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東區。”
“東區加我一個。”
“我選墓園。”
“……”
玩家們都不廢話,很快商量好了各自將要前去探索的地點。
在什麼線索都沒有的情況下,不同的地點對於玩家們來說沒什麼區彆,誰也不知道哪裡危險,哪裡安全,完全是瞎選開盲盒的心態。
威廉斟酌著提議了一句,要不要先確定神之子的人選,卻被眾人一致否決。
一來,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對神之子的席位有點想法,也心知如果這個時候就定下人選,按照聲望來看,八成是傅決當選——這是他們所不願意的。
二來,現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也尚未到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候,沒必要草率地將此事了結。
威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換了話題:“話說回來,諸位覺得我們當中會有幾個異教徒啊?”
傅決平靜地分析道:“從目前已知的信息來看,如果這是一場均衡公平的博弈,異教徒數量應該在四人以內。
“排除最壞情況和最優情況,假設異教徒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信徒陣營隻能按照隨機性原則選出異教徒,選中幾率為異教徒總人數比十二,並有幾率造成信徒陣營的減員。
“根據計算,當異教徒人數大於四時,前期不進行任何行動,在最後時刻行動殺人,勝利幾率遠大於50。詭異遊戲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故異教徒人數最多為四。”
玩家們點頭表示不明覺厲,混血少年拿著一支筆,在羊皮紙上打起草稿算了起來,半晌後點頭證實傅決的計算無誤。
齊斯半闔著眼沉默著,臉上不著痕跡地噙起一抹“神愛世人”的淺淡微笑。
傅決的邏輯和由此引發的判斷確實沒有錯誤,建立的模型卻有偏差。
異教徒的能力為【在夜晚指定殺死一人】。
“夜晚”的限製十分麻煩,過了黑夜這個時間點,手中的能力就廢了,除非等到下一個夜晚。
而誰也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在白天的裁決中,被其他玩家或者神之子誤打誤撞地選中。
更何況,副本中本就危機四伏,哪怕不死在裁決中,也有可能死於其他的危機。
這幾重因素,使得異教徒注定無法將手中的殺人機會留到最後。
畢竟,要是人還沒來得及殺就死了,那可是虧大了。
傅決的計算建立在情況完全理想,後期所有人信息全知的情況下,並且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異教徒也有可能錯殺自己人。
在現有機製下,要想達到相對公平,異教徒的人數還要再多些;除非還有彆的讓信徒減員的方法。
傅決是真的沒想到這些細節,還是另有考慮和算計?
朝倉優子默默在心裡做著計算,看向傅決的目光多了一絲探究。
作為異教徒,她同樣發現了傅決計算的漏洞,不由猜測起背後的原由。
是因為不知道異教徒身份效果的具體情況麼?
想想也是,他不是異教徒,自然無法推測出異教徒的殺人規則有“夜晚”的限製。
左右沒什麼事了,玩家們陸續按照兩兩一對的規製出了神殿。
在最後一個玩家離開後,神殿中長桌旁坐著的人隻剩下齊斯一個了——如果現在的他還算人的話。
齊斯老神在在地攏了攏身上的黑袍,從座椅上站起身,向神像後的長廊走去。
若從高天之上朝下俯瞰,這座神殿的平麵圖大概是十字架形,鐘樓和浮雕石柱居於兩翼,主殿則呈墓道般的長條形,以大廳的神像為界向裡縱深。
長廊兩側排布一個個石門緊閉的小房間,最深處的房間開了一扇窗戶,可以看到神殿後院的祭壇。
齊斯伸手推門,作勢要去往神殿後院。
拉奇神甫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走了來,臉上依舊噙著和善的微笑,卻是擋在了他麵前:“很抱歉,但您最好還是不要過去。”
齊斯停住腳步,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忽的笑了起來:“你應該知道,講道理往往建立在雙方的實力在一個層級,互相奈何不了彼此的情況下。是什麼讓你覺得,你有資格阻止我呢?”
拉奇神甫平靜地說:“那些外來者以為您就是我的主,而我沒有否認這一點。”
這是一句威脅。
齊斯歪著頭注視麵容慈祥的神甫,臉上笑容不改:“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忘了,你選擇在規則允許的限度內與我虛與委蛇,並不是出於某種善意,僅僅是因為你有求於我。不是麼?”
