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朝熙練習了一上午頓刀術,其實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打坐,按照呂塵遠交給他的呼吸口訣吐納養炁。他內體的炁數量還是很少,雖然明白了減少消耗的技巧,但是奈何總數還是太少。使用頓刀術又著實消耗太大,以他現在體內炁的數量,使用五次頓刀術,就會消耗一空,他便練一會,歇一會,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吃過午飯,呂塵遠又教給他兩種技巧。一種就是鄭朝熙惦念已久的那種急速的身法,其實這種身法也並沒有什麼玄奧的地方,不過就是將炁在腿上和腳腕腳掌內運行成一個更大一些的螺旋狀,然後瞬間爆發出來,這個螺旋狀的炁既可以起到緩解反震之力的作用,同時又可以將這股反震的力瞬間爆發,不過這種身法對腿部腳腕和腳掌的傷害也是很大,雖有螺旋狀的炁緩解,但畢竟無法將反震的力道全數化解。而且使用這種身法,對炁的消耗更是巨大,鄭朝熙將體內全部的炁消耗乾淨,也不過能夠使用出一次,瞬間跨越出五丈的距離。
最後一種技巧則是炁的一種運行方式,按照呂塵遠所教,鄭朝熙體內的炁能夠已更快速更小消耗的方式運行至身體的各處。
待鄭朝熙將這兩種技巧大體掌握之後,體內的炁已經是消耗的乾乾淨淨,讓他有一種極度虛弱的感覺。
見鄭朝熙一臉虛弱疲累的模樣,呂塵遠便讓他打坐休息。
“炁的修煉壯大沒有任何取巧的方法,隻能靠日積月累的修煉,積少成多。不過,每一次將體內的炁消耗乾淨以後,再次培養起來的炁總是比之前要多出少許的,這種方式你平時修煉時可以使用,若是以後臨陣對敵,切不可隨意透支體內的炁,不然手腳無力的你,就隻能任人宰割了。”
鄭朝熙一邊呼吸吐納養炁,一邊點頭答應。
“我已經跟黃裳打過招呼,明日開始,你便去他的賬下做一名親兵,熟悉磨練一段時日後,便可跟著他去打獵了,至於練功的時間,你自己看著安排,不過每晚睡前,我都會對你進行一次實戰的演練,你可要做好準備。”
現階段,鄭朝熙的基礎已經打的很是牢靠,剩下的炁的修煉和技巧的練習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現在需要更多的實戰和曆練。
第二日,吃過早飯後,鄭朝熙換上呂塵遠給他準備的親兵服飾,便去黃裳所在的營帳報到。
止戈城東西長三裡,南北寬二裡,外麵還建有一圈外城,不過因為年久失修,早已破敗不堪,現今僅餘幾段城牆還在矗立,大多數地方已經僅剩地基。城池的南北兩門有一條三四丈寬的大道相通,將整個城池劃分成了東西兩城,這條大道正中間的位置,便是折衝都尉府,向東一百多步的地方便是黃裳的果毅都尉軍衙,西麵與之對應的是這裡的另一名果毅都尉林喜旭的軍衙。
兩個果毅都尉的軍衙遙遙相對,也正是這些年止戈城的形勢使然。黃裳與林喜旭一直不對付,時常的明槍暗箭互相爭鬥。夾在兩人中間的折衝都尉也樂得坐山觀虎鬥,雖然占不到什麼便宜。
鄭朝熙的營帳距離黃裳的營帳不遠,走了幾十步便到,剛一走近,在營帳門口守衛的兩位親兵便跟鄭朝熙親熱的打起招呼。
“呦!小王詩啊,昨個將軍就說你今天會過來,這還真早啊。”
說話的這位叫李虎,四十多歲,跟了黃裳十多年,也算是看著鄭朝熙長大的,平時閒著沒事的時候經常逗弄鄭朝熙。
另一個親兵年級跟李虎差不多,不過卻沒有說話,隻是朝著鄭朝熙咧嘴一笑,便算是打過招呼了。他叫王龍,也是黃裳身邊的老人了,為人木訥,平時就很少說話。
