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麵
從黑龍江省七台河市區乘汽車沿著七台河至寶清公路東行70公裡,就到達了茄子河區宏偉鎮境內。這裡山巒疊嶂,風光秀美。在翹楚迭出的群山之中,蘭棒山尤被人們所矚目。它不僅以挺拔秀麗、巍然多姿而馳名,更重要的是在戰火紛飛的抗日戰爭年代,這裡曾閃現東北抗日聯軍第二路軍全體官兵的戰鬥身影,曾留灑下抗聯烈士的血跡……
蘭棒山一帶,在日偽統治時期是東北聯軍的抗日根據地和遊擊區,是偽滿洲國“治安肅區”的重點區。在這一帶,東北抗聯五軍三師抗聯二路軍總部的警衛師、三軍四師、四軍、七軍和九軍經常出沒,抗擊日寇。抗聯二路軍總指揮部曾設在現在的宏偉鎮京石泉村半山腰上,其遺址至今仍然依稀可見。東北抗聯主要領導人周保中、趙尚誌曾在這裡領導和指揮過東北地區的抗日鬥爭。給日偽軍以沉重的打擊,有效地牽製了日本關東軍的主力,有力地配合了全國的抗日戰爭。在當時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我軍付出了巨大代價。李文彬、李海峰等許多抗日將士前赴後繼、血灑疆場,長眠在這塊英雄的土地上,他們用生命的熱血譜寫了一曲曲壯麗的篇章,他們的愛國主義精神永遠教育和激勵著人們前進!
隨著時光的推移,當年的密營已無大樹,營區墾成大片良田,但人們無法忘記那段血與火的歲月,忘不了金戈鐵馬、氣壯山河的戰爭場麵……
為了尋覓烈士的遺骨和戰跡地,以蘇將校同誌為主發起的自費尋祭小組,懷著對死難烈士的深深愛戴和敬仰,懷著崇高的愛國主義情感,曆經十餘載,曆儘千辛萬苦,踏察山嶺、搜尋實物、整理資料,勞其身形而無悔,苦其心智而不綴,用實際行動慰藉英靈,為我們留下了極為珍貴的一頁。
編撰此書,就是要讓人們,特彆是廣大青少年牢記為國捐軀的烈士們以及為尋覓烈士遺跡而忘我付出的仁人誌士,學習他們為祖國、為人民無私奉獻、甘願犧牲的精神,深刻認識今天的社會主義建設成果來之不易,從而增強曆史責任感,激發出更大的愛國熱情,把愛國主義精神溶於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中,在各自工作、學習的崗位上,為建設七台河做出更大的貢獻。
讓愛國主義精神永遠發揚光大!
深山密營
蘭棒山,又稱藍棒山、藍蟒山,海拔6942米。這裡森林茂密,山巒挺秀,山頂與山腰雲霧繚繞山形宛如上尖下圓的棒錘,遠觀呈藍色。密林中生有野人參俗稱棒槌,虎、熊、鹿、豹等動物。傳說,常有十幾米長的藍色大蟒蛇守護著成仙的棒槌,故而得其美名。
蘭棒山下,大泥鰍河、小泥鰍河和撓力河蜿蜒曲折,纏峽繞穀,自蘭棒山向南流淌,與蘭棒山北坡水係寶石河共同彙人烏蘇裡江。這一帶曆來人煙稀少。
在蘭棒山南20華裡處的撓力河、大泥鰍河的交彙處有一獵戶,戶主李玉成,綽號李炮,一家四口,住在地窨子式的草房裡,靠打獵為生。
1937年秋天,李炮家來了幾個抗聯戰士,帶隊的是抗聯五軍三師師部副官張雲晉。
原來,1937年3月14日吉東黨組織在依蘭四道河子召開會議,決定成立吉東省委。1937年9月29日,周保中在依蘭縣四道河子主持召開吉東省委常委會議,會議決定成立東北抗日聯軍第二路軍籌備委員會,組成總指揮部,周保中任總指揮,10月10日發表了公告。後來趙尚誌任二路軍副總指揮。抗聯二路軍由四、五、七、八、十軍和姚振山的東北義勇軍,王蔭武的救國軍組成。
張雲晉正是受周保中的指派,帶領幾個戰士前來開辟蘭棒山區抗日根據地的,他們經北溝龐把頭的指引,找到了李炮。他們住在李炮家裡,開始曾幾次征詢李炮的意見,李炮含糊其詞地說:“你看中了就是好地方!”張副官一聽,知道李炮不太高興,就反複向他宣傳抗日救國大義,並對李炮十分尊重,替他燒飯乾活。經過一個星期的功夫,李炮有點感動了。李炮心裡暗想:世界上還有認識真貨的人,我這輩子也算沒白活!從此以後,他對張副官等人的態度比以前更加親密了。
張副官看出李炮的態度已經改變了,就主動征求他的意見,說:“你看,我們白費一星期的功夫,如果你不指點,我們還得瞎跑!”
