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那種地方,多是富貴迷人眼。
不光是要樣式好看,還得款式多富貴,繡工更是要一等一的好,越發的吹毛求疵,使得這些繡娘們根本沒有活路,隻能就近接一些縫補衣裳的活兒,但那也賺不了幾個錢的。
給人縫補一件衣裳,也就一個肉包子的價格罷了,長此以往,隻怕是連吃飯都成問題的。
“陸娘子,我們那掌櫃的是個老摳門,咱們這些繡娘明明已經繡的很好了,她就總是挑出各種問題來扣咱們的工錢。”
“原本工錢就不高,她再一口,就更沒什麼錢可以拿了。”
宋子燦他娘在路上給陸晚說了繡坊目前的情況。
“現在掌櫃的倒是接了一批從外頭來的繡活兒,好像是給上京城的貴人繡的嫁衣,要求全真絲,還需得是染的正紅色,輔以金絲縫製,繡的是百蝶圖,繡坊的姑娘們不眠不休地繡了好幾個樣品他們都不滿意。”
說到這裡,宋子燦他娘就是一陣惆悵。
接活兒的時候沒想過到底是哪方的貴人,掌櫃的就瞧著錢多,想也沒想就給接下來了。
現在要求一個月完工,然而這都半個月過去了,連打的樣品都沒有一個滿意的。
“據說繡坊要是繡不出來,繡坊和繡坊裡的姑娘們都是要遭殃的。”
“哦?”
如此一說,陸晚就有些好奇了。
按理說,上京城那種地方應該是不缺繡工好的繡娘的,為何偏偏要把單子給這麼偏遠的邊城?
且就算是繡好了,光是快馬加鞭運送到上京城都得要兩個月的時間。
既然是貴人,為何不選擇上京的繡娘,而是讓邊城的繡娘們來繡?
這多多少少有點兒偷雞摸狗的感覺了。
陸晚覺得這事情不簡單。
現在繡坊的掌櫃也是急的焦頭爛額,眼看著距離他們來拿嫁衣,也就隻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了,她們卻連樣品都還沒有繡出來。
要是到了交貨期限交不出嫁衣,怕是要掉腦袋的。
早知道就不接這活兒了。
“你看看你這是繡的什麼?”
“這用的都是上好的蠶絲線,你繡壞一個樣品圖案,老娘我就損失一大筆錢,這筆錢就從你這個月的工錢裡麵扣!”
繡坊是一間兩排的門麵,裡麵約莫也就隻有十五六名繡娘,有老有少。
甫一進去,陸晚就聽到了那掌櫃的叫罵聲,以及被訓斥繡娘的啜泣聲。
“掌櫃的,這百蝶圖咱們這個月都繡了不下於二三十個樣品了,那上京的貴人,到底喜歡什麼樣式的也不說。”
“光是要著咱們去繡,便是神仙來了,這嫁衣也是繡不出來的呀!”
繡娘們也是多有怨氣的。
掌櫃已經夠摳了,明知道繡坊也就這個樣子了,還非得接了這要命的單子。
那可是上京的貴人啊,這嫁衣也是給上京貴女繡的,繡不好,她們都得丟命。
人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就越是容易緊張出錯。
“你們還有臉反駁了,百蝶圖都不會繡,我要你們是乾什麼吃的!”
“朱娘子。”
陸晚笑意吟吟地從外頭走進來。
看著那繡娘在她手底下都被罵哭了,瞧著年歲也不大,二十一二的樣子,卻麵容憔悴,身形清瘦,愣是給人熬老了十歲不止。
瞧著都令人心驚。
再看看繡坊裡其他的繡娘,那模樣也沒好到哪兒去。
為了掙錢,朱掌櫃平日裡隻許她們回家用過午飯就繼續來繡,連休息的時間都不給。
若是敢偷懶,立馬就把人解蠱了,畢竟外頭還有大把的人等著進繡坊來掙錢呢。
典型的你不卷自然會有彆的人卷,你嫌累也有彆人盯著你的這份工作。
簡直就是牛馬中的牛馬。
“我昨日便來瞧過了,怎麼你們的百蝶圖還沒繡出來嗎?”
陸晚是懂怎麼火上澆油的。
這家繡坊現在對於朱娘子來說,就是個燙手山芋。
這個緊要關頭,盤也盤不出去了。
她是曉得陸晚的,聽說她在縣城裡盤了好幾家鋪子,昨兒就來了,今天又來,莫不是想要盤下自己這家繡坊?
她眼珠子轉了轉,臉上立馬帶著笑容說:“哎喲,這哪兒能呢,你是不知道,這是上京來的單子,光是繡一件百蝶圖的嫁衣,咱們繡坊就能有一千兩的錢拿,我這才不得天天盯著她們嘛!”
一千兩?
一件嫁衣一千兩?
真不愧是上京來的單子,光是一件嫁衣,便是普通老百姓一輩子連見都沒見過的錢。
都是人精,她約莫猜到了陸晚的來意,因為她的身後還跟著宋子燦他娘。
繡坊裡的老人了。
不過前段時間就被她給解雇了,實在是因為繡坊裡養不起那麼的繡娘。
她就聽他男人的,該解雇就解雇。
“朱娘子,情況我都聽說了,你們還剩下半個月的時間,要是半個月繡不出來,你們繡坊和這些繡娘,怕是要遭殃。”
“陸娘子你……”朱娘子麵色微變。
凶狠的目光瞬間看向了宋子燦他娘,這件事情上頭的人交代了是要保密的,不可以讓外人曉得,顯然這話就是宋子燦他娘告訴陸晚的。
那該死的賊婆娘,一看就是沒安好心!
“朱娘子,我倒是有個辦法可解你燃眉之急。”
“把你的鋪子賣給我,咋樣?”
巧了不是,她在現代的時候,曾在一家博物館裡看到過一件出土的文物,正好就是百蝶圖的嫁衣。
僅一眼便歎為觀止,暗歎古人技藝之精湛,哪怕是被埋在土裡上千年百年也未曾腐蝕了去,再加以現代手法對文物的修複,更是還原了它們本來的風采與魅力。
陸晚不會想著去創新,直接照搬過來就是了。
古人的思想,不一定能夠接受太過於創新的東西,所以還得在他們的舒適區進行創作才是最合適的。
“把鋪子賣給你?那不成,不成不成!”
朱娘子立馬搖頭否決,看陸晚的樣子,她肯定是有法子繡出讓貴人們滿意的百蝶圖的,要是她能將陸晚的法子套過來,那她的繡坊不就有救了嗎?
光是看泰豐酒樓那些新菜式,她就曉得陸晚是個有主意有想法的人,隻可惜了,她不是自己繡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