鄭朝熙神色肅然,朝二人點頭回禮,接著便站直身子,雙臂一拱,朝二人又行了一個正式的軍禮。
“士卒王詩,前來報到。”
守衛的二人也正了正站姿,回了一個軍禮,便由王龍進賬稟報。黃裳的營帳不大,說是營帳,其實就是用當地的黑石加黏土和枯草混合堆砌而成的小房子,夏日掛門簾防蚊蟲,冬日裝上門板擋風雪。
這時正是夏日,營帳門口就掛著一塊半截布簾,蹲下身子從簾下麵往裡瞧,就能看清楚整個屋子,莫說三人在門口正常說話,就是偷偷放個屁,營帳裡的黃裳都能聽出拐了幾個彎。
不過這裡畢竟是果毅都尉的寢帳,必須的程序還是要有的。
王龍剛剛掀開門簾走了進去,便聽到裡麵傳出鎖甲碰撞的聲音,門簾再次掀開,卻是一身鎖甲穿戴整齊的黃裳當先走了出來。
黃裳出來後,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鄭朝熙,嘖嘖說道。
“臭小子,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還有點樣子啊,是個當兵的料,哈哈哈。”
鄭朝熙穿著的是一身最低階士卒的軍服,粗麻布所製,因為這麼多年朝廷對止戈城不管不問,導致這裡的軍服都是很多年前的舊衣。鄭朝熙身上的這一套,應該是黃裳好不容易找出來最新的一套了,上邊才七八個補丁,雖陳舊,卻很乾淨,而且明顯根據鄭朝熙的身材改過,穿在身上倒是蠻合身的,配上他略有稚嫩卻帶有一絲剛毅的神情,倒是真有那麼一點鐵血軍人的意思。
“士卒王詩,參見都尉大人。”
鄭朝熙一本正經的朝黃裳行了一個軍禮。
黃裳這時也收起調笑的心思,冷著麵孔點了點頭。他雖然平時私下裡,與普通士卒在一起廝混喝酒賭錢打架,但是該正經的時候,也是很正經的。
“去演武場。”
說完,黃裳當先跨步而行,李虎和王龍緊隨其後,鄭朝熙落在最後,四人一起朝著演武場走去。
黃裳的營帳隻是睡覺和休息的地方,靠近城中的果毅都尉軍衙才是他正常辦公的地方。因為城中有兩個果毅都尉軍衙,黃裳的便被稱作東衙門,另一座稱作西衙門。
一行人行了片刻,便來到東衙門。在東衙門的正門前有一大片空地,四周用黑石圍了一圈,這裡便是演武場了。
這時演武場上已是站滿了人,鄭朝熙大略數了一下,應該有一千人左右。這一千人分作兩撥,各占據演武場一半的麵積,兩撥人中間留出了幾步的距離,顯得涇渭分明。
黃裳帶頭走上東衙門門前的台階上,三人趕忙跟了上去。黃裳站在台階上麵朝演武場上的眾人而立,三人站在他的身後。
黃裳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扶在腰間軍刀的刀柄處,麵容冷峻,用淩厲的目光環視全場,被他目光掃中的軍卒均都是挺胸抬頭,做出一副昂揚的姿態。
“今日大比,勝者,可隨我外出打獵,家裡的婆娘娃子喝湯還是吃肉,就看自己老爺們爭不爭氣了。全體列陣!”
黃裳一聲大吼,演武場上的兩撥人潮水般朝兩側退去,不一會的功夫,就在演武場的兩端列好了陣勢。
鄭朝熙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在一起操練演武,他本以為所謂的操練演武就是一群軍士排列好陣型,然後呼呼哈哈的練習劈砍揮刺的動作,沒想到竟然是要兩軍對陣,一時間竟是有些心潮澎湃的興奮起來。
這時站在他前麵的王虎轉過頭來,小聲的說到。
“你小子運氣好,剛來第一天就趕上大比,要是平時,也就是尋常的操練,無趣的很。”
鄭朝熙目光灼灼的盯著演武場兩邊,有些興奮的問道。
“是真打嗎?”