李炮問:“你們信得過我嗎?”
張副官斬釘截鐵地說:“這是哪來的話呀,我們是一家人!”
李炮爽快地說:“那好!我早就想好了,就選在我這西溝裡!”然後他又說:“你們也看到了,這個西溝的溝口不顯眼,從這條河上來的敵人,容易被河引向西南去若是從蘭棒山下來,就被那條大崗引向東北去,這是最好的秘營點。這裡的地形很複雜,不熟悉的人,進去也找不到頭……”
李炮對這一帶地形地貌了如指掌,張副官等人十分佩服。第二天一早,李炮又帶他們到西溝看了一天,確實是一個理想的密營點。
這年秋冬之際,二路軍總部的警衛旅後改為五軍三師到達這裡。按照李炮的建議,把二路軍後方機構和五軍三師密營分彆設在他家西溝、蘭棒山以南地形十分複雜的幾處山口和山腰,建起了密營,並修築了防禦工事。
11月20日,周保中到達蘭棒山。當他登上山南麵半山腰,站在密營前,向遠處觀望一陣後,立刻覺得這裡是總部最好的所在地。在這個高高的山腰上,有一片平坦的山梁,站在這兒,視野極為開闊:向東北望,可看見與此山一脈相通的蘭棒山、大尖山,直接監視寶清方麵的敵人向西南望,可直接觀察十幾裡以外的勃寶公路在山梁背後,有突起的環形山,設有嚴密的防禦係統在密營前麵,山下有一公裡開闊地,越過前麵兩座山,也設有防禦設施,做為密營的支撐點。這裡易守難攻,進退方便,無論從作戰、隱蔽以及軍事地形學角度看,令人歎為觀止。周保中連連誇獎李炮有眼力。
整個密營營區三千三百五十平方米,共建營房十九棟,營房均為半地下式結構,牆壁都是木刻,每棟相距十米,整齊排列。
就是在這裡,吉東省委和二路軍總部召開過多次重要的軍事會議,指揮著鬆花江右岸和烏蘇裡江左岸之間的廣大地區的軍民進行抗日鬥爭。
就是在這裡,二路軍副總指揮趙尚誌創辦了我市第一張紅色報紙東北紅星壁報》總指揮周保中和王一知、參謀張璽山和吳玉清結為戰場夫妻,留下了許多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
半個世紀歲月的滄桑抹不去戰爭的刻痕,木頭雖然已經腐朽,但密營的輪廓依稀可見……
艱苦的鬥爭生活
1938年,我東北抗聯開始了三年最難苦的遊擊戰爭。
日寇加強了對抗聯的圍剿。增加兵力六、七十萬人,進行“大討伐”,步步難退,實行大包圍圈套小包圍圈,來回拉網、搜捕和圍攻,派特務混進來搞瓦解、破壞和暗殺天上配有數十架飛機輪番偵察、掃射和轟炸以步兵和騎兵交替搜索追蹤,企圖將我抗聯一網打儘。同時,為隔斷我抗日軍民,實行一整套法西斯統治,強迫群眾歸屯並戶,修集團部落圍子,搞保甲製,實行十家連坐,一家犯法,十家被殺。用深溝堡壘,堅壁清野,推行“三光”政策,製造無人區。我抗日聯軍外有強敵壓境,內無外援,處境十分艱難。
在同日寇極端艱苦地進行周旋的情況下,抗日聯軍還要同殘酷的自然條件進行鬥爭。特彆是冬季一到,大雪封山,山風飄著清雪,吹打在臉上,使人感到連喘氣都困難。外麵溫度零下四十多度,密營中的“木刻欏”裡溫度也在零下四十多度。為不暴露目標,被敵人發現,戰士們不能生火,隻能相互用身體取暖,每天早晨起來,靠近鼻孔的帽簷上和靠近下額的衣襟上,都結了厚厚的一層霜,戰士們凍得指斷膚裂,凍傷凍死人數劇增。一位團政委的小孩由於連餓帶凍,哭叫不止,這位團政委硬是狠心地把小孩放在水中活活浸死。
