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喬氏可不管眾人怎麼想的。等孫老夫人被安南伯府的人抬走,閔喬氏也招呼鄭太夫人道:“主人家都不歡迎我們,我們也走吧。”
“對對,趕緊走!我現在聞著周圍都是尿騷味兒!”鄭太夫人說著嫌棄的扇了扇鼻子,搭著閔喬氏的手,就往外走。
今天鬨出這種事,安南伯府的花宴明顯也辦不下去了。
看著閔喬氏和鄭太夫人離開,其他人也蠢蠢欲動。
很快,幾個身份同樣不俗的貴夫人帶頭去跟安南伯夫人請辭。其他人也紛紛跟著告辭離開。不消片刻功夫,偌大的花廳就變得空空蕩蕩。
閔喬氏帶著鄭太夫人一起出來,還沒上馬車,就看到有人追了出來。
是馮月柔。
“母親,鄭太夫人。”
到了近前,馮月柔朝著兩人行了一禮,“母親,我能跟著您的馬車一起離開嗎?”
說著,靠近閔喬氏小聲道:“我不想坐我娘家的馬車走。我們府上的馬車昨兒個送我來之後,我就叫他們回去了。”
閔喬氏奇怪的看了馮月柔一眼,意有所指的說道:“你娘家這會兒正亂著呢,你現在離開,真的好嗎?”
馮月柔撇撇嘴,“我這會兒不離開,等她們忙完了,就該拾掇我了!”
閔喬氏好笑又好奇的看著她,“你家那請帖是你主動給我送去的吧?我瞧著,你娘家並不像是真心想請我的意思。”
馮月柔之前給她送請帖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可是安南伯府誠心誠意邀請她去赴宴的架勢。
結果嘛,一切都隻是馮月柔的自作主張。
閔喬氏很好奇,馮月柔為什麼會這麼做。就好比她和閔輝成親的事情也是,她誰的麵子都不給,偏偏就認準了她這個“婆母”。
可是,在那之前,她和閔輝都已經撕破臉了。
都說出嫁從夫,照理說,馮月柔應該和閔輝一樣,對她橫眉冷對才是。
可偏偏馮月柔卻反其道而行之,一副十分想和她親近的模樣。
其中緣由,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
馮月柔被拆穿了請帖的事情,歉意的笑了笑,“我之前回娘家的時候看到了給母親的請帖,所以自己主動拿走的。”
“親自給母親送去,也是想多和母親親近親近的意思。”
說著,馮月柔看了看鄭太夫人,神色猶豫道:“母親何時得空,我來與母親談心,可好?”
閔喬氏心中了然,馮月柔這是有話想跟自己單獨說。
於是,笑著點頭:“那你明早過來吧。我今天是不得空了。”
說著吩咐宣平侯府的馬車送馮月柔回去,自己則是坐上了晉國公府的馬車。
“你這個三兒媳婦還怪有意思的。”
坐上馬車,鄭太夫人意味深長的說道。
閔喬氏也深以為然:“可不是。我到現在也沒看透這人呢。算了,不說這些了。”
閔喬氏轉移話題,笑嗬嗬的看著鄭太夫人,“怎麼樣,剛剛解氣嗎?”
“這何止是解氣啊!”鄭太夫人也忍不住眉開眼笑,“一想到胡秋月當眾丟臉,還被你接二連三的質問懟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我就覺得痛快!”
胡秋月是孫老夫人的本名,比鄭太夫人和閔喬氏還要大上十多歲,基本上可以算是兩輩人了。
隻不過,孫老夫人前些年還當家的時候,和鄭太夫人、閔喬氏等人都是平輩論交的,所以鄭太夫人直呼孫老夫人的大名,也沒人覺得她不敬長輩就是了。
兩人相視而笑。
可很快,鄭太夫人又忍不住替她擔憂起來。
“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你這樣當眾說出來,會不會給你惹來麻煩?”