王華眼珠一瞪。
“廢話,當然是真打。不過家夥什都是木頭的,雖是砍在身上不見血,也夠疼半天的。”
鄭朝熙這時才注意到,站在陣型前端的士卒們手中拿著的都是木刀和木棍。轉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畢竟不是真正的兩軍廝殺,用真正的刀槍萬一失手弄傷了可就不好了。
看著兩邊的陣型,鄭朝熙心中忍不住將之前在兵書上讀過的有關於戰陣和陣型的內容與眼前所見的進行了對比。
結果發現眼下兩邊的陣型與自己所知的所有陣型都不一樣,鄭朝熙這些年所讀的兵書主要是父親留給他的幾本,也沒有名字,應該是鄭家祖傳的兵書。再就是撫遠城內的書坊裡能夠買到的一些,不過這些基本都是胡扯的內容居多,畢竟,真正的兵書都是在兵家和將門內部流傳,很少有流通到市麵上的。
如果硬要將兩邊的陣型進行歸類的話,應該就是方形陣。可是兵書上說:“方陣之法:必薄中厚方,居陣在。中之薄也,將以後也。厚其方,將以專也。居陣在後,以護將者。”
意思就是方陣布列的方法是中心的兵力少,而四周的兵力則必須多而強,將領的指揮位置靠後。中間布兵少是為了便於發號施令。四周兵力多而強,是為了便於截擊敵軍。指揮位置靠後。是為了保護指揮者。
可是看到兩邊陣前各站著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漢,正揮舞著手中的木刀呼喊著什麼,似乎在提振己方的士氣,而大漢的身後便是亂哄哄勉強算是方形的陣勢,鄭朝熙又不太確定了。
此時的黃裳見兩邊已準備完畢,便抽出腰間掛著的直刀,重重的揮下。演武場上頓時響起喧天的喊沙之聲。兩邊的數百人在領頭壯漢的帶領下,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嗷嗷叫著朝著演武場中間衝了過去。
兩片黑壓壓的人潮,頓時便衝撞在了一起。兩邊領頭的壯漢,端的是勇猛無比,手中木刀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簡單的劈砍,劈砍,再劈砍。雖然動作簡單,但是僅看每一次揮砍是手臂上暴起的肌肉,便看得出來,砍在人身上得有多疼。
若不其然,兩個壯漢的手下基本上沒有一合之敵,每一次的劈砍,便會有一名兵卒痛呼的摔倒在地,再爬不起來。
各自砍倒幾人,兩個壯漢便已迎頭遇上,二人也不廢話,揮刀就砍,一時間兩人兵兵乓乓的打的熱鬨至極,但是奈何二人氣力相仿,招式也都是普通的劈砍,竟是都拿對方毫無辦法。
二人這裡陷入僵局,二人身邊的兵卒此時卻是打的昏天暗地。演武場雖大,卻也無法讓數百人整齊的列成一線拚殺,隻能組成類似方陣的陣型,前一排倒下,後一排補上。之前倒下受傷的兵卒也是乖巧,尋著空隙就往外跑,隻要跑出陣型的,就算是陣亡了。
喊殺聲震天,其間還會穿插著絡繹不絕的罵聲。
“臥槽!劉老六你往哪砍呢,想讓老子斷子絕孫!”
“二哥,這次讓讓俺吧,你忍心讓你弟妹和侄子餓肚子嗎”
“滾你娘的蛋,你就忍心讓你嫂子和侄女餓肚子”
“你竟敢罵我娘,我娘不是你娘嗎,我砍死你。”
鄭朝熙目瞪口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不過罵歸罵,兩邊的手下可都是不留情麵。朝廷給的配給層層克扣之下,運到止戈城也不剩什麼了,止戈城周邊適合耕種的土地又少,隻能靠著一些其他的方法才能養活的了這些人。止戈城這邊還有兩種方式能夠弄到糧食,一是打獵,也就是殺馬賊,能從馬賊那裡搞到糧食最好,搞不到的話,就用戰利品去附近的軍鎮換。還有一種就是給商隊做護衛,用賺到的銀錢去購買糧食。
黃裳手下的兵卒雖然不至於真的餓肚子,但平時也就是僅能吃飽罷了。如果能夠跟著黃裳出去打一次獵,就能油水充足的過上一個月的好日子。
西北荒涼偏僻,能在這裡當馬賊的,除了勇悍這個特質以外,窮也是另一大特點。出去打獵如果帶著太多人的話,打到的財物分到每個人頭上也就沒多少了。於是黃裳就定下了每月一次的大比,將屬下的四個團分成兩夥,再由兩個能力出眾的校尉帶領,那邊贏了,便可跟他去打獵,輸的一方這一個月就隻能看著眼饞了。
這樣一來,既能改善手下的生活水平,還能夠起到練兵的效果,一舉兩得,黃裳為此相當得意。
到了後來,黃裳乾脆將兩邊各自整合成四百多人的兩個大團,那兩個能力出眾的校尉還是校尉,剩下來的兩個校尉則降做副手。
為了一個月的好吃好喝,兩邊人殺得雙眼通紅,六親不認。木頭的撞擊聲、慘叫聲、喝罵聲不絕於耳。
經過了近一個時辰的拚殺,終於是分出了結果。
演武場東邊的一團獲得了最終的勝利,他們最後還有十多人站在場上。而之前在最前端拚殺的兩位校尉,早在打到一半的時候就被送出場外陣亡了。
“威武!”
勝利的一方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器,興高采烈的呼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