他自然知道,拉奇神甫有無數機會可以將他排除出局,隻需要在言語中強調玩家的總人數是“十三”就好了。
這樣一來,以榜前玩家們的智商很容易就能推測出,看上去是神級nc的齊斯其實也是參與這場類狼人殺遊戲的玩家。
根據槍手博弈原則,明麵上的最強者將會被最早聯合殺死,擁有神明位格的齊斯絕對會成為眾矢之的。
哪怕異教徒在頭一晚沒有刀齊斯,第二天的裁決中,估計也會有一大票人投給齊斯,欲借由副本機製將他處死。
但拉奇神甫沒有這麼做。
已知齊斯已經流露出了對黎留下的時空權柄的覬覦,拉奇神甫又絕不願意交出權柄,他沒有道理放棄這麼簡單的除去齊斯的威脅的方式。
除非他有求於齊斯,需要齊斯留在副本裡做一些事。
“你希望我殺死他們,是嗎?”齊斯微笑著問拉奇神甫。
拉奇神甫閉上眼,張開雙臂,用宣告的語調說:“神聖之主留下的應許之地,不容外來者染指。”
……
“傅決放出那些組隊指環,讓我們跟他一同匹配副本,爭搶【墮落救世主】牌,是一出陽謀。他希望我們這些不滿他的人主動站出來,讓他能夠一網打儘。接下來,他必然會想方設法對付我們。”
賈爾斯亨特分析完局勢,衝身邊來自水晶郡的弗蘭帕克歎了口氣:“我們先找個地方集合,商量一下對策吧。”
在他看來,詭調局水晶郡分局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腦子有坑,審查的時候就屬這些人嘴巴沒把門,如今更是悶著頭一味報團,生怕敵意表現得太不明顯。
他原本還打算和朝倉優子一起去東區探索,路上好試探一下聽風公會對傅決的看法,沒想到弗蘭這貨搶先跳了出來,說要和他一道。
其實像詭調局這次這樣,除去傅決一共六個人組隊進副本,收益最大的探索方式便是分頭行動。
一人去一個地點,將可以確保自己這方擁有關於這個副本的全部線索,哪怕和其他人鬨掰了,完成主線任務也不在話下。
這才第一天,哪怕傅決打算對他們逐個擊破,也需要時間準備的好吧?
但很可惜,傅決聲名在外,當一個人在“神”的位置上坐了太久,連稱謂都和“神”相掛鉤,哪怕他本身不是神,也會被旁人當做神明來敬畏和忌憚。
代表們固然持輕視傅決的態度,甚至有些人連自己都騙了,打心裡覺得傅決不過如此,無非厲害在道具儲備上,但等真正走到了敵對麵,他們卻不得不承認,他們不願意麵對傅決這樣的敵人。
以往的輕視來自於自認為“傅決歸於調查局掌控”、“傅決大公無私,不會一般見識”而產生的虛假安全感。
而現在,安全預期被打破了,平日裡表現的冰冷精確得像機器一樣的傅決第一次表現出了屬於人的喜惡,明牌流露出要衝他們下手的意圖。
本該無喜無悲的神走下束之高閣的神龕,抬起左手按向肆意叫囂的異端,恰似夜空忽然現出血色的圓月。
他們慌了,就像爬上蟬的身軀準備分食屍體、卻忽然感到羽翼振動的螞蟻,約定俗成的事實被打破了,原以為唾手可得的東西和他們再無關係。
但事已至此,他們不得不一意孤行。
到了他們這個排名和位置,絕不甘於無緣最終副本,做任人宰割的牲醴;也決不能放任傅決真正意義上掌權,回過頭清算他們。
進副本之前,他們不是沒有試過再向詭調局的高層彈劾傅決,但先前審查的無功而返已經耗儘了高層的耐心;放著已經造好的神不用,新捧出一個“救世主”,也不是明智之選。
代表們能做的,隻有硬著頭皮頂上來,拚儘全力將傅決殺死在這個副本裡,以免過去的經營毀於一旦。
以己度人,傅決恐怕也會不計代價狙殺他們。
這種時候,誰也不願意做落單的軟柿子,弗蘭更是自知水晶郡得罪傅決比較狠,必然首當其衝,索性先一步綁定個墊背的隊友。
六個人兩兩一組,分成三組去往三個地點,分彆是墓園、西區和南區,後兩個地點肉眼可見是湊數的。
這是一場典型的囚徒困境,個體最佳選擇之於團體來說並非最優方案,卻沒有人願意放棄自己的利益,承擔無端的風險。
現在,這些人儼然是將v放在第一位,完全無視副本自身的內容了。
弗蘭低頭擺弄了一會兒通訊類道具,笑道:“他們那邊也傳消息來了,我們在墓園外彙合吧。”
