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奇神甫維持著完美無瑕的微笑,用詠歎的語調講述規則:“偉大的神聖之主為我們帶來光明和生命,我們虔誠地信仰祂,不能容許邪惡的異教徒玷汙祂的榮光。
“然而,神聖之主向來慈悲而仁愛,雖然希望異教徒得到應有的製裁,卻也不希望無辜者受到牽聯。判決的權柄將下放到諸位手中,每天早上,我都會組織諸位進行一場裁決。
“你們每人擁有一票的權利,所有決策都要通過投票來進行。你們需要選出真正的異教徒並處死他,平息主的怒火,令祂安眠。”
副本機製至此已經明晰,玩家們無法動用道具和武力殺人,想殺其他玩家,隻能遵守副本自身“夜間刀信徒、白天處決異教徒”的遊戲規則。
這套規則和市麵上的狼人殺遊戲有諸多相似之處,“異教徒”牌便是狼人殺中的“狼”。
“異教徒”可以殺“信徒”,“信徒”則可以通過裁決處死“異教徒”,裁決對了就贏;裁決錯了,則會導致“信徒”的減員。
但與狼人殺遊戲不同的是,這個遊戲中沒有針對“狼”的“神牌”,似乎對“信徒”很是不利。
朝倉優子看著自己視線右上角【禁忌學者】牌的下方多出的那張【異教徒】小牌,並沒有生出太多輕鬆的感覺。
詭異遊戲不可能製造太明顯的不公局麵,一定還藏有某種削弱【異教徒】陣營的機製,會和【神聖之主】有關嗎?
以往的副本就算有神級nc,也多是居於幕後,像這個副本這樣,一上來就和玩家共處一室的,怎麼看怎麼有坑。
朝倉優子看向主座上裹著黑袍的齊斯。
青年的雙手平放在桌上,兜帽垂下的陰影遮住大半張臉,猩紅的眼眸直視前方,沒有映出任何一個人的影子,乍看像極了背後神像的翻版,自有永有,無心無情。
詭異遊戲還從來沒有征辟活著的玩家扮演nc的先例。他出現在這裡,是因為通關失敗,永遠留在副本中了嗎?
現在的他看上去還擁有作為人類的記憶,認識傅決,知道遊戲機製;就是不知道他剩下的人性又有多少,能不能加以利用……
齊斯感受著朝倉優子直勾勾的不加掩飾的目光,幾乎能夠想見這姑娘懷著什麼想法。
【禁忌學者】牌持有者麼?不知道在最終副本開始前自發回收身份牌,啟示殘碑會發生什麼有趣的變化……
拉奇神甫從懷裡取出一枚十字架吊墜,高高舉到空中,繼續道:“為了讓你們擁有足夠的勇氣,你們當中會有一人成為受主庇護的【神之子】,他無法被異教徒傷害,並且他所認定的異教徒會被處死。
“虔誠的信徒啊,希望你們能儘快確定神之子的人選,找出全部的異教徒,完成主的囑托。”
神之子麼?齊斯默默記住這個設定,麵上全無表情,身軀紋絲不動,儘心儘責地扮演一尊不參與遊戲的神像。
這個副本給他發了一張【異教徒】身份牌,惡意太過明顯,無非是想讓他死於規則遺留的“處決異教徒”機製。
可惜一來他隨時可以憑借權柄抽身而出,二來玩家們估計也想不到將他納入投票的目標。如此看來,他還真像是來“到此一遊”的。
朝倉優子沉吟片刻,開口問道:“神之子是怎樣產生的?他絕對不死嗎?神之子的人選一旦確定,就不會改變嗎?”
拉奇神甫慈祥地看著她,回答:“你們可以通過票決,選出你們認可的那個人成為神之子。如果你們在有限的時間內沒有決斷的話,主會做出決斷。”
後半句話簡單來說,就是隨機選人。
將一切交給命運的處理方式,隻有那些患得患失的新人才會喜歡,在場的老玩家們基本上默認了,接下來得儘快進行一輪投票,選出所謂的“神之子”。
拉奇神甫頓了頓,補充:“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存在是絕對不死的,神之子死亡後,會有新的神之子被選擇。”
朝倉優子其實挺想問一句“異教徒有沒有可能成為神之子”的,但與其問了之後平白惹人懷疑,還不如少說點話。
反正就目前的情況看,玩家們要麼達成一致,放棄陣營任務;要麼各憑本事——她也不會吃虧。
自稱“威廉”的金發白人緊接著發問:“神之子會在什麼情況下死亡?”
