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馬賊營地響起了轟隆的戰鼓聲。數千隻火把組成的長龍,從馬賊營地魚貫而出,然後分做兩路殺向止戈城的北麵和西麵。
鄭朝熙站在北麵城頭上,心中計算著火把的數量。
“北城八千,西城兩千。”
“告訴方大牛和魏翔,不可大意。然後你就留在那邊替我看著他們吧!”
鄭朝熙對身邊的甲九說道,他的話中還有一層隱晦的意思,如果方魏二人有任何不妥之處,甲九可以代表鄭朝熙行使主將的權利。
甲九領命而去,鄭朝熙繼續觀察城下馬賊的動向。
馬賊的第二波攻勢來了!
主攻的方向依然是放在了北麵,西麵兩千馬賊主要還是已佯攻牽製為主,同時東西兩麵的馬賊也沒閒著,不是靠近城牆邊,目的同樣是牽製。止戈城兵力不足已不是什麼秘密,仆蘭清風正是牢牢的抓住了這個弱點,進行的戰術布置。
北城馬賊這一次的進攻比白日裡要瘋狂的多,在折損了十幾名馬賊後,四架攻城雲梯再次勾搭在止戈城的城頭上,與此同時,數百條鉤鎖也扔了上來,北城牆上的守軍白日裡傷亡了一百多人,現在僅有六百餘人防守,剛剛開戰,戰況便朝著不利於守軍這一方發展。
城頭上下,喊殺聲四起,不是有一盆盆燒的滾燙的熱水從城頭上澆下,帶起一片慘呼聲。
“滾木礌石!放!”
秦海一聲高呼,便有守軍抬起粗重的滾木順著勾搭在城牆上的雲梯滾了下去,雲梯上爬滿了馬賊,滾木順勢而下,一路所向睥睨,所過之處,來不及躲避的馬賊頓時便碾成肉泥,機靈一些的及時跳下雲梯總算是逃過一劫。
四架雲梯都受到了滾木的關照,雲梯之上掛滿了血肉,轉眼又被寒風凍成紅色的堅冰,攀爬起來難度更大。
城頭上安置的狼牙拍這時也顯出威力,每一次落下,都會激起一片血海肉潮,嚇得身處狼牙拍附近的馬賊都遠遠的躲開了這區域,一堆一堆的聚在了一起,準備沿著鉤鎖向上攀爬。可等來的卻是磨盤大小的礌石,巨大的礌石落在人堆裡,留下滿地被砸的模糊的血肉。
“拉上來!拉上來!”
校尉朱榮聲嘶力竭的怒吼,負責防止滾木礌石的軍士們用力的轉動絞盤,想要將落下的滾木礌石和狼牙拍拽上來。
“砍斷繩索!砍斷繩索!”
負責第一波進攻的馬賊頭目,則是怒吼著讓附近的馬賊砍斷拉拽滾木礌石的繩索。
一時間雙方你來我往,城上城下互相角力,傷亡人數直線上升。
攻城的一方總是要比守城的一方要付出更大的傷亡,在白天的那一次進攻中,馬賊們傷亡在六百人左右,而止戈城守軍的傷亡不到兩百人。一比三的交換比,看起來還不錯,其實是止戈城這邊的虧損更大。
曾有人做過統計,攻城戰中,攻守雙方的傷亡比例一般是一換六,守軍陣亡一人,則進攻方傷亡六人。但是止戈城防禦器械不足,切外城損毀,內城城牆高度不夠,再加上風向因素,這些都導致止戈城守軍勢必會有更大的傷亡。
而最關鍵的就是雙方總人數的差距太大,傷亡六百人對於人數傷亡的馬賊來說,九牛一毛。而守軍這邊傷亡近兩百人,則是北城上四分之一的數量。白日裡的戰鬥,因為馬賊的攻勢算不上猛烈,而鄭朝熙考慮到止戈城的兵卒從來沒有經曆過城市防守戰,便沒有動用滾木礌石等守城利器,是想著讓大家能夠在真正的大戰開始之前熟悉一下。
而事實也確實證明,習慣了騎在馬背上與馬賊搏命廝殺的兵卒們,對於如何守城,如何利用好守城的器械卻是很不在行。一比三的交換比便是明證。
也許是經過白日的搏殺,讓兵卒們懂得了如何守城,也許是滾木礌石的使用顯現出了威力,還可能是身邊同袍的傷亡激起了守軍的血性和狠厲,入夜後的這場戰鬥,止戈城的守軍顯得更加遊刃有餘。
鉤鎖勾住了城頭也不去管它,反正馬賊們有得是這種鉤鎖,斬斷一根還會在扔上來一根,與其浪費時間浪費力氣去劈砍鉤鎖,還不如多往下澆幾盆熱水來的實在。
而秦海和朱榮似乎也摸到了些許訣竅,安排長槍兵站在擋牆三步遠的距離上,不用朝下張望,隻是盯著擋牆的空隙,看到人影便用長槍狠狠的捅刺,各個兵種之間逐漸形成了默契的配合。造成的殺傷效果加大,而守軍的傷亡則控製在了一個合理的範圍內。
“公子,第一梯隊的傷亡太大了,要不換第二梯隊上吧,再這樣下去,我怕前麵的兄弟頂不住啊!”
