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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辰時,攻擊開始了。
慕容農一聲令下,數萬步兵分為三個梯隊開始向北海城發起了進攻。在投石車的掩護之下,燕軍以散兵陣型推進,兵士們身著藤甲手中舉著藤盾緩緩推進,逼近北海城西城。
城頭東府軍守軍開始猛烈打擊,火炮在城頭轟鳴,火銃箭支如雨而下。戰鬥進行的很激烈,進攻方的兵馬死傷不少。
但是,奇怪的是,在周澈看來,對方的進攻似乎並沒有全力施為。進攻的人數雖多,但其實往城下進攻的兵馬並不多,來來回回不足萬人。
他們用極為散漫的陣型往城下前進,但似乎並不急於攻到城下。在遭遇猛烈的打擊之後,他們會退後避其鋒芒。一個上午,這種來來回回的拉扯進行了三四次,甚至沒有真正的衝擊城牆和城門便偃旗息鼓了。
午後,他們又開始了這樣拖拖拉拉的進攻。大批兵馬在後方呐喊著,鼓噪著,前方戰場上不過數乾人散布在空曠的地麵上,架著藤盾慢吞吞的前進。當火炮火銃弓箭如雨而下的時候,他們又停止前進,快速後撤。
就像是拉屎拉了一半硬生生被夾斷一樣,守城方的東府軍將士們剛剛要大展拳腳,便又不得不硬生生的停住。
這種作戰方式極不尋常。有東府軍將領認為,這是對方忌憚己方的火力,不敢大規模的進攻。有的東府軍將領認為,對方定是在行什麼詭計。他們是故意為之,必有圖謀。
周澈也認為對方此舉必有蹊蹺,但他認為,不管對方用什麼詭計,都要堅定的以不變應萬變。將對方每一次的進攻都慎重對待,不可鬆懈。
但很快,周澈洞悉了對方的圖謀。
在傍晚時分,負責火炮轟擊的將領前來稟報說,炮彈數量消耗了一半,兩門火炮炸膛,無法使用。周澈忽然明白了過來。
對方這麼做正事因為忌憚火器的威力,所以采取的消耗戰術。他們曾用過火器,甚至還仿製過火器。知道火銃火炮是有使用壽命的,而且北海城中的火炮火藥都是無法補給的。所以他們才虛張聲勢的進攻,派出一些炮灰兵馬來吸引己方開火打擊,其餘兵馬都遠在兩裡之外作勢進攻,但隻是搖旗呐喊。他們的目的正是消耗己方的火器資源和守城物資。
事實上,北海城的火炮炮彈和火藥的儲備確實不足。每門火炮配備三十發炮彈,五百支火銃各配備百餘發彈藥,應付對方全麵的攻城自然是足夠的。但是消耗起來,卻是經不住消耗的。
今天一天,打打停停的消耗,炮彈消耗掉了近一半,火銃彈藥也消耗了不少。雖然對方付出了一兩乾人的代價,但是這顯然是他們能夠接受的。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周澈忙下令調整策略。對方佯攻的情況下,火器無需動用,隻用弓箭射殺。弓箭多的是,不怕消耗。將火銃兵撤下休整,補充弓箭手和普通兵士上城牆防禦,以逸待勞。
當晚,燕軍的進攻一直持續到天亮,一波一波的進攻絲毫不停。對方兵馬輪番進攻,每次隻有不到萬人的兵馬,但守城方卻不得不全力以赴應對,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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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也意識到,對方也在用疲兵之計。利用不間斷的進攻來讓守城方有限的兵馬得不到休整,不斷施加壓力。某種程度上,是不顧燕軍傷亡的做法,換來整體攻城態勢上的主動。
周澈再一次做出相應的調整,將三萬兵馬一分為二,輪流守城,以保證東府軍兵馬得到相應的休息,保持精力和體力。
周澈的調整不可謂不及時,但是周澈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因為這都是被動的調整,並不在周澈的預案之內。周澈原本預測,對方的進攻將是猛烈而且不留後手的,因為他們兵馬數量占優,完全可以發起猛攻。而那樣的話,火器的爆發力便可極大的發揮。
可是,對方的進攻手段卻完全出乎意料,這是標準的消耗戰。消耗的不僅是兵馬,消耗的也是彈藥物資,人的精力。作為一個優秀的領軍者,慕容農充分的意識到了對方火器的優缺點,也充分的尊重東府軍的戰鬥力。他唯一可以利用的優勢便是他的兵馬數量足夠多,所以他選擇的是緩慢的疲敝對手,消耗對手,甚至麻痹對手。
攻城進入第二日,燕軍增加了人手和進攻力度。攻城進行的很激烈。但是總是在守城方兵馬全部增援上來之後選擇了撤退。