拉奇神甫說:“知識的獲取需要先行者的試誤。在死者出現後,你們會知道的。”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之前說,要由我們所有人通過裁決選出異教徒,又說要由神之子認定異教徒。那如果神之子的判斷和其他人不同,以誰為準?”
拉奇神甫道:“神之子有權決定誰是異教徒,裁決的權利在神之子。”
威廉沒了疑問,抿唇不語。
這麼看來,投票不過是走個過場。神之子的權力太大了,可以說是掌控玩家們的生殺大權,就是不知道代價是什麼。
朝倉優子思忖著開口:“我們十二個人當中一共有幾名異教徒?”
拉奇神甫微笑著說:“孩子,我並不知曉。”
“那麼異教徒有什麼特征?我們要怎麼判斷誰是異教徒?”
拉奇神甫答:“異教徒可以在黑夜中行走。”
玩家們還有很多疑問,拉奇神甫卻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維持著雕塑一樣的笑容,淡淡道:“孩子們,你們可以在城裡走走,所見所聞便是主給你們的答案。請記住,務必在天黑前回到這裡,夜晚會有危險。”
他轉身離去,留下玩家們麵麵相覷。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曆史書頁上的記載:【黑暗中會有危險,神殿裡並不安全。】
夜晚躲在神殿裡真的有用嗎?
威廉朗聲打破沉默:“看來第一天的首要任務就是探索神聖之城,收集線索了。我們先製定個流程,確定一下合作的規則吧。”
一身腱子肉的黑人聞言,提出反對意見:“這難道不是一個對抗副本嗎?我們都還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和敵人是誰,怎麼放心合作?”
“所以才要商量流程,確定規則啊。”來自櫻之府的短發少女說,“你們都看不明白嗎?雖然陣營敵對,但主線任務是相同的,都是‘探究神聖之城毀滅的真相’。
“主線任務相比陣營任務更為重要,我們合力完成效率更高。而且,隻要完成了主線任務,這個副本就算通關了。陣營任務完不完成,評價等級是高是低又有什麼關係?”
叫做“朱莉瑪格麗特”的高挑女人幫腔道:“確實如此,我們所有人都隻知道自己的陣營,無法確保貿然動手是否會傷及同陣營玩家;趁早合作解決主線任務是對的。”
“誰說的?”水晶郡的弗蘭帕克冷笑,“敢在這個時候匹配副本的,怎麼可能甘於ne通關?隻要有一個人懷了彆的心思,其他人就都被當傻子耍了!”
他說完後側目瞥了傅決一眼,不知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是啊,我們無法保證合作的過程中不會有人暗中下黑手。一旦有人死去,每個人都將其他所有人當作敵人,進入亂鬥階段,確保隻有自己活下去……”
說話的是叫做“賈爾斯亨特”的中年人,長一張大眾臉,聲音平和:“我建議我們十二個人中先確立一個領導者,主持局麵,通過建立合適的規則確保過程公平。”
在偶數參與者的投票遊戲中,一人一票很可能導向平票的情形,增添不必要的麻煩;為了節省流程,安排一個能夠一錘定音的領導者席位是完全有必要的。
“誰來當領導者?”混血少年冷笑著反問,“你來嗎?你排行第幾?”
“我何德何能?”中年人並不生氣,而是看向傅決,“我想讓傅決來領導我們,應該不會有人有意見吧?一來他是我們當中排名最高、聲望最高的玩家,二來他的人品有目共睹,我們都相信他能做到公平公正。”
詭調局的代表們起先沒有反應過來,他們這些人一向不服傅決,為什麼突然就有人跳反了,上趕著要受傅決的領導。
但短短一秒間,他們就回過味來,領導者是明牌,異教徒則是暗牌。
誰當了領導者,誰就被放在了眾目睽睽之下,更何況那是大名鼎鼎的傅決;異教徒隻要是個有野心的,都會想試試看能不能殺死他。
而這個副本無法越過遊戲規則互相攻擊,所有攻擊類道具都在事實上被限製了,饒是傅決有再多經驗,被削了道具也難為無米之炊,說不定真的會死在這兒。
當下,代表們紛紛應和。
“如果是傅決來領導我們,我沒有意見。”
“傅決來帶隊,我們的主線任務就穩了!”