賈爾斯略微頷首,心底卻是發苦。
他與傅決敵對,並非出於野心,而是來自多年以前心底種下的一絲懷疑。
他總覺得傅決和昔拉有關,卻想不起緣由,也找不到證據,自然隻能收斂無端的疑心。
但他潛意識裡依舊認為,不能讓傅決這樣的人掌管詭異調查局的所有勢力,否則人類將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所以,他必須阻止傅決,必須和調查局這些各懷心思的代表們混在一起。
不多時,六個組團進副本的調查員在神聖之城的墓園外圍聚集。
橙黃的天色如同傍晚般晦暗,一群紅眼的烏鴉在頭頂盤旋,歪斜的碑石群在凹凸不平的地麵上投下獠牙狀陰影。
幾塊碎骨頭伴隨著碎石從山坡上滾落,平地而起的風吹來腐爛屍體的氣息,伴隨著鬼哭般的哀嚎。
分明是恐怖的場景,六人卻都麵色如常。
原因無他,見得多了,有免疫力了。
鬼再恐怖,有態度莫測的傅決恐怖嗎?
“我們最好在今晚就殺死傅決。”櫻之府的代表藤原新野冷冷道,“你們有人是異教徒嗎?”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表態。
名喚“朱莉”的高挑女人笑了笑,道:“我知道,一定有人害怕暴露異教徒身份,在除掉傅決後被緊接著投票處決。我不是說這樣的情況一定會發生,畢竟我們詭調局內部以團結著稱,但如果實在擔心,我倒有個辦法——
“等會兒我們每個人找張紙,是信徒的畫圈,是異教徒的畫三角形,把紙折起來扔到一起,打亂後再展開。隻要能確定我們當中有一人是異教徒就夠了。”
這辦法確實可行,六人各自拿出紙筆照做。
朱莉將歸攏後的紙一一展開,圓圈、圓圈……還是圓圈!
六人中沒有一個異教徒!
“怎麼會這樣?我們有六個人,一個異教徒也沒有的概率未免也太低了吧?這都能給我們碰上?”
“四個異教徒全在另外六個人那裡,太誇張了,會不會是詭異遊戲看我們組隊進來,有意針對?”
“我忽然感覺傅決是異教徒的概率有點大欸……”
“不管他是不是異教徒,明天早上的裁決我們都一起投他。”一直沉默寡言的鷹郡男人湯姆遜聲音沉穩,“我們一共有六票,足夠票死傅決了。除非另外六人也集票,和我們達成平局。”
“彆說,還真有這種可能。”弗蘭皺眉道,“以傅決的號召力和狡辯能力,萬一騙他們投我們……”
“不必驚慌。”猶太人西格蒙德哈哈一笑,“平票也沒事,說不定兩個人一起被處決呢。”
“也是,而且一晚上過去肯定要死人,他們未必湊得齊六票。”
墓園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這些來自各個郡的代表誌得意滿,相信等到了明天,就是傅決的死期。
原來傅決沒有想象中那麼不可戰勝,原來傅決也可以離死亡這麼近——這樣的認知讓他們輕鬆起來。
有幾人已經開始盤算計劃得逞後的利益分配了。
“嘎吱——”有什麼聲音在耳後響起,像是食人的怪獸在咀嚼屍骨。
藤原新野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睛逐漸瞪大:“八嘎!那是什麼東西!”
所有代表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並且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隻見一個巨大的肉瘤出現在墓園中央,正以眼睛難以捕捉的速度向玩家們滾來,沿途的屍體像是受到了感召,紛紛抬起石板從地下爬起,撲向肉瘤,與其融為一體。
這一刻,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同一個念頭:再不跑,會被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