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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戰鬥篇 1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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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員們的口糧都不夠用了,各家各戶儲藏的土豆子和醃製的酸菜也所剩無幾,有的人家甚至斷了頓。青黃不接時候,生產隊大食堂中午那頓勞力飯也支撐不下去了,不得不散夥。村民為了彌補糧食不足,掏野外老鼠洞的糧食,采喂豬的灰菜,甚至把玉米荄子磨成粉,摻上玉米麵或穀糠,蒸熟了勉強度日。即使這樣,社員們依舊填不飽一家老小那轆轆饑腸。

黃士魁不知從哪弄來苞米粉子,熬了半盆糊塗粥,剛一端上炕桌,弟弟妹妹們就端著碗迅疾圍攏過來。聽著呲溜呲溜的喝粥聲,老憨歎息道:“沒成想糧食金貴了,看把孩子們苛嘍壞了。”春心說:“熬吧,到啃青兒時就接乎上了。”

隨著饑荒的日益嚴重,很多人得了浮腫、大腸乾燥,要麼胖頭腫臉,要麼瘦骨伶仃。姚老美掐個癟肚子卻不忘說順口溜打發難熬的日子:

□□□□□□□□(此處隱藏32字,出版時補齊)

公冶山苦笑道:“編得挺靠譜,就是不當餓,肚子空落落夠不著底呀!”曲二秧說:“咱都餓的護不住心口了,他還有心思扯笑呢!”張鐵嘴兒說:“他這是花子扭秧歌——窮樂嗬!”

這天中午,老憨見春心扶著牆角乾噦作嘔,慢慢走過去,歪頭相看一陣,逗問:“呦呦,咋吐了呢?是不是又有喜啦?”春心來不及作答又嘔嘔幾聲,擦擦嘴,白楞一眼說:“滾!有你個驢,這是吃甜菜疙瘩澱粉吃多了。”老憨收斂了苦笑:“嗨,這賤年可真折磨人哪,什麼時候能熬出頭呢!”

黃士魁看母親臉色蒼白,一連好幾天起不來炕,問哪兒不舒服,母親說:“醒來感覺睜不開眼,好像累了總不緩乏似的。”黃士魁掀開被子,用手指往母親身上摁,一摁一個坑,好長時間也不能恢複彈性。母親有氣無力地說:“我八成是得浮腫病了,可能好不了了,往後這個家就指望你了……”黃士魁安慰道:“這隻是浮腫,媽你彆著急,我想辦法啊!”

雍和在公社衛生院上班,家始終沒搬走。晚上,黃士魁去雍和家詢問:“雍叔,我媽得浮腫病了,有啥法子治療嗎?”雍和說:“浮腫沒有器質性的病變,是嚴重的營養匱乏造成的,隻要給飯吃自然就會好了呀!”雍和說:“我給你個偏方,用鬆毛糖漿試一試吧。”交待了一番,黃士魁記住了製作方法。他先找生產隊長索良報名批了糖票,憑票購買了一斤古巴糖,然後弄了一些嫩鬆針,回家淘洗乾淨,熬成糖漿。母親服了幾天,才勉強支撐起身子。

子夜時分,天黑地暗。黃士魁一覺醒來卻翻來覆去再也無法入睡了,忽然萌生了一個念頭,一個軲轆身從炕上爬起來,穿上衣服,蔫悄下地,出了房門。他溜到了中心道,往南行幾步,忽然停下了。他暗自琢磨,如何行竊更穩妥。養父在長青二隊當更夫,不能上長青二隊馬號偷豆餅,要偷也要去其它生產隊。於是,他幽靈一樣匆匆向村北邊的四小隊移動腳步。

夜色闌珊,偶爾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犬吠,反倒更顯得寧謐了。快接近四小隊馬號時,忽然發現前麵有個男人的身影向馬號大門移動,又見從馬號大門裡溜出個女人,他急忙閃到了街邊的土堆旁察看情形。“誰?”男人的問話聲沉悶而急促。“是,是,是我!”女人的聲音膽怯而虛弱。聽聲音,黃士魁知道那男人是已經當上大隊長但還兼著長青四隊隊長職務的索老歪,女人則是四小隊社員柳枝。

“六指兒,你大半夜的不在家眯覺跑馬號乾啥?”

