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一到,身著錦袍,雙手負於身後的仆蘭清風便下令鳴鉦收兵。身旁的黑虎和狂蜂眼見戰況激烈,這時突然下令收兵有些不明所以,但礙於仆蘭清風的威勢,二人不敢有所異議,隻得吩咐下去。
馬賊攻城已經進行了三個時辰,戰況極其膠著,午時仆蘭清風調派一個梯隊的馬賊對止戈城的西門進行了攻擊,西北兩麵的城牆處同時遭到了馬賊悍不畏死的進攻,一時間讓止戈城的守軍焦頭爛額,林霄急的更是直跳腳,要不是鄭朝熙攔著,都要率領預備隊上前廝殺了。
誰知這時,馬賊營地裡突然傳出鳴金聲,聽到鉦聲的馬賊如潮水般退去,搭在城牆上的四架雲梯也被收回。
“這是乾嘛?”林霄跑步到擋牆邊上,探出頭朝著馬賊退去的方向看去,隻見馬賊們隊形散亂,一窩蜂的朝著營地裡跑去。
“我不是說過嘛,第一波的攻擊隻是為了試探我們的兵力部署和戰力情況,既然現在已經試探的差不多了,自然就要鳴金收兵重新部署。”
鄭朝熙也走到林霄的身邊,看著退去的馬賊說道。
“那今天這仗就算打完了?”林霄瞪著大眼珠子,向鄭朝熙問道。
“誰知道呢,馬賊人多,連續不間斷的攻城他們耗得起,我們耗不起。而且趁夜攻城對我們來說也是極其不利的。就看仆蘭家的那位大人物是怎麼考量的吧。”
鄭朝熙將身後的傳令兵都叫到身邊,開始下達命令。
“通知各團就地休息,不得卸甲,武器不得離身。”
“通知後勤林都尉,將熱湯及飯食即刻送達各處城牆上,各校尉安排好值守人員,輪流進食。”
“通知後勤林都尉,派遣民夫隊將死傷人員抬下城牆,進行救治或處理。”
“通知甲八、包大廷巡視各處城牆,如有違抗軍令者,立斬不赦!”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讓一旁的林霄有目不暇接之感。傳令兵一個個領命而去,奔向其餘的三麵城牆,傳達鄭朝熙的命令。
帶傳令兵都離開,隻剩鄭朝熙和林霄二人後,鄭朝熙緊鎖眉頭盯著升起了數百道炊煙的馬賊營地良久,才對林霄說道。
“林大哥,你在這替我盯一陣,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說完,鄭朝熙的身影便已從城頭上消失。
馬賊營地內,仆蘭清風的護衛在中軍大帳的大案上,鋪開了一張巨大的地圖,這張地圖上詳儘的標示出止戈城四麵城牆的結構以及周邊的地形,正是從止戈城折衝都尉手中取來的城防圖。
仆蘭清風端著一杯冒著淼淼熱氣,配有花椒、薑片的煎茶,站在地圖的邊上,饒有興致的思索著什麼。黑虎和狂蜂站在他的身側,再後邊還有多十個實力比較強的馬賊首領。
眾馬賊首領剛剛被傳喚到了這處仆蘭清風專屬的營帳裡時,仆蘭清風便是這般模樣,眾人不知他葫蘆裡買的什麼藥,卻也不敢出言打擾,隻得一個個大眼瞪小眼乾瞅著。
良久後,仆蘭清風似乎想明白了什麼,輕聲笑出聲來。將手中的名貴茶盞輕柔的放在地圖上止戈城的位置,說道。
“很有趣的布置,對方守將早已料到我們會從西北兩麵進攻,所以隻在東南兩麵布置了少量的守軍。你們可知,對麵的守將是何人?”
說到這個問題,眾馬賊那是再清楚不過了,紛紛七嘴八舌將自己知道的都一股腦的說出來,安靜的營帳頓時喧沸起來。
眾馬賊好不容易撈到一個向仆蘭公子表現自己的機會,生怕說慢了,或者聲音太小就被彆人比了下去,一時間頓起的聲浪差一點震破仆蘭清風的耳膜。
仆蘭清風有些不滿的皺起眉頭,身旁的黑虎和狂蜂見狀連忙製止了眾頭領的呱噪。
“仆蘭公子,據我所知,止戈城是一座下府,城內有一名折衝都尉和兩名果毅都尉,那個折衝都尉沒啥實權不提也罷。止戈城的兵力實際都掌握在兩名果毅都尉的手裡。”
狂蜂腦筋轉得快,嘴皮子也麻利,搶先黑虎一步說出自己知道的有關止戈城的情況。
“這些我都知道,直接說重點!”仆蘭清風有些不耐的說到。心中對這群馬賊更感失望,無組織無紀律,十分標準的烏合之眾。
“哦哦,對對,說重點。”狂蜂被噎了一下,也不著惱,重新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
“止戈城裡兩名果毅都尉,一個叫林喜旭,手下一千來人,不過這個老東西做買賣是一把好手,領兵打仗的本事沒聽說過,估計好不到哪去。另一個叫黃扒皮,手下一千兩百多人,這老東西著實棘手的很,西北地界的弟兄們,這些年沒少吃這老東西的虧。”
“黃扒皮?你是說黃裳!”