為此,燕軍在數次進攻中平白無故的死傷了三乾多人。兩天的攻城的死傷已經超過五乾餘。相較於守城方數百人的傷亡,這已經是極為不對稱的傷亡比例。按理說,這種拿人命去消耗的辦法堪稱愚蠢,但是燕軍統帥慕容農還是不肯動搖。
確實,十萬兵馬,死傷五乾人而已,不過是總兵力的半成。而真正的效果,隻有守城方的東府軍才知道。他們已經繃緊了神經兩天了。物資體力精神大量的消耗,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和焦慮。
天黑下來之後,對方的進攻終於停止了。所有人鬆了口氣,守城兵將下令部分堅持了一整天的兵士下城歇息,恢複體力。城頭守軍開始補充物資,清點傷亡。
周澈也兩天沒有合眼。雖然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是對方連續不斷的進攻,讓周澈怎麼能安心歇息。又要思慮對方進攻表象下隱藏的目的,加以應對,這是極為消耗精神的。
夜風吹拂之下,周澈感覺到了疲憊。手下將領勸他回去歇息歇息,恢複精神。周澈答應了。他也確實需要歇息歇息了。兩天沒有回家了,不知道冰柔和孩子們如何了,回去看看他們也好。
下城之後,周澈策馬回到家中。得知周澈回來,庾冰柔連忙來前廳迎接。夫妻二人沒有談及戰事,隻簡單的聊了幾句家常,庾冰柔看出周澈身心俱疲,命人燒水讓周澈沐浴更衣,好好的睡一覺。
周澈進了浴桶之中,沐浴著溫暖的熱水很快便在浴桶之中睡著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呼喊聲和遠處隆隆的轟鳴聲將周澈驚醒了過來。
“周將軍,周將軍,敵人進攻了,敵人進攻了。請您速去城頭坐鎮。”
周澈竄出浴桶,顧不得擦身連忙穿衣,口中叫道:“常將軍馬將軍他們不是在城頭麼?燕軍隻是騷擾吧?”
外邊報信的兵士大聲道:“不是騷擾,是全麵進攻。西城南城兩麵進攻,投入了全部兵馬。我們的兵馬已經全部上城抵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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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怒罵一聲,三下五除二穿衣出來,命人披掛盔甲。院子裡,站著幾名兵士和憂心忡忡的庾冰柔等人。
周澈走到庾冰柔麵前道:“夫人不用擔心,他們攻不進來的,我去瞧瞧。”
庾冰柔微笑道:“我知道,夫君小心些。我做了小菜,你打退了敵人回家再吃,我給你熱著。”
周澈笑道:“好。”
……
周澈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聲和喊殺聲中快步上了西城城頭。登上城樓往下一看,周澈被眼前的情景驚的吸了口涼氣。隻見城下全是火把,星星點點鋪滿了戰場。無窮無儘的兵馬舉著火把朝著城下衝來。
遠處,無數的箭支破空而來,在夜空中像是流螢一般的劃過。敵人調用了大量的投石車也在朝城頭轟炸,甚至部分敵我。大量的雲梯已經搭在了城牆上,無數的燕軍兵士正在猛攻甕城城門和城牆。
城頭上,數十門火炮正在噴射著火光,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火銃的火光閃耀在城垛後方,大量的手雷在城下爆裂,無數的兵士正將箭支傾瀉而下,將滾木礌石砸向城下。
如兵士稟報所言,這是一次猛烈的突然的全麵的進攻。狡猾的慕容農利用了對方的疲敝心理,在進行了兩天的消耗和疲憊戰之後,突然發動了全麵的進攻。
五萬大軍全軍出動,三萬兵馬進攻西城,兩萬兵馬進攻南城。將前兩日藏起來的投石車攻城車全部推出來,驟然發起了毫不留手的全麵進攻。
這確實打了守城方一個措手不及。許多兵士下城歇息,突然間對方猛攻而至,他們甚至來不及登城。好在城頭的守軍立刻用火器全麵阻擊和壓製。在強大的火器的轟炸打擊之下,爭取到了時間,讓城下兵馬得以迅速上城組織防守。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此刻,整個戰場一片混亂,四處是火光,處處是弓箭,到處是喊殺之聲。城池上下,陷入了一種狂亂和混沌。煙塵和喧囂交織在一起,轟鳴和死亡彙在一處,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