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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兒……”
突然，一個嘶啞的聲音從祭壇中央傳來。
軒轅莊猛地抬頭，是母親！
樂天夢瑤不知何時抬起了頭，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出血，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黑色的瞳孔裡甚至能看到黑霧在翻滾，可右眼還是清澈的，正死死地盯著他。
“祭壇……東北角……”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剛說到一半，後頸的黑色絲線突然繃緊，深深勒進她的皮肉裡。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血沫，頭又被強行按了下去。
但軒轅莊已經聽清了。
東北角！
他咬緊牙關，用儘全力撐起身體。
咒文已經纏到了他的小腿，那些黑色的文字像鋒利的刀片，每動一下，就會在皮膚上割出一道血口，血順著褲腿流下來，滴在地上，立刻被地麵的咒文吸了進去，咒文因此變得更亮，勒得也更緊了。
他沒管這些，朝著東北角的方向撲過去。
膝蓋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布料很快被磨破，皮肉直接蹭在冰冷的石麵上，每爬一步，就留下一道血痕。
血痕裡的血會被咒文吸走，可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母親還在等他，族人的遺骨還在被褻瀆，他不能停。
爬了大約十步，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塊不一樣的石磚。
這塊石磚比周圍的磚要涼一些，上麵刻著雙魚紋，魚眼的位置有兩個細小的凹槽。
他剛碰到石磚，磚縫裡突然滲出了金色的液體。那液體帶著淡淡的暖意，滴在他的手背上，竟讓咒文的刺痛減輕了幾分。
是血！而且是樂天家族的血！隻有樂天家族的血，才會是金色的，帶著星軌能量的暖意！
“哢噠。”
石磚突然自己翻轉過來，露出下方一個暗格。
暗格裡鋪著一層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把青銅鑰匙。鑰匙不長，隻有手掌那麼長，柄上雕刻著一隻五彩蝴蝶，蝴蝶的翅膀上鑲嵌著細小的寶石，在血霧裡泛著紅、藍、綠、黃、紫五種光，像把濃縮的彩虹。
“星軌之鑰！”元傑青失聲驚呼，“傳說中能重組兩界的星軌之鑰！當年樂天世康就是用它劃分了地球與古牙島的星軌，沒想到真的存在！”
“星軌之鑰……”懸在半空的頭顱突然發出暴怒的尖嘯，黑霧從它身上噴湧而出，“那是我的！是我謀劃了二十年的東西！”
隨著它的尖嘯，所有星骸衛同時轉向軒轅莊，眼窩裡的幽藍火焰暴漲，像兩團小太陽。
他們邁開腳步，朝著軒轅莊衝過來，鎧甲摩擦發出 “咯吱” 的聲響，像無數骨頭在碰撞。
軒轅莊下意識地想去抓鑰匙，可身體被咒文纏得太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最近的星骸衛舉起了長刀，那刀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刀刃上刻著和地麵一樣的咒文。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轟鳴從天空傳來。
“轟隆！”
祭壇上方的血霧被硬生生撞開一個大洞，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砰”地砸在軒轅莊和星骸衛之間。
煙塵彌漫中，能看到一個直徑近十丈的龜甲，龜甲上布滿了裂紋，有些裂紋裡還嵌著箭頭，可此刻，龜甲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發出暖黃色的光，光浪一圈圈蕩開，將衝過來的星骸衛暫時震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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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玄甲巨龜！
軒轅莊愣住了，這巨龜不是該在大青山守護軒轅族的祠堂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仔細看去，發現巨龜的龜甲上有塊新的傷痕，正是他在記憶碎片裡看到的那個碗口大的凹痕，傷痕周圍的血跡還沒乾，泛著暗紅色。
“快！”巨龜的頭從龜甲裡伸出來，它的眼睛渾濁，卻帶著急切，“用鑰匙打開你的記憶！隻有你的血，能激活它！”
軒轅莊沒有猶豫。他用儘全力抬起左手，讓掌心對著鑰匙。巨龜見狀，用頭輕輕一頂，鑰匙便飛了起來，落在他的掌心。他握緊鑰匙，朝著自己的掌心刺了下去。
“噗嗤。”
鑰匙的尖端沒入掌心，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就在鮮血碰到鑰匙的刹那，整座祭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地麵的咒文像被燙到的蛇，瘋狂地扭曲著，勒緊的力道卻減輕了不少。
更神奇的是鑰匙柄上的五彩蝴蝶。
那些寶石突然亮起，蝴蝶的翅膀竟然真的扇動起來！它從鑰匙柄上脫離，化作一隻巴掌大的蝴蝶，翅膀上的五彩光越來越亮，繞著他的手腕飛了兩圈，然後猛地振翅，鑽進了他的眉心。
“呃啊 ——”
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大腦。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他的太陽穴，又像是有人把滾燙的星軌能量直接灌進了他的腦海。
他眼前閃過無數畫麵，快得像走馬燈，最終定格在二十年前的星淚海灘。