“啊!對對對,那老東西好像就叫這個名。他手底下的兵確實要得,打起仗來比咱們弟兄還凶!”
仆蘭清風熟讀兵書,懂得知己知彼的道理,來到西北之前,就對斬殺了一陣風的止戈城做過詳儘的調查。了解的情況與狂蜂說言基本相符,止戈城唯一一個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黃裳這個人了,但是據情報裡所說,黃裳這人治軍還算有一套,個人也頗為武勇,卻絕不是什麼智將。從今天止戈城的部署和指揮調配來看,他不認為這是黃裳這樣的匹夫能做的出來的。
可是,不是黃裳,又是何人作為呢?
這時,一個馬賊頭目怯怯的舉起了手。
“公~公子!小得還知道些情報。”
“哦!說來聽聽。”仆蘭清風目光看向站在最邊緣的一個馬賊頭目,隻看他的站位,便知道這個人的勢力是這座營帳中最弱的。
仆蘭清風的目光看起來很和善,絲毫沒有盛氣淩人的氣勢。這倒是讓這名小頭目安下心來,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說道。
“小得常混跡在撫遠城和止戈城這一帶,仗著運氣好,躲過了黃扒皮的幾次圍剿。就在半年前,這一帶都在傳,說是止戈城黃扒皮的部下裡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綽號小將軍,智勇雙全足智多謀,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校尉,就連一向與黃扒皮不對付的林老狐的部下,都對這個人服氣的很。而黃扒皮似乎也有意讓這個小將軍接他的位置。所以小的鬥膽猜測,這次止戈城的守將怕就是這小將軍。”
“小將軍?倒是有點意思!”
聽完這個頭目的情報,仆蘭清風的目光一亮,嘴角顯出一絲笑意。
原本想著自己屈尊來到西北,收攏馬賊,滅掉止戈城不過是很輕鬆無趣的一件事,沒成想卻是遇到了這麼一個看起來很有趣的人物。大晏民風彪悍,軍伍之中勇將悍將猶如蘿卜白菜一抓一大把,智勇雙全的智將卻是少得可憐,原本還有一個賀蘭家的賀蘭焚霜支撐著大晏軍人的臉麵,自從十年前賀蘭焚霜因通魔叛國全家被誅之後,大晏上下再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智將人物了。
仆蘭清風自認為是未來大晏智將第一的不二人選,奈何這些年來一直在泰寧城中策劃諸多事宜,一直沒有親身經曆過軍伍,同時也感歎大晏軍中沒有配與他成為對手的人物。沒想到這次竟是在偏僻的西北遇到了這般人物,這莫非是上天在給自己創造機會,自己注定要踏著這個叫做小將軍的墊腳石,走向成為大晏軍神的通天大道。
想到這裡,仆蘭清風的心情頓時變得愉快起來,拉著眾多馬賊首領在地圖上麵指指點點,部署著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眾位馬賊首領都是拎著刀縱馬馳騁的狠角,讓他們殺人不眨眼沒問題,可是讓他們紙上談兵,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仆蘭清風在地圖上指指點點,這裡需要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那裡需要借助地形掩護進行快速突進等等等等,說了大半天,抬起頭來,卻隻看到眾馬賊首領滿臉的迷惑和懵逼狀。
“唉!沒文化真可怕啊!”
仆蘭清風忍不住扶額歎道。
好不容易將精心策劃的攻城戰術給眾馬賊首領們解釋清楚後,已是到了酉時三刻,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諸位回去準備吧,戌時一到,即刻行動。今晚趁夜攻城!”
“公~公子!小得有要事要向公子稟報。”
之前說出了關於鄭朝熙情報的那個馬賊小頭目再次怯怯的舉起了手。
“哦!有何事要稟報啊。”
仆蘭清風現在的心情很好,加之這個小頭目之前說出了比較有用的情報,所以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
小頭目朝其餘的馬賊看了幾眼,似乎有些膽怯,嘴巴嘟囔了半晌,這才鼓足勇氣,朝仆蘭清風躬身說道。
“事~事關重大,還~還望公子讓小得私下稟報!”
也不知這個小頭目是天生口吃,還是太過緊張,說話總是帶著疊字。
仆蘭清風微微一笑,揮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出營帳。
黑虎和狂蜂自然極為不滿,卻不是對仆蘭清風,而是對那個小頭目,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便氣呼呼的走出營帳,其餘的頭目也不敢多待,用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殺了那個小頭目上百遍後,也紛紛跟著走出了營帳。
人都走光了,仆蘭清風端起茶杯輕酌一口,潤了潤有些乾癢的喉嚨,這才問道。
“人都走了,可以說了吧!”
小頭目這才滿臉獻媚的彎著腰說道。
“稟公子,小的有一遠方堂叔在那林喜旭的身邊任職,今日早上派人跟小得取得了聯係,說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與公子當麵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