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的殘荷還掛著露珠，平康殿前已經熱鬨得像個西市早集。十來個光著膀子的工匠正喊著號子扛木料，汗珠子順著脊梁往下淌，把青石台階滴得濕漉漉的。李平康蹲在葡萄架下啃西瓜，看墨方被五姓七望的管事們圍得團團轉。
“隴西李氏訂三十斤流霞，現錢！“李孝恭的嫡孫甩出串金鋌，差點砸翻硯台。博陵崔氏的賬房先生立刻拍案：“我們出藍田百畝地契換五麵鏡子！“話音未落，範陽盧氏的管事直接掀開三車蜀錦：“康王殿下，這可是皇後娘娘誇過的雲霞錦！“
“排隊！都排隊！“墨方急得踩上條凳，“沒見殿下正啃西瓜呢？“李平康噗嗤笑出聲，西瓜籽噴到程咬金剛跨進門的戰靴上。這老匹夫扛著陌刀，刀尖還挑著個鑲寶石的酒壺：“三郎！拿這壺換十斤貞觀醉，這可是當年踹竇建德中軍帳搶的！“
對麵茶樓雅間裡，李泰“哢嚓“捏碎第三個瓷杯。詩會那日他咬牙買斷八十斤酒，誰承想西市小販隔天就舉著木牌叫嚷：“魏王同款！八百貫一斤！“更可氣的是，他送錢的牛車還沒出平康坊，就看見李平康的工匠把“魏王專供“四個大字刻在酒壇上。
“這叫饑餓營銷！“李平康甩著西瓜籽給墨方上課，“你當那些貴人真缺酒喝？他們要的是魏王飲過、太子眼紅的體麵！“說著抖開五麵鍍銀琉璃鏡，鏡框鑲的終南山碎玉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等開業那天往高台一擺，五姓七望能把這平康樓擠塌了！“
外頭突然炸開片驚呼。李夕乘著油壁車駛來，鵝黃裙裾掃過車轅，腰間琉璃鏡晃得人睜不開眼。小娘子扶著侍女下車，腕間雪腴皂的茉莉香隨風飄散：“阿娘讓我捎話，皇後娘娘賜的瑤華膏極潤手“她突然掩嘴輕笑，從袖中抽出幅絹畫，“這是娘娘親自描的牡丹紋，問殿下能否刻在鏡框上？“
圍觀的世家子弟頓時騷動。隴西李氏的嫡孫扯著嗓子喊：“這麵牡丹鏡我出萬貫！“博陵崔氏的賬房先生直接把地契拍在墨方麵前：“再加幽州兩處田莊！“
“諸位聽真！“李平康突然踩上條凳，“十一月十五開張，貞觀醉流霞三百貫、金鱗甲六百貫、龍涎香千貫！每月統共三百斤，多一滴都沒有！“他甩出塊西瓜皮砸進人群，“今兒先到者，贈西域葡萄乾配母後賜名的香露！“
墨方看著貴婦們搶香露直捂臉：“您這香露瓶是琉璃“話沒說完，李夕的侍女捧著錦盒上前：“小娘子說葡萄乾配貞觀醉最解膩“盒裡竟裝著程咬金的鑲寶石酒壺，壺底還沾著竇建德的血漬。
當夜西市鬼市就出新價碼：空酒壇掛上“魏王專供“紅綢能賣五十貫，琉璃鏡拓片都炒到百貫一張。五姓七望連夜開會，太原王氏老太爺杵著龍頭拐罵：“豎子奸詐！雪腴皂的豬油成本才三錢！“
翌日雞鳴時分，程咬金又扛著陌刀堵門：“三郎！給老程留十斤金鱗甲！“這老匹夫身後跟著十來名軍組抬著一張鑲金玉的胡床，“這可是王世充的龍椅！“嚇得墨方直拽李平康袖子：“私藏僭越之物要誅九族啊！“
“程叔嘗嘗這個！“李平康趕緊拎出壇標著“42°“的酒，“詩會同款“話沒說完，老程拍碎壇口仰脖就灌：“痛快！比那天的綿柔，但勁道還在！“酒液順著絡腮胡直流，驚得路過的禦史大夫差點撞樹。
人走遠後，李平康拽過墨方：“記好了——流霞37度月供百五十斤，金鱗甲42度百斤，龍涎香56度五十斤。雪腴皂十貫一塊月供百塊“他蘸著酒水在賬本寫，“成本價統統加三成報給母後，豬油皂角按市價翻倍算！“
平康樓頂，墨潔羞澀的和李平康並排坐著望著長安城萬家燈火，李平康突然從懷裡摸出個鎏金羅盤。指針正顫巍巍指向東南——那是登州海港的方向。墨方抱著賬本爬上來時，正聽見他哼著怪調：“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殿下唱的什麼曲？“