“我,我,我沒乾啥。”

“你懷裡偷了啥?”

“沒,沒偷啥。”

“鬼鬼祟祟的,能沒偷啥?讓我搜搜。”

索老歪上前搜身,六指兒哀求道:“我和孩子們實在餓受不了了,就讓我把這半塊豆餅拿回去吧!”索老歪說:“這還了得,你偷生產隊豆餅,絕不輕饒……”六指忽然跪下求饒:“索隊長,求你行行好,豆餅我不要了,你放過我吧……”索老歪豪橫道:“起來,上馬號等著隊上處理……”六指兒剛爬起來,就被索老歪拽進了馬號大門。

黃士魁從土堆旁閃出來,一想到六指兒把豆餅掉地上了,就到馬號大門前去尋找。用腳趟了好幾個來回,終於趟到了半塊豆餅,他一陣暗喜,急忙撿起。這時,黑暗裡聽見有人從馬號出來,他急忙躲在糞堆旁,屏住了呼吸。隻見六指兒晃晃悠悠向村裡走去,還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呸,還嫌我瘦,還惦記小莠子,真不頂個人了……”聽了這話,黃士魁心裡一驚,把半塊豆餅裹進懷裡,向村裡隱去。

回到家,黃士魁連夜在灶坑門臉兒把豆餅用火炭烤軟乎,用菜刀一片一片剝下來,再用熱水浸透,撈出來乾炒,放上蔥花和鹽,勉強度日。

饑荒有所緩解,但缺糧仍是不爭的事實。時逢縣w書記關連群坐長途汽車下鄉,公社黨w書記康民單獨向他反映了情況:“關書記,我們剛剛派人下去統計完糧荒狀況,各家都在吃澱粉,情況很不樂觀啊……”

關連群年過半百,兩鬢已經花白,長的黑瘦倒顯得精悍。聽了康民的這番話,他凝神沉默良久,問道:“你說的都屬實?”康民說:“句句屬實。我和衛生院的雍和還一同到各大隊調查過患病情況,現在有很多人患病,主要是浮腫、大腸乾燥、肝病。關書記,您若到村上走走,就更清楚了。”

關連群心事沉重,獨自騎著自行車,私訪了幾個大隊。到當年曾經來過的長青村私訪時,還特意來到老宅。見物是人非,就和杜春心、老憨嘮了半天。春心說:“我攤上個孝順兒,看我浮腫的厲害,到處尋吃的,還給我求了藥方,多虧了鬆毛糖漿,讓我緩過陽來。”老憨說:“各大隊急需糧食,真得想想辦法,要不然可難活呀!”關連群說:“回去後儘快想辦法,從老糧台糧庫撥一批返銷糧……”離開老宅的時候,關連群提出要到老孟家看看,春心就主動帶路,把推著自行車的關連群領到了東院。

關連群參加革命比較早,“9·18”事變不久,十五歲的他給三道梁子地主打短工,認識了中共抗聯乾部,產生了抗日救國思想,開始從事地下抗日宣傳,先後到四道嶺、老糧台、福原散發傳單。偽康德四年還沒開春的時候,他從河東抄近走柳條河冰麵去小孤山開展工作,路過孟家窩棚時病倒了。因為他父親和孟五爺早年有過交往,就在孟家住了十來天。小腳婆找郎中抓藥,還給他燉雞湯,拿他當兒子一樣照顧,關連群很是感動,認小腳婆做了乾娘。病剛見好就支撐起身子告彆,臨走時還給小腳婆磕了頭。土改第二年早春,關連群下來複查和糾偏,特意看望孟乾娘,當聽說孟五爺上了吊就落了淚,拉著乾娘的手動情地說:“乾娘啊,我來晚了,我來晚了呀……”按照劃階級“中偏向後”政策,主張給孟家降成分,由沒落地主重新劃定為富裕中農。

