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起身，為了這莫名其妙的勝負欲，竟是縮地成寸之術，一步跨到雲昭身側。
“本尊來。”
他伸手接過雲昭手中的青瓷食盞，動作雖略顯生疏，卻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這些凡物。
轉眼間，雲昭手中的便空空如也。
她做了幾籠玲瓏剔透的靈獸小肉包，配上一碗瑩潤如玉的靈米粥，又添了幾碟靈蔬小菜和一盤晶瑩剔透的瓊漿果。
團子小手捧著圓滾滾的小包子，吃得兩腮鼓鼓，跟從前那個腮幫裡裝滿榛果的鬆鼠簡直是一模一樣。
淩風早已辟穀多年，雲昭一時忘了這位仙尊大人不食人間煙火的事情，見淩風麵前空空，她放下玉箸，起身回屋取來一套青玉茶具。
雲昭素手纖纖，動作如行雲流水。
她先以靈泉淨了手，再取來火折子點火溫壺。
玉指輕拈茶葉時，片片靈茶如碧玉般在掌心舒展。
熱水傾注，她手腕輕旋，讓茶葉在壺中翩然起舞。
第一泡茶湯清亮，她毫不猶豫地傾掉不要。
待到第二泡時，茶香已如蘭似麝，在亭中氤氳開來。
淩風本想婉拒，卻見她這一手茶道功夫行雲流水，舉手投足間儘顯優雅，一時間竟看得入神，忘了開口。
茶湯入盞，色澤澄澈如琥珀，香氣清幽似空穀幽蘭。
他端起茶盞輕啜。
入口茶香清冽，帶著一絲絲的甘甜，入口綿柔卻又不失力道。
“味道不錯，這是什麼茶？”
這滋味莫名熟悉，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雲昭小口抿著靈米粥，漫不經心道，“不知道。”
“不知道？”淩風抬手又給自己添了一盞茶，挑眉問道，“你沏的茶，你不知道？“
“須彌戒裡翻出來的，在角落裡放著。”雲昭抬眸，目光平靜如水，“我看都落灰了，再放怕是要發黴。”
她想著彆浪費了，這才取出來給泡了。
淩風聞言，差點被茶水嗆到。
這分明是昆侖巔的萬年雪芽，茶葉表麵那層白霜，乃是天生地養的靈氣結晶，雲昭竟然以為是落灰……
他無奈搖頭，卻又不好解釋，隻得默默多飲了幾盞。
三人各自用著早膳，前院突然傳來裴小滿的喊聲，“小師妹！”
雲昭手中羹匙一顫，驀地瞪向淩風。
“有人來了你為何不早說！”
淩風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一臉無辜。
她也沒讓他說啊。
雲昭急得手足無措，拽起淩風就往走。
情急之下，她指著後窗，“從這裡進去，屋裡躲好不許出聲！”
淩風劍眉緊蹙，他堂堂玄清仙尊，何時淪落到要翻窗躲藏的地步？
成何體統！
“快點！”
雲昭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手下愈發用力推他。
淩風見她這般模樣，雖心有不甘，卻也隻得照做。
晴山色衣袍一閃，人已翻窗而入。
雲昭又急忙蹲下身，與腿邊的團子平視，“娘親昨日說的話，可還記得？”
團子眨巴著大眼睛，乖巧點頭。
“記得！娘親說那個來蹭飯蹭茶的人的事情，要保密。”
雲昭這才長舒一口氣，整了整衣襟，拉著團子的小手，去前院迎客。
屋內，淩風聽得真切，麵色頓時黑如鍋底。
蹭飯蹭茶？
她平日裡，就是這樣教孩子的？
裴小滿風塵仆仆地從禦獸宗趕回，本欲直奔紫極殿向掌門師尊複命，卻在殿前石階上猛地刹住腳步。
朱漆殿門緊閉，鎏金門環在晨霧中泛著冷光。
他在殿外徘徊許久不見師尊蹤影，思及此事關乎雲昭安危，他終是按捺不住，轉道便往聽雪閣疾行而去。
九宗七派素來同氣連枝，此次他奉命前往禦獸宗，正是為了查證那詭異的紫麟魔虎一事。
玄天宗非禦獸專精，他又與禦獸宗掌門有著血脈之親，這一趟差事自然落在他肩上。
禦獸宗現任掌門，他那位遠房表姐，雖說是一表八百裡的親戚，卻待他極為親厚。
“表姐聽完我的描述後，臉色都變了。”裴小滿壓低聲音。
他清楚地記得，當他說到紫麟魔虎死後化作飛灰消散時，表姐手中茶盞險些跌落。
那位向來從容的禦獸宗掌門，神色凝重地告訴他，確有一種上古秘藥“墮天鱗蠱”，能令靈獸魔化。
但此藥早在五百年前就絕跡了，若真如他所言，那必是“墮天鱗蠱”複出無疑。
雲昭與裴小滿皆是想不透，那葉青青究竟從何處得來這些早已失傳的狠毒之物？
戒律堂暗中監視她多時，竟未能抓住半點把柄，實在蹊蹺。
正沉思間，一隻傳訊符破空而來，在院中盤旋一圈後，精準落在裴小滿掌心。
展開一看，江浸月的字跡龍飛鳳舞：
師尊已歸，速來紫極殿複命！
“我本就是來告訴你這個消息的。”
裴小滿收起傳訊符，那張帶著少年氣的俊臉上露出幾分不舍。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又俯身揉了揉團子的小腦袋。
“明日九霄決戰，小師妹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儘力而為便是。”
雲牽著團子將人送至院門外，團子在雲昭的示意下，乖巧地開口，“三舅舅慢走。”
待裴小滿的身影剛消失在竹林，雲昭便急匆匆轉身推門而入。
屏風後、帷帳間、甚至連衣櫃都打開查看，卻始終不見淩風的身影。
這魂淡，竟是不知何時走了！
她頓住腳步，恍然想起那人修為通天，在玄天宗來去自如仿若入無人之境。
方才情急之下，自己竟忘了這一茬。
現在想來，當時讓淩風躲進屋內，實屬有些多此一舉。
以他的修為，若不想被人發現，便是站在裴小滿麵前也無人能察覺。
難怪那時讓他翻窗而入，他會用那般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自己。
正懊惱間，她的目光忽被床榻上的一樣物事吸引。
雲昭走進細看，卻見一件素白小衣整齊地疊放著，下麵壓著一張字條。
那字跡狂放不羈，力透紙背，與那人桀驁的性子如出一轍：
“此衣需貼身，若嫌麻煩，本尊可代勞。”
“無恥！”雲昭氣的雙頰緋紅，又羞又惱地將字條揉成一團。
待她展開那件小衣細看，忽覺有些眼熟。
這分明是之前在須彌戒中見過的那件鳳翎護心甲。
當時她隻匆匆一瞥，見那甲衣上玄晶隻鑲嵌了一半，還以為是什麼未完工的物件。
卻不想淩風不知何時取走，竟是為她改製成了貼身小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