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他真的平安無事時,宋初堯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乖巧地讓開了路,一句話也沒說。
這讓蘇懷逸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她遇見自己一定會抓住他的袖子,請他救她離開這裡,或者至少對著他訴苦。
畢竟這都是宋丞相犯下的錯,與她有何關係?
但她沒這麼做。
她和其他宮女一樣,低著頭靜靜地站著,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謙卑。
這讓他眉頭一皺,心裡隱隱感到一絲不悅。
“這麼早來,倒是本宮慢待了各位!”
一句帶著冷笑的話打斷了大殿前的沉默。
淩楚淵走出內殿,剛好擋住了蘇懷逸的視線。
昨夜剛下了雪,他穿著一件深色長袍,外披厚重的鬥篷,俊美而帶著些陰冷的臉龐在窗影中若隱若現。
雖然身為太子,淩楚淵卻不愛明亮的顏色,常常穿戴沉悶的暗色調衣物。
這點倒是和從前住在宋家時差不多。
一旁的宋初堯看到淩楚淵出現之後,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伏得更加低了。
這一點變化很細節,但蘇懷逸注意到了。
她在東宮似乎過得很不好。
蘇懷逸瞥了淩楚淵一眼,腦海中浮現出宋家養子總是沉默寡言地跟在宋初堯身後的場景,眉宇間多了幾分憂慮。
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過,蘇懷逸心中的疑惑並未轉化為行動,也沒再回頭去看宋初堯一眼。
和隨行大臣一起向淩楚淵行禮後,他們進了大殿。
要是換成以前,被人誤解時,宋初堯一定會爭辯個清楚。
其實,解釋與否。
在淩楚淵心中,自己的地位依然低下不堪。
她以前追蘇懷逸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跟著他做過的那些討好事兒數都數不清。
現在就算成了地位低下的仆人,還想著在他麵前討好,這也挺正常的。
即便,她對蘇懷逸的愛慕早就消失了。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配不上他。
“是。”
她低聲應道,身體恭敬,語氣謙卑到了極點。
淩楚淵的氣息卻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滾。”
剛要退出房間,宋初堯又被叫住了。
倩雪快步走了進來,大聲說道::“你乾什麼?又想偷懶嗎?沒看到這裡人手不夠?快去幫忙,給貴人們上茶!馬上還有大臣要來!”
宋初堯正想說話。
倩雪的聲音再次響起:
“來人是新晉升的吏部尚書鄭大人,知道這忙不過來,你還出去,你是想要東宮在大臣們麵前丟臉嗎?快點去乾活!”
宋家被查抄後,連父親的老朋友也沒幸免。
要麼貶官,要麼受罰,唯獨這位鄭大人,不但沒有受影響,反而升了職。
宋初堯眼神閃爍,想起了剛剛淩楚淵那冰冷的臉,但她還是接過托盤。
瑤光殿裡。
剛到的一批大臣正在和淩楚淵商量事情。
北魏寧宣帝一直身體不好,最近又病了,許多事情都交給了淩楚淵處理。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但宋初堯一進來,屋裡的氣氛就明顯安靜下來。
不是因她才安靜下來的,她對此心知肚明。
之前進去時,聽他們似乎在討論成陽乾旱的問題,看來事態嚴重,所以討論了很久。
還好沒人注意到她。
包括淩楚淵。
宋初堯低下頭走過去,看見了最邊上穿深紅色官袍的鄭大人。
她更低地彎下腰,走到他麵前放下了茶。
鄭大人神色如常,但在拿起杯子時手停頓了一下。
宋初堯繼續為其他人倒茶。
完成後,她眼神微閃,緩緩退下。
她以為淩楚淵沒有發現自己。
突然一個陰冷的笑聲傳了過來。
“這是什麼?不知本宮現在改喝六安了?”
“啪”!
淩楚淵把茶水扔了過來,杯子摔在宋初堯麵前,碎成渣。
破碎的瓷片劃過她的臉頰,差點破相。
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會被發現,她並沒有抱有僥幸心理,所以並不驚訝,跪在地上:“殿下息怒,奴婢手腳笨拙,請饒恕奴婢的性命。”
她趴地動作太過熟練,求饒的姿態都是出於本能。
這使旁邊的蘇懷逸多看了一眼。
連那些大臣也不禁轉頭看向她。
其實眾人都知宋家的女兒成了東宮的奴仆,但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現在這般卑微地哀求時,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太子整治人的手段確實厲害!
沒想到就連自己的姐姐也被這樣對待。
宋初堯開始低頭撿起地上的碎瓷片。
她不喜用右手。
原因很簡單,她不想讓其他人人看見自己斷掉的手指。
左手剛伸出來,眼前便落下一襲狐裘披風。
“用嘴給我撿起來。”
宋初堯明白這是羞辱。
旁邊的官員們都把臉轉到一邊,明顯是不想摻和東宮的事。
隻有蘇懷逸皺了皺眉:“殿下。”
“蘇小侯爺想幫她?”
淩楚淵帶著一絲冷笑掃了他一眼。
即便是笑著,這位年輕的太子的霸氣也顯露無疑。
與從前沉默寡言的宋家少年相比,簡直是兩個人。
蘇懷逸本想說的話,最後咽回去了。
即使他說出口的話並不是要求情。
淩楚淵冷冷地笑了一聲,高傲地抬起頭說道:“一個卑微的丫鬟,值得小侯爺這般在意嗎?你和西辰王家的小郡主婚事已經定了,還請您自重。”
跪著的宋初堯身體微微晃動。
他,又訂了婚?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蘇懷逸的方向。
透過窗棱的微光下,經曆了無數折磨的她。
在東宮待了這麼久之後,第一次露出了這樣柔和的笑容。
那笑容是釋然,是對眼前人的祝福,也是對他剛才發聲的感謝。
蘇懷逸呼吸一滯,曾經對他糾纏不休、總是喜歡炫耀自己熱烈感情的女子,竟然也會露出這樣平淡溫和的微笑。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宋初堯的笑容其實沒有回憶中那麼討厭。
“起來吧。”
淩楚淵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次沒那麼嚴厲,但宋初堯的心裡卻一陣抽搐。
她太了解對方了,這緩和不是讓步。
“今天我有事,明天再談!”
淩楚淵說完,看著宋初堯時,目光變得深邃陰冷,“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
“進來!”
內殿的簾子落下。
朝臣們相互看了看,心照不宣。
宋初堯閉了閉眼,低著頭跟他一步步走進了奢華卻陰暗的瑤光殿。
像往常一樣,進去後,她默不作聲地跪伏在椅邊,脫下衣服,微微仰起脖子,解開他的腰帶,閉著眼張開嘴。
可這次,他卻不同於往常,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把她壓在椅上!
他直接朝著她的鎖骨咬了下去!
“叫出來。”
宋初堯顧不上肩上的疼痛,臉色蒼白。
因為外麵的蘇懷逸等人還沒有走遠!
如果真的叫出聲……
淩楚淵,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