“孟嬸在家嗎?來客人啦!”春心進了東院就急忙報信兒。“在家,誰呀?”小腳婆在大敞四開的窗子裡向院子張望,認出關連群,忙下地迎接。關聯群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回頭看見乾娘兩隻粽子樣小巧玲瓏的小腳前後交錯敲著地,內心不免隱約一痛,怕她支撐不住弱不禁風的身子。他親親地叫聲:“乾娘——”小腳婆驚喜地應一聲,一扭一晃走出敞開著的房門口,腳下倒也輕飄快捷:“柱子呀,你呀你,你咋才來呀!快屋裡坐,快屋裡坐。”

關連群把乾娘扶回東屋,坐在炕沿上噓寒問暖,然後說他是下鄉察看鬨糧荒情況,特意來看看乾娘。春心打聲招呼就轉身離去,小腳婆拉著關連群的手嘮了起來:“你看日頭都偏晌了,中午吃飯沒?”關聯群苦笑一下:“乾娘啊,不瞞你,我還真沒吃呢,真餓了。”聽見院子裡傳來母雞咯咯的叫聲,小腳婆忙支使賈佩絹:“去雞窩看有雞蛋沒有。”賈佩絹到院子從雞窩裡掏出兩個雞蛋來。小腳婆說:“快湊把火,給你大哥把雞蛋煮嘍,把中午剩的菜團子也熱了。”吩咐完,繼續和關聯群嘮嗑:“你說這災年,啥時是個頭哦。”關聯群說:“不會總乾旱的,也不會總缺糧的,苦日子總會過去的。”

不一會兒,煮熟的雞蛋和熱好的半個菜團端到了關連群麵前,放到了炕上。小腳婆說:“快吃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我知道,你是為了挨餓的老百姓來的,大家都盼著呢!”關連群拿起半拉菜團子,一咬一大口,見他急急的吃相,提醒道:“慢慢吃,彆噎著。”

關連群胡亂吃了菜團,小腳婆讓他把雞蛋也吃了,關連群卻擺手說:“老百姓生活艱難,我不能搞特殊。”下地用瓢舀了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把瓢撂在缸沿錯開的蓋板上,往屋外走時還囑咐,“乾娘啊,你多多保重,好好活著。”小腳婆點頭說:“好啊,咱都好好活著!你操心公家的事太多,彆累著!”讓孫女孟令春把兩個熟雞蛋拿給她關大爺兒,自己也顛著碎步出來相送。

“大爺兒,大爺兒……”孟令春追到院子,把兩個熟雞蛋往關聯群上衣大口袋裡硬塞,“我奶讓你拿著,快拿著。”關連群推辭說:“留著你們吃吧,我吃了菜團,能頂一陣子的。”小腳婆站在院門口說:“留著路上墊吧,娘給的東西不犯毛病。”關連群推著自行車,往院門口走幾步,又停步回身張望,見小腳婆靠著風門子用衣袖擦眼淚,他眼眶也濕潤了,急忙推著自行車走上大門街。

眼見著村裡的閨女一個個出嫁,鬼子漏為自己的婚姻大事著急,錢五銖也為他成家的事兒犯愁。錢五銖苦口婆心地勸說:“你看蓮子、大呱嗒板、香惠一個個都像小鳥似的出飛了。你老大不小了,再浪蕩幾年,怕真要打光棍子了。求媒人提親為啥不成,那是你那眼眶子太高。人想好不行,得命裡有。猴子心再高也摘不來天上月,癩蛤蟆嘴再讒也吃不著天鵝肉。”金四迷糊也敲邊鼓:“你就聽你媽的吧!老人不會給你虧吃,不會給你空橋走。人活多大歲數都得有個伴兒呀!”錢五銖訓道:“我告訴你,你彆成天惦尋這個惦尋那個,若是把自己搞的人心狗臭的,可就沒人願意跟你啦!”金四迷糊開導說:“這求婚哪,不是濫求的,那叫量車使牛,量女配夫,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多沉哪!”鬼子漏自命不凡,跟家人吹噓:“我鬼子漏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們不看好我那是她們目光短淺……”