當時,在抗聯隊伍裡流行一首《四季遊擊歌》,歌中唱道:
“
風刺骨,
雪打麵,
手足凍開綻,
愛國男兒不怕死,
哪怕艱難。
”
饑餓,猶如一條毒蛇糾纏不休。日寇的封鎖,群眾進不了山,抗聯出不了山,糧食奇缺。尤其是冬季,齊腰深的大雪,把秋天落地的果實儘數覆蓋,戰士們隻能靠吃積存的一點乾菜和扒一些可吃的樹皮度命。乾菜吃沒了,樹皮扒沒了,最後,戰士們就吃身上帶皮革的物品,戰士們忍著劇烈的心痛,把與自己征戰多年心愛的戰馬殺了吃掉,使得抗聯無一支騎兵隊伍,都變成了步兵。
抗聯隊伍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堅持著抗日鬥爭,牽製了日寇大部關東軍主力,為全國抗日戰爭的勝利做出了極大貢獻。
“救命水”
水是萬物之源,任何生命都離不開水。
離開水的灌溉和滋養,萬物將無法生存和成長,世界將是一片荒蕪。
1939年夏秋之間,蘭棒山一帶奇旱,草木枯黃,地麵乾裂。這對在敵人封鎖下生活條件本已十分艱苦的抗聯戰士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因為無水,部分傷病員病情開始惡化,整個密營麵臨著無水作炊的危險,抗聯戰士們渴得眼睛發藍,四肢酥軟,渾身無力。
必須找到水!總指揮周保中緊急動員總部全體人員四處找水。戰士們拖著孱弱的身體,爬坡下坎,在密營周圍的百米範圍內尋找了幾天,也沒有發現水源,戰士們已累得精疲力儘,失去了信心。周保中見此情形,鼓勵戰士們,儘可能地擴大找水範圍,一定能夠發現水源。
總部有個秘書叫金京石,朝鮮籍戰士。幾天來,他同戰友們一同艱難地尋找著水源。一天,在距抗聯密營500米處,他突然發現了不遠的山溝裡,有一處野草長得青鬱,與彆處不同。他馬上意識到此處可能有水,不知哪來的精神,沉重的身體變輕了,他來到草灘前,急不可待地用雙手去扒草底的泥土,一下,兩下……手磨破了,出血了,他仍繼續扒著,泥土潮濕了,水滲出了,一會兒便彙成了一注,他興奮地趴在泉邊“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邊喝邊喊:“我找到水了!”戰友們聞迅趕來,爭搶著喝了起來,然後將金京石圍住,拋向了空中,密營頓時沸騰了起來。泉眼不大,但水流源源不息,戰士們稱為“救命水”。總指揮周保中為獎勵金京石找水有功,就以他的名字命名此泉為“京石泉”。
老抗聯戰士陳雷為周保中命名的“京石泉”題字。李興發拍攝於宏偉鎮小會議室,2000619。
每逢佳節七台河市區內的學生到“京石泉”等紅色教育基地接受愛國主義教育
從此,“京石泉”滋養著抗聯戰士們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歲月。
1994年10月,七台河市人民政府將“京石泉”所在地的後半截河村,正式命名為“京石泉村”。
蘭棒山的電波
“滴滴達……滴滴達……”
從蘭棒山下麵的京石泉附近,傳出了電波聲。
當電譯員李俊把耳機摘下來,告訴總指揮周保中“通了!通了!”時,他們異常的興奮。
說起這部電台的設立,還真不容易呢!
