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嫁呢?”
景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腳步頓住,轉身,光影碎裂,愈合。
“景家能趕你出京市一次,也能趕第二次。東亞那邊的妓館聽說很缺人,你去很合適。你剛回來,太累了,腦子不清楚。我給你時間思考,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畢竟一個月後,是爺爺的忌日。”
轉身離去。
愈合的光影,碎裂成無數碎片。
爺爺。
他去世時,她都沒能見他最後一麵。
年祭,是她見他唯一的機會了。
她不能被趕出去。
“你家人都是什麼混賬東西——”
小黑小白目睹全程,人全部離開後,終於不用憋著了。
小白製止了小黑繼續說下去,“景組長,你身上的傷處理一下。我們先回地府複命,你有需要,都可用養護手冊聯絡我們。”
說完,消失在原地。
空空的地下室內,終於隻剩下景七一個人。
良久,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哭泣聲響起。
仿佛要將心中最後一絲留戀哭乾。
最後,一切都消失在濃稠的黑暗中。
景七從地下室出來時,背部已經被鮮血浸透打濕。
雖然隻有三個月,但她的身體是陰差精心拚湊的,還是需要好好愛護。
想找人處理傷口。
然而,偌大的莊園裡,卻找不到一個人影。
白日的熱鬨,仿佛隻是一個錯覺。
景七憑借著印象,朝著主樓走去。
長長的過道,空曠、孤寂。
很像她成年的那一夜。
她滿懷期待地回家。
沒有家人,沒有祝福。
沒有一句解釋,就這麼把她一個人扔在了郊外的莊園。
她擔驚受怕,在門口的地毯上等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才從娛樂新聞上看到消息——
“景家狂擲億金,為景千金慶生。”
“十億豪宅,好小眾的生日禮物!”
“星球命名權——願永遠有星星為你驅散黑暗!”
“震驚!景星是不是拯救了銀河係,為何有四位極品男人寵上天!”
“……”
而她,景家真正的千金小姐,成年禮物居然是——
多了一個養妹。
被換走的那些年,養父母把她囚禁在黑黢黢的房間裡,恐嚇折磨她。
景七因此很怕黑。
換回來後,大哥在莊園內加裝了很多燈,確保每一個角落,都是亮堂的。
還許諾,等她成年,送她一顆星星。讓這顆星星代替他驅散她世界裡每個角落的黑暗。
那些燈不見了。
星星也不屬於她。
屬於她的,隻有黑暗。
不過——
她現在已經不怕黑了。
因為,沒有比黃泉更黑的地方。
以前,不覺得莊園有這麼大。
景七走到頭發暈,才終於看到了光亮。
人都集中在了主樓的大堂。
所有人臉上都是焦急的神色,將穿著白大褂的家庭醫生圍在中間。
沙發上,景星虛弱的躺在上麵。
桌上,是醫生的醫藥箱。
景七看清醫藥箱後,有了主意。
她走進去後,照顧她長大的王媽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
“景、景七?你這個災星怎麼還敢出現!你看景星小姐被你害的!你這個災星,你滾!”
說著,還打算上手。
景七退開。
這時,手背上的黑金印記溫度陡然上升。
景七看著眼前這個眼底黑青,頭發蒼白的女人,有些震驚。
她記憶裡,王媽不長這樣。
一頭秀發,又黑又亮,皮膚雖然不白,但氣血很足。因為兒子考上了重點大學,神采斐然。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五年的時間,怎麼變成了這樣。
死氣沉沉。眼神陰鷙,毒辣。
麵相都變刻薄了。
[檢測到功德寄主,善魂大人是否收回?]
寄主?
景七目露疑惑,王媽身上為什麼會有自己的功德?
[是這樣的,善魂大人,檢測到這裡是你生活的地方,你貼身攜帶的物品都會沾染功德,這位寄主或許是拿了你的東西。]
看著手背上的印記,景七眨了眨眼,為什麼,她覺得養護手冊現在的播報聲,比剛出現時,諂媚了很多。
用力戳了戳。
養護手冊,到底是什麼東西?
[善魂大人,是否選擇收回?]
“收回。”景七咽下心底的疑惑,選擇了收回,沒有一絲留戀。
[啟動陣法……啟動完畢……目標鎖定,已完成。接下來,請善魂大人收回載體,功德即可回到你身上。]
景七聽著養護手冊的提醒,目光再次將王媽身上巡視了一遍。
最後,鎖定在她耳側的發卡上。
上麵的藍色寶石,覆蓋上一層厚厚的頭油,沒有一絲光澤。
所以景七之前才沒有注意到。
王媽注意到她的視線,眼神閃躲。
“災星,滾!彆想傷害景星小姐!”
王媽見沒人阻止她的怒罵,那點心虛瞬間變成了狐假虎威的聲勢。指使起一旁的保鏢,“沒眼見的東西,還不快點抓住她,扔出景家去!”
保鏢臉上閃過掙紮,不管怎麼說,景七畢竟姓景。
“呸!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她算哪門子的小姐,景家的小姐隻有景星小姐一個!她是陳然大師親批的災星,讓她在這裡,難道想把我們全部害死嗎?”
王媽唾沫亂飛,該說的不該說的,全罵了出來。
災星?
這又是什麼?
景七看向被重重圍在沙發上的女人,不管是什麼,肯定和景星脫不了關係。
“你在打什麼壞主意?”她這個舉動徹底點燃了王媽,老女人立即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鬥誌十足,隨手抄起一旁的花瓶,朝著她扔來,“不許你欺負景星小姐,你去死!去死!”
“王媽!夠了!”
一聲斥責,結束了這場鬨劇。
見狀,保鏢上前,搶過了王媽手裡的花瓶。
景榮帶著滿滿的警告看向景七,希望她能識相,自己滾出去。
景七卻根本沒注意他。
忽然伸手連帶著頭發,將那個發夾抓了下來。
“你——”
“景七!”景榮不得不從景星身邊離開。
景七伸手,攤開手心的發夾,目光從景榮緩緩移到王媽身上,“偷盜財物,這個級彆,隻要我報警,讓你後半輩子都在裡麵坐牢。”
“呸!這是景星小姐送我的,上麵有她的福氣,可以保佑我。分明是你這個災星想搶景星小姐的福氣!”
“是嗎?那怎麼會有我的名字?”景七將發夾翻轉,露出了寶石上的白點,“也對,口說無憑,那我們等警察上門。”
王媽想狡辯的話噎在口中。
“好了!”景榮打斷了王媽,讓景七胡鬨下去,難道要說是小星偷了這東西嗎?這個級彆的玉石,小星才看不上,“小星喜歡,我做主給她了。後來有了更好的,這個就送給王媽了。”
“一個發夾,值得你這麼胡鬨,還要報警?”
“她純粹是想為難小星。”
景七看著搭腔的景恩,再看向手心的發夾,淡淡一笑。
“對,不值得。”
伸手,用力將發夾摔在景恩腳下。
寶石四濺。
碎裂聲中,景七一字一句道:“不過是一個不想乾的人,送的一個發夾。”
話落,景恩的心跟著狠狠一跳。
還沒等他有所反應。景七身後的王媽忽然倒地不起。
保鏢上前查看,臉色咻的一變。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