吹歸吹,愁歸愁,自己的難事兒還得靠自己解決。他覺得養父的話很有道理,反複掂量,認為太出眾的閨女不適合自己,還是找個稍微普通一點的比較實際。

正尋思著,金書山湊過來,擠了擠微凹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二哥,我看錦冠姐就挺好,你們倆般配。”鬼子漏拍了一下弟弟的腦袋:“去你的,連哥你也逗,沒大沒小的。錦冠倒是行,就是一臉雀斑不美觀。”錢五銖笑罵:“自己一身毛,還嫌彆人是猴呢!”金四迷糊也說:“有點兒雀斑不算啥,也不耽誤乾活睡覺生孩子。”金書山繃著臉說:“哥你彆挑揀了,那是個女的,還是個活的,那就中唄!”鬼子漏搡了一下弟弟的肩膀:“好你個小山子,你拿哥尋開心是不?”金書山終於憋不住嗬嗬樂了。

鬼子漏踅摸一溜十三遭,還真就覺得姚錦冠跟自己般配。有了這樣的想法,他便借著讓姚老美給當媒人這個因由去串門兒,跟姚老美嘮著嗑,不時用眼神瞄著幾個肩挨肩的姑娘,笑嘻嘻地討好:“哎呀,老姚叔,你說你這幾個閨女咋這麼打人呢,可真是五朵金花,誰要是娶了那真是福氣。”姚老美說:“你可真能奉承,我家五個閨女,論長相二丫頭最好。就因為穆大相中了錦枝的長相,才早早訂了婚。”鬼子漏附和說:“確實,長得帶勁招人惦記。不過有剩男沒剩女,啥樣的閨女都剩不下。”姚老美說:“剩下這幾個丫頭都不實準好看,丫球體輕,三朵鴛鴦眼,錦冠有雀斑……”話未說完,鬼子漏又奉承起來:“有雀斑也不影響美觀,我咋覺得挺順眼的呢。”說著往錦冠身上睃了幾眼。

姚錦冠知道鬼子漏故意拿話討好,內心有些反感。三朵、蔓兒、丫球三個丫頭在屋地瘋鬨,錦冠沒好聲地攆道:“鬨什麼鬨,沒臉沒皮的,一天天就知道亂竄。彆煩我了,快出去瘋去……”三個丫頭對二姐打怵,見二姐真生氣,就一窩蜂地跑出了屋。

這話裡有音,鬼子漏當然聽出來了,還是賴著不肯走。姚老美臉麵嚴肅地說:“你求我當介紹人,幫你踅摸個媳婦,這沒問題。但你千萬彆打錦冠的主意,你要是對我閨女不懷好意,小心我用棒子晃你。”鬼子漏急忙說:“姚叔你彆誤會,我哪敢打你閨女主意呢!我就是閒溜達,順帶讓你物色個合適的閨女。”碰一鼻子灰,他不再久留,走到外屋時,就聽姚老美告誡錦冠:“鬼子漏那號人,你以後少搭理他。”姚錦冠嘟囔:“我沒搭理他,是他自己往這出溜,我有啥招兒。”

時逢天旱,龜裂的田地忍受著長時間的饑渴。大道上塵土生煙,打著旋兒往前跑。大晌午頭子,日頭毒辣辣地蒸烤著大地。還沒到敲鐘下地乾活的時間,社員們大都沉浸在午覺的酣睡中。姚錦冠一覺醒來還迷迷瞪瞪的,看一眼小座鐘,卻聽不見鐘擺走動的嘀嗒聲,指針停在了十二點零七分。

這款小座鐘,黃色木質外殼,透明玻璃麵罩,白色金屬鐘麵,黑色數字和指針,往條琴上一擺,成了這個家最值錢最亮眼的物件。這是姚老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舍得積蓄買下的。剛買回來時,姚老美炫耀了好幾天:“我家小座鐘,那是‘掛歪擺歪,雖歪不停;倒撥順撥,一撥就準。’”

姚錦冠發現座鐘停擺,才意識到這座鐘買回來已經超過半個月了,是發條彈力用儘了。她望望窗外,感覺早已偏晌,心裡不禁一慌:“呀,現在幾點了?睡過頭子了吧?社員應該都早下地了!”急忙到房簷子底下,從掛杆上取下鋤頭,出了胡同。