“海外番商的船歌。“李平康把羅盤一收，“等攢夠錢，咱也造艘能抗風浪的寶船“他忽然指向夜空，“看見那顆最亮的星沒？那叫北極星，指著它就不會在海上迷路。“
墨方撓頭：“殿下怎知海上的事？“
“書裡看的。“李平康摸出塊西瓜塞他嘴裡，“多吃瓜，少問話。“
早上的時候李平康老老實實的就等在了甘露殿的門前，直到李二身邊的大太監張阿難叫他，他才低著頭跟著張阿難走進甘露殿內。
李世民拿琉璃鏡照著《商稅十策》，鏡麵把“二十稅一“幾個字晃得刺眼：“三郎給朕算筆實在賬，這牌照錢到底怎麼個收法？“
“您看西市賣酒的老王！“李平康從桌案上取了一張紙就拿炭筆畫圈，“他鋪麵兩丈寬，每月交三百文牌照錢；東市綢緞莊劉掌櫃鋪麵五丈，每月交八百文“他突然摸出把銅錢撒在紙上上，“長安東西兩市三千鋪子，按大小分五等收費，最次的煎餅攤每月五十文，這麼著一年能摟三十萬貫！“
房玄齡揪著胡子直搖頭：“商賈要是謊報鋪麵大小“
“簡單！“李平康掏出個木製商鋪模型，“工部出個標準丈量尺，就跟咱平康樓蓋房似的——“他拆下模型門板，露出裡頭刻著官印的銅尺，“每季度派小吏拿官尺量鋪麵，超一尺罰五百文！“
杜如晦突然從柱子後閃出來：“那漕運稅呢？“
“您問這個！“李平康指著李二書桌兩側的其中一幅開汴河航運圖，“兒臣派人蹲了十天揚州碼頭，大船吃水五寸的運鐵器，三寸的載茶葉“他蘸著茶湯在圖上畫紅圈，“在潤州設卡收三十稅一，運鐵的每船抽兩成，運茶的抽一成“
李世民突然把啃剩的胡餅砸在圖上：“要是商船半夜偷渡？“
“學我賣貞觀醉啊！“李平康變戲法似的摸出兩塊陰陽魚木牌，“稅吏拿陽牌，船老大拿陰牌，兩牌合上才能過關！“他“哢嚓“掰斷木牌，“就跟酒壇泥封似的，開封就廢！“
房玄齡老眼放光：“這木牌造價“
“鬆木刷三道桐油，成本三文錢！“李平康扒拉算盤珠，“按汴河年過萬船算，光賣牌就能賺三十貫！“
“那海運呢？“李世民突然甩出張登州海圖。
“更賺！“李平康眼睛發亮，“海運貨分三等——瓷器茶葉三十稅一，硫磺鐵器十稅一，珠寶香料五稅一！“他掏出個銅製腰牌晃了晃，“就跟平康樓賣貞觀醉一樣分級，分等級掛牌，想要快船通行的甲等牌？年費五百貫！“
李泰突然踹門進來：“三弟這是要把商賈榨乾啊！“
“二哥這話說的！“李平康指著兩側中的長安城堪輿圖，“東市七十二行，領甲等牌的能進貢采買，乙等牌隻能賣高價貨“他又指向西市的位置，“就跟二哥你詩會買斷八十斤酒似的，想要特權得多交錢！“
房玄齡揪住他袖子：“若有商賈私刻假牌“
“早防著呢！“李平康摸出塊“甲字柒“牌照，對著琉璃鏡一照，鏡麵顯出“禦製“暗紋，“這防偽標記跟琉璃鏡框同理，沒我平康樓的藥水顯不出字！“
李世民突然甩出塊金餅：“朕欲設市舶司“
“彆！“李平康把金餅塞回去，“兒臣連《禮記》都背不全！不過這驗貨腰牌製法“他掏出遝圖紙，“工部找十個木匠，三日就能量產！“
暮色裡，墨方看著滿地的稅牌模型發愣：“真能收上這麼多錢？“
“蠢！“李平康踹開地窖門，三十口箱子貼滿五姓七望的封條，“光太原王氏就預定十塊甲等牌，押金都夠蓋半座平康樓！“他抓起把銅錢撒向渭水，“等十一月樓子開張，這些錢全換成南洋香料“
遠處腳手架上，“禦賜平康樓“的匾額正係紅綢，夕陽把鍍金大字照得晃眼，活像麵嵌在長安城裡的琉璃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