黑虎看到前方慘烈的戰況,忍不住低聲向仆蘭清風提議。
仆蘭清風雙眼緊盯著城牆上的戰況,心中也在默默的計算,開戰已經一個時辰,第一梯隊的傷亡便已有七百多人,按照這種傷亡的速度,半個時辰之內,整個第一梯隊便會軍心潰散,失去鬥誌。當下點頭答應。
“派第二梯隊繼續進攻,第一梯隊在第二梯隊到達城下後方可退下。”
黑虎心中大喜,趕忙領命下去安排。
“西麵戰況如何?”
黑虎走後,仆蘭清風向狂蜂問道。
“回稟公子,剛剛傳來戰報,西城的戰事亦十分膠著,進展不大。”
聽完狂蜂的彙報,仆蘭清風輕輕的點了一下頭,便不再理會。西城那邊僅有兩千馬賊攻城,本意就是讓西城的守軍不敢隨意抽出人手去支援北城,因此,對於西城那邊的戰況本就沒抱任何期望。
因為,決定這場戰鬥的勝負手,既不在西城,也不在北城,西北兩處的攻勢都不過是障眼法而已,真正決定勝負的地方其實是南城。
“那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仆蘭清風心頭有些安耐不住的激動,聲東擊西一舉破城,多麼完美的戰術布置,這一戰將是自己走上名將之路的,一個完美無缺的。
“稟公子,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屬下辦事,您放心,嘿嘿!”
狂蜂嘿嘿笑道,年輕俊美的臉上顯露出嗜血殘忍的笑意。
“好好乾!你比黑虎聰明,以後用到你的地方還很多,不要讓本公子失望!”
“謝公子提攜!”
狂蜂的骨頭都差點酥了,仿佛榮華富貴嬌妻美妾近在眼前,要不是周圍還有眾多馬賊頭目在,他真恨不得跪倒在仆蘭清風的麵前,以顯示自己的忠心。
“時辰差不多了,你去準備吧。本公子靜候你旗開得勝!”
“屬下遵命!”
狂蜂朝仆蘭清風行了一個剛剛學會的軍禮,便轉身離開。
城牆之上慘烈的廝殺繼續,不過卻已讓仆蘭清風失去了觀看的興致。一群螻蟻罷了,死上個幾百幾千又能怎樣,仍是比不得本公子的一條妙計來的驚豔絕倫。
“來人!上美酒佳肴,本公子要飲酒賞雪,哈哈哈!”
“公子好雅興!”
“公子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我等不及萬一”
眾馬賊首領被仆蘭清風的鎮定淡然所迷倒,紛紛大拍特拍馬匹。
“哈哈哈,大家一起飲酒助興,一起來,哈哈哈哈”
營帳之內,一時間豪氣乾雲,滿堂皆彩。
城頭上的鄭朝熙,心中也是時刻在計算著攻守雙方的傷亡人數,當馬賊的傷亡人數達到八百左右的時候,鄭朝熙叫來站在身後不遠處的傳令兵。
“去告訴魏翔,讓他火速率領本部人馬前來支援。不得延誤!”
然後看了看時辰,心中默默的計算著什麼。
鄭朝熙下達命令的時間掐得很準,當代表馬賊第二梯隊的兩千隻火把殺到北城下的時候,魏翔率領著兩百名軍士也趕到了北城之上,稍作安排,便加入了守城序列。守衛北城的秦海和朱榮二部,白日裡傷亡不到兩百人,夜間的戰鬥開始至今,卻僅僅傷亡一百人左右,這時加入了魏翔趕來支援的兩百名軍士,頓時穩住了形勢。
止戈城的城牆下鋪滿了一地的屍體還有沒來得及撤出的重傷馬賊,其中還混雜著身著止戈城守軍的屍體,四架攻城雲梯此時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上麵都結著厚厚的紅色的堅冰,堅冰裡還凍結著碎肉和骨屑。勾搭在城牆上的鉤鎖此時多數已被堅冰牢牢的冰凍在城牆上,無法繼續使用,好在這種東西製作簡單,馬賊們提前準備了足夠的數量,舊的無法使用,便有更多新的鉤鎖被拋上城牆。
第一波負責進攻的馬賊這時已經退下修整,正在進攻的是在後方養精蓄銳多時的第二梯隊。這一梯隊領頭的馬賊頭領揮舞著武器,聲嘶力竭的朝馬賊們呼喊,許著各種各樣的好處,被金銀財寶美女種種許諾刺激的雙目充血的馬賊們,呼嚎著攀上雲梯和鉤鎖,亡命衝殺,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由此可見此言不虛。
守城的軍士們不為金銀,不為女色。他們是為了守衛自己的家園,保護自己的親人,守護自己的財產。他們的決心和意誌,比之馬賊更加強烈堅決。
戰況越發的慘烈起來。
正在這時,紛亂的腳步聲從鄭朝熙的身後傳來,從腳步聲的數量判斷,足有數百人之多。
鄭朝熙心中大驚,止戈城內那裡還有這個數量的隊伍,難道東南二城有變。
心念電轉,鄭朝熙“鏘鏘”兩聲,雙刀出鞘。身子一轉便要朝後方聲音處殺去。
可是當他看到身後來人時,卻突然愣在原地。
“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