上午,社員在下窪塘鏟二遍地,活還沒乾完,下午還接著鏟。姚錦冠家在金四迷糊家後院,去下窪塘從金家胡同走更近便。她扛著鋤頭,穿過金家胡同往南急走。

正應該是苞米瘋狂起身時候,苞米葉子由於遭遇旱情遲遲封不住長長的地壟,無精打采地任憑不正經的熱風一陣一陣揉搓。天上沒有一絲雲彩,隻有一隻老鷂鷹在高空緩緩盤旋,尋找著能夠捕捉的獵物。

姚錦冠到了下窪塘卻沒看見乾活的社員們,這才知道自己來早了。沿著一條羊腸毛毛道往回返時,忽然聽見前麵一陣響動,抬頭一看有人來了,再仔細一瞧是鬼子漏。

原來,鬼子漏睡午覺被尿憋醒,到自家房後茅樓裡撒了一泡尿就沒了睡意,忽然看見姚錦冠扛著鋤頭從胡同匆匆經過,心說這大晌午頭子還沒到下地時候,她咋那麼著忙下地呢,她指定睡懵登了,這可是天賜良機!跟上她,管她啥後果呢,先把她拿下再說。就這樣,他悄悄跟到了下窪塘苞米地裡。

“姚姐——”鬼子漏笑嘻嘻躥到姚錦冠跟前,甜嘴巴舌地叫了一聲。

“不許這麼叫。”姚錦冠糾正道。

“你不姓姚嘛,為啥不讓叫姚姐?”

“不好聽,好像窯子裡的姐。”

“姐,你咋來這麼早呢?我怕你害怕我就跟來啦!”

鬼子漏不懷好意地往跟前湊,姚錦冠轉身就跑。鬼子漏一邊追一邊嚷:“你跑啥呀,我還能吃了你咋的?你彆跑哇!”

苞米壟溝連壟溝,姚錦冠根本就跑不靈活,沒跑幾步就被鬼子漏攆上了。她回身揮舞鋤頭:“你彆過來!彆過來!”鬼子漏一邊躲鋤頭一邊說:“你放下鋤頭,咱倆說說話。”她依舊揮著鋤頭,不讓鬼子漏近身。不知打了多少下,都讓鬼子漏躲過去了,累得她胳膊酸軟了,直喘粗氣。等她揮不動了,鬼子漏一腳踢開鋤頭,嬉皮笑臉地將她拉扯到懷裡:“來吧,我的姚姐!”姚錦冠橫眉怒目,拚命掙紮:“來人啊,救命啊!”鬼子漏說:“這是荒郊野外,你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沒人聽見的。你就老老實實認命吧,我不會讓到嘴的肉飛了的!”

兩人一陣撲騰,將苞米棵子弄倒一大片。姚錦冠畢竟是個女的,揮舞鋤頭的時候已經消耗了體力,又撕巴半天早沒了長勁兒。她哭叫哀求,卻無濟於事,被鬼子漏摁倒在倒伏的苞米棵子上……

那隻老鷂鷹還在高空緩緩盤旋,它無心繼續欣賞村女被強暴的情景,忽然向著遠處一隻狂奔的野兔俯衝下去。

事畢,姚錦冠歇斯底裡地嚎叫:“鬼子漏,我要告你!”鬼子漏滿不在乎地說:“你有章程就告,看誰更丟磕磣。”姚錦冠哭道:“鬼子漏,你可把我毀了。”鬼子漏提上褲子,一邊係腰帶一邊說:“這都是你自己找的,上趕子你不搭理,還把自己當個屁寶拿扭起來了,咋樣?這回如作了吧!看你還拿不拿扭了!信我話就乖乖嫁給我,不然,我讓你光腚子拉磨——磕磣一圈。”見她還在哭泣,提醒道,“哭吧,哭吧,你要不提上褲子走人,等出工的社員來了,可就都知道啦!”鬼子漏說完,順著壟溝往地頭走了,身後傳來狼哇的嚎叫:“鬼子漏,你是一條色狼啊!你是一條披著人皮的狼啊!你不得好死!”