“我隻服傅決,隻要是他來帶隊,我願意公布我獲得的全部線索!”
這是捧殺,看似敬重,不過是在實行一場道德綁架的戲碼。
傅決的神情辨不出喜怒,他環視眾人,淡淡道:“我有異議。已知玩家中存在兩個陣營,我的立場屬於其中一個陣營,100無法代表所有人的利益。當我的決策和你們的意見相悖時,猜疑鏈便會形成,哪怕是同陣營玩家也不可避免。產生的內耗會造成不必要的浪費。
“綜上所述,我提議再選出一人領導,兩名領導者屬於同一陣營的概率降為二分之一,在可控範圍內。”
傅決說完這些話,便不再出聲,沉靜地注視著眾玩家,好像料定了他們不會拒絕。
“我們確立三個領導者吧,這樣領導者處於同一陣營的概率就降為四分之一了。”高挑女人笑著說,“你們應該也看過地圖了,有三個需要探索的地點,我們剛好分成三隊。所有決策都通過投票確定,領導者有兩票權重,其餘人一票,這樣總票數就是奇數了,不怕平票。”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威廉點頭,頓了頓後,苦笑著說,“我想我可以擔任一個領導者席位,我榜上排127,且有十年遊戲經驗,應該是比較合適的選擇。”
能在詭異遊戲裡存活十年,哪怕排名不像傅決那樣耀眼,也足以讓人敬佩;再加上他在這批玩家中不算太強,不至於被異教徒率先排除,相比傅決更多了一重優勢。
故此,沒有人提出異議。
“還有一個領導者席位,不知道誰想當?”短發少女皺著眉問。
領導者席位,就像是危險黑夜裡的一束手電筒光,廣場空地上孤零零豎立的靶子,著實是燙手山芋。
這個副本中,殺人無非是借助某種機製,不講道理,無法對抗。
在已知線索較少的情況下,如果必須要殺死一人,【異教徒】絕對會從領導者席位當中挑選幸運兒。
“我推薦朝倉優子。”傅決說,金絲邊眼鏡下的眸光掃過齊斯,又投向長桌末尾的朝倉優子,難辨意義。
“第一,她進詭異遊戲較晚,屬於聽風公會,和我們所有人都沒有仇怨,出於私心乾擾局勢的可能性較小;第二,她排名最末,對我們大部分人都構不成威脅,相應地因為領導者身份而被針對的概率較小;第三,我分析過她的數據,她的智量和慧度在我們十二人中的平均水平之上。”
這番話明麵上是在說朝倉優子,齊斯卻從方才瞬間發生的一瞥中察覺到些許彆樣的意味。
舉薦朝倉優子為領導者的三條,放到他身上同樣適用,傅決似乎有那麼一刹那,打算舉薦的是他。
這是發現他亦是玩家的一員、可以被投票選中了嗎?還是在試探他現在的狀態?
齊斯饒有興趣地猜測著,繼續……麵無表情。
坐在角落的朝倉優子忽然被點到,愣了一秒後虛著眼道:“傅神對我寄予厚望,看來我是不得不從了。不過我是個文職人員,分析線索或許在行,其他的什麼都不會,你們確定要選我嗎?”
作為異教徒,她擔當領導者的風險比其他人要小很多,除非其他異教徒不長眼睛來刀她。但她還是表現出為難的樣子,以免引起懷疑。
其他玩家可不管這麼多,威廉道:“這個副本不能互相攻擊,我們能做的也隻有分析線索了。就這樣定了吧,不要浪費太多時間了。”
席位分配在完全沒有問過當事人意見的情況下有了結果,朝倉優子歎了口氣:“為了不承擔太多責任,所以希望拉更多人下水,無聊的責任分散效應。”
她頓了頓,問:“接下來是不是需要組一下隊,分頭探索這座神聖之城?”
“不錯。”傅決用沒有起伏的聲調道,“初步判定有六處需要探索,東南西北四區和墓園、教堂,每處地點兩人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