1936年初中共滿洲省委撤銷,東北形成四個省委,黨組織缺乏統一領導,而且同中共中央和中共中央駐共產國際代表團也都失去了聯係。吉東省委領導人周保中認識到,領導抗日鬥爭的勝利,必須及時聽到上級的指示。在這種情況下,1938年周保中同誌親自幾次到蘇聯聯係電台器材。
第一次取得蘇聯比金市的支持,弄得電台的收發器材,在運往蘭棒山密營的途中遇敵人阻擊,電譯員卓文義英勇犧牲,收發報機損失。
後來,經過周保中的再次努力,終於從蘇聯弄回全套電台設備器材。無線電台需要架設在地勢較高的地方。遵照領導指示,電台架在了泉水旁,為便於對方呼叫,吉東省委和二路軍總部將此電台命名為“京石泉”國際電台。電台可與蘇聯伯力遠東地區互通電報,可以收聽到中共中央從延安發出的電波和新華社發出的廣播。
當時二路軍總部任命李俊同誌為電台台長,負責收音,記錄電台新聞,並為後來於1940年創辦《東北紅星壁報》提供了許多寶貴的消息。
“滴滴達……滴滴達……”
由於這部電台的建立,及時收到了上級的指示,極大地鼓舞了蘭棒山區廣大抗聯將士對敵鬥爭的勇氣。
《誕生蘭棒山的我市第一張報紙》王玉琦
座落於我市茄子河區宏偉鄉北部的蘭棒山,由於其山高林密,人煙稀少,當年曾是東北抗日聯軍活動的好地方,著名抗日將領周保中、趙尚誌都在這裡戰鬥和生活過,其中趙尚誌還在蘭棒山抗聯密營編印過《東北紅星壁報》,這是我市出版最早的第一張紅色報紙,匆庸置疑,趙尚誌當是七台河新聞報界的先驅。
據檔案工作者林伊同誌介紹,趙尚誌是在一九四〇年三月下旬以東北抗聯第二路軍副總指揮周保中為總指揮的名義進駐蘭棒山營地的。五月中旬總部為加強對抗聯戰士的宣傳工作與文化教育,決定利用手頭有一部無線電台的條件創辦一張報紙取名叫《東北紅星壁報》、用蠟紙油印,每期四張蠟紙八個版麵。第一期在周保中的關懷下,由趙尚誌親自編審,既有時事政治又有戰士生活,大受歡迎。於是總部決定要堅持辦下去,保證每月一期。並通過黨員大會形成決議,推選副總指揮趙尚誌、總部秘書王春發、秘書處主任金京石、電台台長李俊、警衛隊政委薑信泰五同誌為壁報委員會委員,趙尚誌同時擔任主筆。
《東北紅星壁報》五委員的具體分工是:趙尚誌既當“總編又是撰稿人,王春發負責刻印,金京石做編輯,李俊負責收聽、記錄電台新聞,薑信泰負責提供遊擊活動稿件。壁報自五月中旬創刊到九月十日出完第五期因王春發犧牲而丟失所有資料停刊,共出版五期。其中六月二日出版的第二期報紙中的一張好不容易被保存下來,現珍藏於北京中央檔案館。據親眼看到這張報紙的林伊稱:這期報紙內容十分豐富,計有社論、國際要聞、中國抗日消息彙報、東北抗日戰訊、東京特訊、民族英雄傳記、小說、詩歌、謎語、轉載新華日報文章等諸多欄目五十餘篇稿件。令人驚奇的是還有“昨日新聞”,登載了6月1日廣西我軍大捷的電文。
本期報紙還登載了趙尚誌悼五軍三師師長張鎮華及諸烈士的挽聯:“鍋盔山前皎潔雪地透紅斑應知將軍經鏖戰,寶石河頭淒涼月夜對青流豈料英雄殉節休。”與此同時,趙尚誌還以“向之”筆名,寫了千字短論《紀念紅色的五月》,韻文《土野的詩歌》、《將就一點兒》、《春日卡擊》等文章。報紙告訴我們:將軍並非一芥莽夫,乃是兼資文武的全才。
