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牆上,狹窄的兵道上鋪滿了屍體。
在仆蘭清風強硬的壓榨下,馬賊們付出了近半數的傷亡,終於是在北城牆上站穩了腳跟。
馬賊們占據了半麵城牆,與已經不足千人的止戈城守軍爭奪整麵城牆的控製權。
“一群蠢貨!與這幫勞什子拚什麼,衝進城去,殺人!燒屋!”
剛剛來到城牆上的仆蘭清風,見到城牆上的廝殺後,對黑虎訓斥道。
黑虎的左臂已經齊肘而斷,本就凶惡的臉龐上,新增添了兩道傷口,更顯凶悍。
之前與他一起衝上城牆的十二個高手,如今隻剩他一人。
而止戈城這邊付出的代價便是九十名重騎當場戰死三十六人,林霄重傷,甲九脫力。
剛剛包紮住傷口的黑虎,看著還剩不到四千人的馬賊和城牆上下鋪滿的屍體,心底湧出一股悲哀的情緒。
一將功成萬骨枯!
也不知自己今日會是成為萬骨之中的一員,還是成為那生還的一將。
“遵命!”
隻剩單臂的黑虎抓起鋒刃已被磨平的鋸齒鋼刀,招呼了一聲,率領一半的馬賊,沿著城內的石階,殺進了城去。
“甲八!”
正在揮舞一杆長槍拚殺的黃裳見到有馬賊殺進城裡,頓時大急,高聲向不遠處的甲八喊道。
“忠勇團留下,你率領其他人去救城內的婦孺。”
“不行!我留下,你們去!”
甲八一刀劈碎一名馬賊的頭顱,抹了一把被碎肉和鮮血糊住的眼睛,緊了緊背上昏迷的甲九,嘶聲吼道。在他的身後,林霄斜靠著擋牆,手中的馬槊已不知所終,拿著一杆普通的長槍奮力的抵擋朝他撲來的馬賊,在他腳下,林喜旭肥大的身子委頓在地,一把直刀插在他的小腹裡,直至沒柄。
“林霄,甲八聽令!”林喜旭鼓起最後的一絲力氣,喊出聲來。
“我命令你們,即刻率領四城兵卒救援城中婦孺。救得幾人是幾人,膽敢抗命,老夫現在便一頭撞死在你們麵前。咳咳咳……”
“父親!”
“都尉!”
林霄和甲八同時痛哭失聲,喊叫出來。
“還耽擱什麼,晚去一刻便多死一人。快去!”
黃裳一槍橫掃,將身前的馬賊掃退,衝上來一把抓住甲八的衣領,朝著一旁的石階甩了過去。
“忠勇團的老兄弟們,可願與老夫血染城頭!”
黃裳高舉手中長槍,振聲高呼!
“願與老都尉赴死!”
一百多個慷慨激昂的聲音響起,然後彙聚到了黃裳的身邊,將馬賊的進攻死死抵住。
“老都尉……保重!四城的兄弟們,隨我去救人!”
甲八淚水縱橫,將血紅的臉龐衝刷出一道道溝壑。哭喊了一聲後,背著甲九率領七百多名軍士衝下了城牆。
“父親,孩兒不能為您儘孝了,來世,再做您的孩兒。”
林霄跪在地上朝著林喜旭磕了三個重重的響頭,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向甲八他們追去。
“哈哈哈哈!壯哉!”
林喜旭在林霄離開後,扶著城牆,掙紮著站起身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拿起兵器廝殺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站在黃裳的身邊,陪著他和一百多名老兄弟,一起去……死!
“血染城頭,怎可少了老夫這一腔熱血!哈哈哈!”
“哈哈哈哈……”
百來道氣衝霄漢的狂笑聲,響徹在止戈城頭。似乎在他們麵前的,隻是兩千多個土雞瓦狗。
“砰!”
鄭朝熙殘破的身體被甩飛出去,重重的摔落在雪地裡,激起大蓬的雪花。
周泰喘著粗氣半跪在地上,顫抖搖晃的身軀完全靠著手中的半截斷劍支撐。
他的脖子上有兩個猙獰的傷口,或者說,是兩個血坑。
大股的血水順著周泰緊捂傷口的手指縫裡流出。
他流失了太多的鮮血,此刻已經無法再發出劍罡。
可是鄭朝熙比他還要慘,之前強行穿過數百道劍罡,身體就已經殘破不堪,之後又被周泰在胸腹間捅刺了數下,腸子都快被捅爛了,說他現在是個死人,也不過分。
但鄭朝熙就是不死,氣息奄奄的看著周泰,口中喃喃說道。
“你還沒死,我怎麼能死!你還沒死我怎麼能死!”
“你這個瘋子!瘋子!瘋子!”
周泰很氣憤,很鬱悶,他快被氣瘋了!
