泠光暈,宛若人間仙境的無極閣眼下大變樣。
玄鐵柱斜插進裂開的玉磚,殘存符紙浸滿粘稠黑霧。穹頂星圖被血色鏽跡蛀穿,那方裂成兩半的掌門印裡,正滲出汩汩嘶叫的如墨的邪氣。
這裡已是斷壁殘垣,邪氣縈繞之所。
“清微,是你們塑造了我。”
一道仿佛萬千金鐵交擊,又仿佛有萬千邪靈嘶吼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蜀山。
“我就是你們。”
“真是美味,你們的憤怒,你們的悲傷,你們的殺意它們都是我力量的源泉。”
聲音的所在,如墨的邪氣中,一個青衣老者顯現,他轉過頭,那是一張蜀山中人,都無比熟悉的臉。
蜀山掌門——清微。
“啊,常浩啊,我也不想殺長卿,但誰叫他真有消滅我的辦法。”
“三皇神器,擁有清微他們五個記憶的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它們竟然還真的存在。”
他的餘光撇到了景天的身影,“嘖,麻煩的人來了,剛好,鎖妖塔裡也沒有【鎮妖劍】,甚至已沒有妖怪。”
“那麼,再見了五位。我們下次再見。”
青衣老者化為一團邪氣,消散於渺茫雲氣中。
“他他就是你口中所說的我們豢養的邪物?你也是他口中那個麻煩的人?”常浩雙目赤紅看向景天,“你為何不攔住他!”
攙扶著暈過去紫萱的景天將其送到雪見懷裡。
“小子。”他上前一步,土黃的光暈擴散。
龐大的壓力使常浩瞬間跪下,雙膝磕破了青玉石階。
“是你攔著我們,是你害死了徐長卿,與我們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