《東北紅星壁報》是抗聯烈士用生命和熱血出版的報紙,是先烈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如果能得到一張《東北紅星壁報》的複印件,將是七台河報人的光榮。但無論如何,《東北紅星壁報》作為七台河之最,是要寫進七台河新聞史的。
小孤山英雄
小孤山,本是蘭棒山正南一座極普通的小山,如今,從它周圍良田百頃、農民勤於耕作的一片和平景象裡,已很難想象當年東北抗日聯軍與日寇艱苦作戰的悲壯場麵。
然而,在六十年前,這裡發生了一場令日寇聞風喪膽、令抗聯全體將士精神大振的悲壯戰鬥,小孤山也因此次戰鬥而被定為“十二烈士山”從而名聲四播,列黑龍江省四大重要史跡地之首。戰鬥中十二烈士英勇就義的事跡演繹成一段可歌可泣的小孤山英雄傳奇。
一、戰略撤退
1938年春,東北抗日遊擊戰爭進入了最艱苦的階段。
日本侵略軍糾集了偽三江省地區日本守備隊、日本屯墾團和偽興安軍、偽武裝警察隊等各反動武裝近10萬人,從哈東地區鬆花江兩岸,北至小興安嶺,南至完達山脈,對抗聯部隊進行了全麵圍剿和進攻。僅在蘭棒山區,敵人就糾集日本軍、偽29團、偽30團、偽35團和偽興安軍蒙古騎兵2000多人,企圖將我抗聯消滅殆儘。
為保存抗聯的有生力量,更好地粉碎日寇的“圍剿”計劃。二路軍總指揮部做出緊急指示,命令五軍三師迅速集結八、九兩團,向勃利、密山地區轉移。
八團一連駐守在尖山子北坡漫崗轉彎處,是敵人進山的頭道卡子,肩負著保衛二路軍總部、五軍三師密營和牽製敵人的重任。接到轉移命令後,經過商量決定,由副連長率領連隊先向規定地點集結,而連長李海峰同指導員班路遺帶領十三名戰士在原地等待總部交通副官張鳳春從富錦歸來後再轉移。在漫天大雪中,戰友們一一惜彆,互道珍重。
二、遭遇敵人
3月18日早晨,大雪仍然下著,煙炮仍然刮著,空氣冷凝、悶重起來。
兩個多小時的等待,總部交通張副官終於趕到。他已精疲力儘,氣喘籲籲,汗珠結成的冰榴,一串串地吊在皮帽沿上,象戴著玻璃桂冠一樣。進入卡子房,他邊喘著邊報告:“日寇在寶清山邊地區已搜查完畢,現在就要開始進山了,咱們應立即隱蔽地向勃利密山方向撤退。
東北的三月,風大雪更大,沒膝的大雪,鬆散散、軟綿綿,一踩就陷進去,行軍十分艱難緩慢。小隊沿著山坡穀地行軍了三個多小時,走了十七、八裡路。連長李海峰正準備趕到前麵帶路,魏希林突然發現,左側有三百多敵人騎兵正和小隊平行地向南奔馳,李芳鄰發現後邊有百餘名日本騎兵,距離僅有兩千米左右,小隊麵臨著被包圍的危險。李連長迅速而冷靜地觀察了一下周圍地形地物,附近山深林密,儘可發揮步兵的優勢,拋開敵人騎兵的追蹤。指導員班路遺說:“連長,可不能放敵人進溝裡去!那是後方病院、裁縫所、秘書處啊!”李海峰命令:“跑步占領左前方的小孤山,準備戰鬥!”