那時候的星淚海灘還不是血霧彌漫的樣子，天是藍的，海是清的，沙灘上的貝殼會反射陽光，像撒了滿地的碎銀。
海灘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的樂天世康，穿著白色的長袍，手裡握著星軌之鑰，金色的星痕在他心口發亮。
另一個是軒轅足翁，也就是他的祖父，穿著玄色的短打，手裡拄著星木杖，杖頂的星玉發出淡綠色的光。
他們之間懸浮的不是一個嬰兒，而是一對雙生子。
兩個嬰兒長得一模一樣，都閉著眼睛，小拳頭緊緊攥著。其中一個被樂天世康用星軌能量托著，身邊飄著五彩蝴蝶；另一個被軒轅足翁的星木杖纏著，身邊繞著淡綠色的光帶。
“這樣……真的好嗎？”樂天世康的聲音帶著猶豫，“他們本是一體，強行分開，會引來變數的。”
“沒有變數，就沒有生機。”軒轅足翁的聲音很沉，“骨皇的勢力越來越強，不分開，他們都會成為祭品。分開兩界，藏起一個，至少能留下希望。”
樂天世康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他抬手一揮，星軌之鑰發出淡金色的光，將一個嬰兒包裹起來，將送向在廣袤的星空中，那兒有個古牙島。
軒轅足翁則用星木杖卷起另一個嬰兒，將回到大青山九洲星城。
就在兩個嬰兒即將消失在各自的方向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道黑龍之影從雲層裡鑽出來，龍身龐大得遮天蔽日，龍鱗在陰影裡泛著暗金色的光。
它看著兩個即將分離的嬰兒，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然後，龍影突然炸開，化作兩道流光，一道鑽進了去地球的嬰兒體內，另一道鑽進了去古牙島的嬰兒體內。
“這是……”軒轅莊在劇痛中瞪大了眼睛。
“你是…… 鏡麵之子。”玄甲巨龜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蒼老得像被風吹了千年的木頭，“樂天世康當年分離的不隻是島嶼，還有時空本身。你和另一個自己，本就是同一枚星淚的兩麵，共享著黑龍的力量，也共享著所有的記憶。”
另一個自己……黑衣少年……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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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一聲暴怒的嘶吼打斷了他的思緒。
懸在半空的四太子頭顱突然炸裂，黑霧在炸裂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有三丈高，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骨甲，骨甲上鑲嵌著星淚珠碎片，泛著幽藍的光，臉是由無數碎骨拚湊而成的，沒有五官，隻有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裡能看到旋轉的黑霧。
是骨皇的完整靈體！
“星軌之鑰是我的！”骨皇的聲音像無數人在同時嘶吼，它伸出骨爪，朝著懸浮在半空的鑰匙抓去，“有了它，我就能重組兩界，用所有生靈的骨頭煉製星骸衛，成為永恒的主宰！”
軒轅莊看著它抓過來的骨爪，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恐懼，隻有釋然。他鬆開了握著鑰匙的手，任由鑰匙從掌心墜落，朝著祭壇中心飄去。
“你錯了。”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骨皇耳中，“這從來不是什麼鑰匙。”
鑰匙在落到祭壇中心的瞬間，突然開始融化。
青銅化作了液體，寶石化作了光粒，最終凝聚成一隻巨大的五彩蝴蝶。蝴蝶展開翅膀，足有祭壇那麼大，翅尖觸及祭壇的石柱，翅尾掃過懸在半空的頭顱碎片。
隨著它的展翅，整座古牙島的星淚珠突然全部浮空，有的在山穀裡，有的在海底，有的嵌在岩石中，此刻都掙脫了束縛，朝著祭壇飛來，像被蝴蝶吸引的星塵。
“嗡 ——”
無數星淚珠同時亮起，淡金色的光充滿了整個祭壇。在這令人目眩的光芒中，軒轅莊看到一道黑影從虛空裡走了出來。
那黑影穿著黑衣，脖頸和手腕覆蓋著暗金龍鱗，金瞳在光芒中亮得像太陽。他一步步走向軒轅莊，步伐沉穩，龍鱗在光線下反射出細碎的光。
是那個黑衣少年！是阿虎！
可當少年走近，軒轅莊才發現，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漠然，隻有一種久彆重逢的熟悉。
“阿虎弟弟！” 軒轅莊下意識地伸出手。這個稱呼脫口而出，卻像是已經在心裡喊了無數次。
黑衣少年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指尖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和軒轅莊的手掌完美貼合。
“哥哥。”他開口了，聲音和記憶裡的阿虎一模一樣，“該醒來了。”
兩掌相觸的刹那，整座光橋突然從虛空裡顯現，從軒轅莊腳下延伸到天際，淡金色的光浪以他們為中心炸開，像一朵盛開的星花。光浪所過之處，骨皇的靈體發出淒厲的慘叫，那些黑色的骨甲在光中寸寸碎裂，黑霧被蒸發成白煙。
而祭壇中央，原本被黑色絲線束縛的樂天夢瑤，突然睜開了雙眼。
她的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光璀璨，瞳孔裡的光，和軒轅莊、和那個黑衣少年，完全同步。
後頸的黑色絲線在金光中開始寸寸斷裂，鎖骨下的星痕重新染上金色，像被雨水洗過的星花，重新綻放。
軒轅莊看著母親眼中的光，又看了看身邊握著自己的手的黑衣少年，終於明白，分離不是結束，而是為了重逢。
那些破碎的記憶，那些陌生的影子，那些痛苦的過往，都是為了此刻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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