姚錦冠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乜呆呆地望著前院出神。不知過了多久,鄰家的幾聲犬吠讓她回過神來。她柔柔淚眼,依然聽不見鐘擺聲,指針還停在十二點零七分。她氣恨極了,用拳頭把條琴蓋子砸得嘭嘭作響:“你咋就不走了呢?你可把我害苦了!”姚老美回家見狀,很是不解:“你不下地乾活,對著座鐘磨叨啥呢?”姚錦冠大聲嚷道:“座鐘停了,你咋不上勁兒呢?”姚老美撂下臉子:“多大個事兒,你跟我嚷啥?我不是沒找著鐘鑰匙嗎,你心裡不順茬,拿我出啥氣!”姚錦冠不再吱聲,丫球子蹦蹦跳跳從外麵回來,姚老美橫叨叨地問:“鐘鑰匙呢,是不是你拿玩兒了?”丫球子急忙從炕櫃底下掏出鐘鑰匙,怯怯地伸給父親。“啥你都想玩兒,弄丟了怎麼整!”姚老美一把奪過,嚇唬道。“再拿鐘鑰匙,看我怎麼收拾你。”嚇得丫球子不敢出聲。

姚老美把鐘鑰匙插進座鐘背後的孔裡,順時針轉動,憑借手感知道上滿了勁兒才拔出來。看看窗外的陽光,估計了一下時間,把指針撥向一點半,讓鐘擺又晃動起來。

姚錦冠沒再上工,在家悶屈好幾天,內心也矛盾了好幾天。姚老美以為閨女鬨小毛病了,要給她找大夫,姚錦冠隻說不舒服不礙事休息一陣就好了。從此一天天少言寡語,也不正經吃放,人明顯消瘦了許多。姚老美見她連日愁眉不展,知道她心裡肯定有事,但始終沒敢親自問,讓二丫錦枝偷問,也沒問出原因。窩囊數日,姚錦冠突然打起精神,要跟父親談談。

“說吧,到底啥事?”

“我要嫁人。”

“嫁誰?”

“鬼子漏。”

“你嚇我一跳!嫁鬼子漏?你沒病吧?”

“爹,我沒病,不嫁他又能咋樣呢?”

“你虎哇,嫁那麼個操神的貨,你能有好日子過嗎?”

姚錦冠就把怎麼睡迷糊的,怎麼到的下窪塘的,怎麼讓鬼子漏強暴的,一五一十全說了。姚老美聽完,捶胸頓足:“媽呀,這虧吃的多厭哪!怪不得這些天你窩囊,誰成想你攤上這麼個的事兒!人都傳說下窪塘苞米地讓人糟蹋了一大片,我也沒想到你身上。你說你這命呀,可真是倒大黴了!”姚錦冠平靜地說:“都是該著哇!我想好了,這輩子是欠這個挨千刀的,我認了。”姚老美擔憂地說:“引個白眼狼入室,恐怕往後的日子過不消停啊!”姚錦冠說:“就嫁給他吧,不的,他能罷休啊?”

無奈,姚老美隻好同意二閨女嫁人的想法,剛掛鋤就打發她出了門子。姚錦冠在金四迷糊家小矮房北炕違心地和鬼子漏過起日子,半年後獨立門戶,把家搬到了露天戲台後趟房。

姚老美逢人便講究這個不爭氣的姑爺子:“我這張嘴還吧吧地諞扯人家呢,真是笑話人不如人,跟著屁股攆上人。這回可倒好,一個混球讓我自己個兒貪上了……”正在街上講著,忽覺背後有人,回頭一看,鬼子漏鐵青個臉正怒視他。姚老美罵道:“你這死鬼,啥時候跑我後麵的?嚇我一跳!”鬼子漏瞪他一眼,提起公鴨嗓:“哎哎,你有沒有臉,我告訴你幾次了,不讓你背後講究我,你咋沒記性呢?”姚老美說:“咋地?你想讓我當啞巴活拉憋死啊!”鬼子漏橫道:“你少說兩句不能把你當啞巴牲口賣嘍!”姚老美說:“哎,你這個沒老沒少的,咋說話呢?你拿你老丈人比牲口,哪有你這樣的!我真是讓老鷂鷹扡瞎了眼了,咋把閨女給了你了。”鬼子漏說:“咋地?你後悔了,後悔你就領回去!”

姚老美氣不過,趕緊憤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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