“路明,安南伯府,工部尚書府,趙賢妃……你這一口氣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吧?”
“還有戶部尚書府和刑部尚書府,你怎麼把他們也牽扯進來了?你就不怕這些人聯合起來針對你宣平侯府?”
“哎喲,光是想想,我都替你心驚膽戰!”
閔喬氏說一點都不害怕,那是假的。可當時話都說到那個份兒上了,她也就是豁出去了。
這叫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
反正,路家是非要她死不可的!
與其讓他們躲在暗處,時不時的算計她一下。
她還不如,將路家曝光出來,讓所有人都幫她盯著他們!
雖說,她這樣做,也將宣平侯府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下,或許還會因此被有心人揪出宣平侯府的過往曆史,從而引來滅頂之災。
可,那也不是她該關心的事情。
她不相信,閔紀會沒有護著宣平侯府的後手!
更何況,就算宣平侯府遭殃又如何?
她大不了就是一個死!
可讓她什麼都不說,憋屈的忍受路氏團夥,像毒蛇一樣躲在暗處,時不時的竄出來咬她一口。那她還不如跟他們玉石俱焚呢!
現在曝光出來,那些人也不敢再輕易對她出手了。但凡她出了什麼事,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的認定是路氏團夥做的。
所以,外界或許會掀起滔天巨浪。可她,卻能迎來短暫的安寧。
嗯,這是好事。至少對她而言,是好事。
閔喬氏拍了拍鄭太夫人的手背,寬慰道:“你彆擔心,我沒事的。”
“我剛剛說的那些話,說嚴重,也嚴重。說不嚴重,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往嚴重了說,我這是當眾指責那幾家結黨營私,聖上或許會對他們有所猜忌。而那幾家必然會對我懷恨在心,恨不得對我殺之而後快。也會對宣平侯府展開愈發強烈的報複行動!說不定,宣平侯府很快就會出問題。”
“這是兩敗俱傷的局麵。”
“可往小了說,我那一番話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不過是兩個老太太爭高下,為逞一時口舌之快,口不擇言說出來的謬論罷了。”
“會不會上綱上線,端看聖上怎麼想了。”
閔喬氏在安南伯府和孫老夫人的一番對峙,很快就一字不落的傳到了孝昭帝耳中。
孝昭帝提筆寫下:路家,馮家,孫家,趙家……
最後又在“趙家”兩個字上畫上圈。
趙家和趙賢妃,或許並不能等同視之。
大太監劉新小心翼翼的說道:“聖上,安南伯府的事現在已經傳遍了京城,有禦史已經蠢蠢欲動,您看,要不要提前引導引導輿論?”
孝昭帝瞥了劉新一眼,冷聲吩咐:“不用。坐觀其變即可。”
孝昭帝翻出早些時日寫下的一張紙。
之間,上麵寫著的赫然是與閔喬氏相關的勢力:宣平侯府,晉國公府,恩平伯府,安南伯府,王家,翰林院庶吉士唐雲修。
嗯,安南伯府劃掉。想了想,又將唐雲修也一起劃掉。一個小小的庶吉士還不足以改變什麼。
剩下的幾家和麵前剛寫下的紙張內容兩相對比。
表麵看起來倒是旗鼓相當。可事實上,路家這邊明顯占據了壓倒性的勢力!
路明是新科狀元,又定親七公主,前途無量。
馮家一直都握有兵權,在武將中占據著不可忽視的地位。
孫家占據著工部尚書的位置,雖說工部在六部中墊底,可品階卻是實打實的。
更何況,孫家還有戶部和刑部兩門姻親!說一句權勢滔天都不為過!
再加上一個得寵的趙賢妃,趙賢妃再左右一個趙閣老……
反觀閔家這邊呢?嘖嘖,隻有一個恩平伯府稍稍能打。其他的都是沒牙的紙老虎,名頭看著響亮,其實一點能量都發揮不出來。
看著鋪陳在麵前的兩張紙,孝昭帝目光深邃,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