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永寧侯夫人落淚,閔喬氏也紅了眼眶,心裡有些後悔。
這些話不該這個時候說的。場合不對,時間也不對。
隻是,話說到那兒了,她也沒想那麼多。
正要柔聲寬慰兩句,再想個什麼轍將這個話題揭過去的時候,突然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太子妃設置靈堂的院落門前不遠處。
嘈雜聲便是從院子裡麵傳出來的。
很快便見到有丫鬟婆子跑進跑出。
這下子,永寧侯夫人也不敢再哭了,連忙將情緒收了收,擦乾眼淚,跟著閔喬氏往裡麵走。
閔喬氏也沒心思再想其他的事了,拉著永寧侯夫人便往裡麵瞧熱鬨去了。
誰啊?竟然敢在太子妃靈堂前鬨事。真是活久見啊!她可不得睜大了眼睛站近點好好瞧瞧?
等兩人進了院子,這才發現,鬨事的不是彆人,竟然是兩位小皇孫。
李文啟,四歲,李文泰,三歲,都是太子妃生的。
閔喬氏擠進人群的時候,正好看到小哥倆拿頭頂在吳老太太身上,將人頂了個踉蹌。
吳老太太還沒說話呢,小哥倆就滿眼仇恨的瞪著吳老太太,“你走,你這個壞人!都是因為你,我娘親才會死的!”
“你快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從頭到腳裹著素白孝服的兩個小團子,此刻像是暴怒的小獅子。
不止吳老太太,但凡是個吳家人想要上前,兩個小獅子便開始齜牙咧嘴的趕人。
吳老太太被人扶著,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都十分虛弱。看樣子,這兩天過得很不好。
也是,吳家最大的倚仗太子妃突然離世,吳老太太能過得好就怪了。
這兩年,吳家人做了太多壞事,也得罪了太多的人,如今沒了太子妃的庇護,吳家人接下來會麵臨什麼,可想而知。
這也是吳老太太為什麼生了病也要強打精神,硬撐著來吊唁太子妃的緣故。
本想著能讓太子念在他和太子妃的情分上,繼續看顧吳家。再不濟,也要讓兩個小皇孫和他們多親近親近。
有兩個小皇孫幫著吳家說話,那吳家就還有一線生機。
隻可惜,平日裡他們根本就見不到小皇孫。
太子不防著他們見太子妃,卻總是找借口不讓他們和兩個小皇孫接觸。
如今再看兩個小皇孫的態度,吳家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太子這是防著他們呢!怕他們將兩個小皇孫教壞了!
可太子這樣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明明防著他們,卻又縱容他們?
明明對太子妃,對吳家都極好,可為什麼太子妃說沒就沒了?兩個小皇孫又恨他們入骨?
甚至,連太子妃的死,都全成了他們吳家的錯?
這到底是為什麼?
吳老太太心中百轉千回,看著眼前對他們深惡痛絕的兩個小皇孫,突然想到了閔喬氏之前說過的那番話。
她說,太子不該是一個兒女情長的人,說太子對太子妃的寵愛,對吳家的縱容,都帶著不能言說的目的,還說太子是有意為之。
如今再看,豈不是都被閔喬氏給說中了?
如果真是這樣,吳家隻怕就要麵臨滅頂之災了!
思及此,吳老太太頓時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母親?”“老太太?”……
吳家人頓時嚇了一跳,亂做了一團。
“回,回去!”吳老太太丟下幾個字,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很快,吳家人帶著吳老太太離開了。
兩個小皇孫又回到靈堂前,乖乖巧巧的跪下了。
有人前來祭奠,他們便朝著來人鞠躬回禮。
閔喬氏和永寧侯夫人看完了熱鬨,也跟著進屋祭拜太子妃。
見到永寧侯夫人泛紅的眼眶,兩個小皇孫心中感激,給永寧侯夫人還禮的時候,鞠躬的弧度都比旁人深兩分。
“兩位小皇孫要保重身子才是,太子妃娘娘在天有靈,也不希望兩位小皇孫因為傷心難過,傷了自己的身子。”
“你們還小,要多吃飯,多睡覺,這樣才能健健康康的。太子妃娘娘見了,也會欣慰的。”
永寧侯夫人心裡全是丟失的女兒,見到兩個小皇孫也不由得母愛泛濫,言語柔和的開解了兩句,還伸手往兩個小團子頭上摸了摸。
兩個小皇孫也沒有排斥,還紅著眼睛,很認真的回應說:“多謝永寧侯夫人關心。我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長大的。”
出了門,永寧侯夫人就不由得感歎了一句:“小小年紀就沒了親娘,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閔喬氏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尋常人家說這話也就罷了,這可是皇家人。
再難過,這兩個也是皇孫,其中一個還是皇長孫,他們親爹更是當朝太子,誰敢拿他們怎麼樣?
不過,閔喬氏的心思卻不在兩個小皇孫身上,而是先前離開的吳家人身上。
太子妃死了,吳家人又見識到了兩個小皇孫對吳家人的態度,再加上自己之前挑撥時的提醒,隻怕吳家人也意識到了什麼。
接下來,就看七公主那邊能不能拿到什麼切實的證據,證明太子妃的死跟太子有關了。
閔喬氏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人已經跟著永寧侯夫人出了太子府。
“太夫人,太夫人?”
閔喬氏被永寧侯夫人的叫聲打斷思緒,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實在抱歉,我這年紀大了,時不時就走神。叫你看笑話了。”
永寧侯夫人擔憂的看著閔喬氏,“太夫人,您不要緊吧?要不要找個太醫來瞧瞧?”
“不用,不用,我就是最近搬家累著了。平時不這樣。”閔喬氏連忙扯了個謊,轉移話題道:“哦,對了,你剛剛說什麼?”
永寧侯夫人見閔喬氏真的不像是有事的樣子,這才揭過請太醫這茬,小心翼翼的說道:“太夫人,我能不能見見還真那孩子?有些事,我想親自確認一下。”
閔喬氏也沒推辭,爽快的答應道:“現在還早,你若是沒事的話,去我那新宅子坐坐?”
“我正求之不得呢。”永寧侯夫人連忙應了下來。
兩人直接上了喬府的馬車,直奔南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