這是哪裡來的瘋子,自己不想活也就算了,還他娘的要拖著自己一起死,真他娘的邪門了。
嘴上罵著狠話,體內卻是在抓緊時間調息。隻要再回複一絲力氣,就能走過去,一劍結果了這個讓人生厭的小賊!
“啊!有鬼!”
一個孩子的聲音突然從演武場邊上傳來。
周泰和鄭朝熙兩人費力的朝聲音來處望去,便見到兩個五六歲的小女娃,哭叫著坐倒在地上,看樣子是被二人的恐怖模樣嚇到了。
而在兩個女娃的身後,還有八九個年齡稍微大一些的男孩子,領頭的兩個小男孩手裡還各拿著一把直刀。
鄭朝熙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群想混上城頭的小孩子嘛!
鄭朝熙大急,朝著他們虛弱的喊道。
“快走!快……走啊!”
可那群孩子卻像是被嚇傻了一般,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二人。
周泰忽然心生一計,對著領頭的兩個男孩喊道。
“小娃子,你們過來,我這裡有好吃的糕點,來吃一口吧!”
孫二狗滿臉不信的說到。
“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你是壞人,我們不會相信你的。”
“啊對對對,你們都是好漢子,不是小孩子。這樣吧,我是壞人裡的大將軍,那些壞人都要聽我的話。隻要你們幫我辦一件事,我就可以放過你們的父母家人,而且還會給你們無數的金銀財寶。”
周泰見一計不成,便又生一計,繼續哄騙道。
“你要我們做什麼事?”
孫二狗問道。
“很簡單,隻要你們殺了那個人,我就會兌現承諾,絕不反悔!”
周泰向躺在地上的鄭朝熙怒了努嘴,說道。
孫二狗似乎有些猶豫,跟身邊的孩子們商量了一下後,說道。
“你是壞人,壞人都是說話不算數的,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說話不算數的是小狗!”
“你……你們快走!不要……不要相信他!”
鄭朝熙依舊做著勸說的努力。
孫二狗似有些猶豫,眼珠子一轉,然後說道。
“讓我們信你也行,不過要擊掌為誓。我爹說過,擊過掌就是訂下了誓約,反悔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好好好!咱們就擊掌為誓!”
周泰連忙點頭答應,鬆開拄著地麵的斷劍,艱難的維持住身形,伸出手掌,瞪著孫二狗過來。
孫二狗似乎對滿身是血,脖子上還有兩個恐怖傷口的周泰十分害怕,一個人不敢上前,便拉著幾個年齡大一些的男孩子,一起走到周泰身邊。
伸出站滿了泥水滿是老繭的小手,向周泰懸在空中的手掌擊去。
一大一小兩隻手掌在空中相擊,小手突然往前一探,另一隻手借勢上前,一把抱住周泰的手臂。
“動手!”
孫二狗憋足全身的力氣,死死摟住周泰的手臂。
其他的男孩紛紛揮動手裡的武器,朝著周泰砍殺過來。
第一道血光濺射,一柄菜刀砍在周泰的麵門!
第二道血光濺射,一柄柴刀劈中周泰的胸口!
第三道血光濺射,一柄直刀刺穿了周泰的咽喉!
“怎麼……會……這樣!”
周泰瞪大了雙眼,模糊的視線中,幾個男孩的眼中閃爍的仇恨的光芒。
知道確認這個壞蛋已經死透了,幾個男孩在心有餘悸的趕忙逃離周泰的屍體旁。
“哇!”的一聲,有兩個男孩經受不住第一次殺人的恐懼,痛哭起來,不住地嘔吐。
孫二狗抬起腳照著他們的屁股狠勁的踢了兩下罵道。
“沒出息!”
然後一溜煙跑到鄭朝熙的身邊,想要扶起他來,可是在看清楚鄭朝熙的身體情況後,一時間卻是無從下手。
“小將軍,你……你沒事吧!你可不能死啊!”
“找一塊布來,幫我包住肚子。”
鄭朝熙看著這群曾被他拒絕,現在卻救了他一命的孩子,虛弱的說到。
片刻後,在孫二狗這群孩子的幫助下,鄭朝熙終於再次站了起來。
煉體流變態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完全顯現出來。
“去北城!”
鄭朝熙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北城的戰鬥。
“小將軍,北城已經被攻破了!”
孫二狗帶著哭腔說道。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情?黃都尉和林都尉他們怎麼樣了?”
鄭朝熙聞言雙眼一黑,差一點就此昏厥過去。
“我們不知道,北城被攻破的時候,甲八將軍便把我們扔了下來,其他的我們也不知道。”
鄭朝熙心中大急,便要前往北城一看。
正在這時,一陣喊殺聲從遠處傳來,鄭朝熙舉目望去,看見到上千名止戈城的婦孺正朝著這邊趕來,在她們身後,數百名軍士正在死命的抵擋馬賊的追殺。
“城真的破了!”
鄭朝熙的腦中“轟”的一下,隻剩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