三、惡戰小孤山
小孤山,百餘米高,後而是一道大漫崗山腰以上東、西、南三麵非常陡峭,僅東北方麵坡度較緩山頂平坦,長百餘米,寬五、六十餘米。這裡易守難攻,正是抗聯小部隊作戰有遷回之地的好地勢,是一道天然屏障。
此時,敵人已經發現了一連小隊向他們開槍,追了過來。一連小隊不顧敵人從後麵射來的子彈,急速攀上山頂,在東南、西北兩個方向,憑借岩石、樹木迅速築起了“雪壘”,用充滿仇恨的雙眼瞄準了來侵之敵,準備決一死戰。敵人仗著人多勢眾,裝備精良,絲毫沒將這支小隊放在眼裡,隨著敵指揮官的一聲嚎叫,三百多偽興安軍和一百多日本守備隊騎兵,縱馬鳴槍,嚎叫著以密集隊形向小孤山上撲來。敵人越逼越近,七十米,五十米,敵人已過半山腰。連長李海峰果斷地命令:“拖住他們,一定要拖住他們……預備,齊放!”話音剛落,山頂上機槍、連珠槍十六道火蛇一起向敵人狂突猛打起來。瘋狂的敵人來不及閉上嚎叫的大嘴,如下鍋的餃子,立時被打得人仰馬翻,一時間,槍聲、手榴彈爆炸聲、勇士們的威喝聲、敵人死傷的哀叫聲、馬群慌亂四奔的嘶鳴聲交織在了一起,小孤山沸騰了。二十分鐘,勇士們打退了敵人的第一次進攻,陣地巋然不動,敵人如同群起而攻的瘋狗識趣地夾著尾巴跑下了山。
吃過苦頭的敵人,似乎清醒了一些,感到了小隊“厲害大大的”,不再貿然衝擊,耍起了火力掩護偷襲的小伎倆。一時間,敵人架在東南的一門騎兵炮、排在西北的七、八挺機槍,一起瘋狂地向勇士們掃射轟炸起來。小孤山上頓時流彈橫飛,
岩石崩裂,積雪揚塵。戰士們被敵人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無法觀察敵人的動向。機智的戰士王發用連珠槍捅開前麵厚厚的雪牆順眼望去,百十個偽興安軍已棄馬徒步衝到山下,他一邊向連長彙報,一邊朝敵群扔出了一顆手榴彈,幾個敵人應聲倒下,但同時,敵人扔來的一顆手榴彈也在王發身邊炸響。王發第一個英勇就義。敵人怪叫著又衝了上來,衝到離陣地20米左右向我陣地投進了一顆手榴彈,戰士陳鳳山眼急手快,快速撿起,還給了敵人。機槍手李芳鄰迎著敵人的炮火,挺身而起,端著機槍一陣狂掃,敵人被壓了下去,丟下幾十具屍體又倉惶撤退了。
李連長看到敵人機槍如此肆虐,義憤填膺,猛地從戰士李才手中奪過連珠槍,平臥在雪地上,瞄準了偽興安軍機槍陣地機槍手。李連長素有“神槍王”之稱,六百米內彈無虛發,遠近聞名。他扳機一扣,敵人居中的機槍手腦袋插進了雪地裡。戰士魏希林和夏魁武都是神槍手也如法炮製,擊斃了敵人兩個機槍射手。敵人指揮官看到轉眼間五挺機槍成了啞巴,驚慌失措,急命機槍支隊後撤。敵人的第二次進攻又被粉碎了。這次反擊中戰士李才壯烈犧牲,排長朱雨亭光榮負傷。
兩次進攻的失敗,敵人變得氣急敗壞,有些沉不住氣了,企圖用快攻的手段攻下小孤山。他們用騎兵炮猛轟小孤山陣地,炮彈掀起的雪塵如雨點般傾落在勇士們周圍,雪壘被炸塌了,戰士王仁誌犧牲了,李連長左腿炸斷了,班指導員胸部負傷了。敵人派出百十個偽興安軍穿上滑雪板疾速向我陣地“飛”來,五十餘名日寇騎兵也急衝而來,情勢危急起來。戰士們摸著敵人炮轟的規律,頂著彈坑變換著陣地,不顧身邊“嗖嗖”而過的子彈,在敵人麵前織起了一道火力網。一些敵人的滑雪板如同碰到一張電網,被激得四飛亂濺,連帶著敵人的屍體插入雪裡。剩餘的慌忙丟下雪板,臥在雪窩子裡。李連長悄聲命令到:“注意節省子彈,敵人不衝鋒不準開槍,我收拾他們”。他偶而放一槍擊斃一個臥在雪窩中的敵人,再放一槍又擊斃一個……敵人膽怯了,身不由已,自顧不暇,鳥獸散般地爭著滾下山去。相比之下,日寇很狡猾,他們衝到山腳後,丟掉馬匹,躬著身衝到半山腰不敢動了,等到我抗聯將士全力射擊西北進攻的偽興安軍時,他們才又一哄而起,朝山上進攻。但他們的詭計被我神槍手識破,幾個點射,放倒了七、八個,便再也不敢進攻和臥在山坡上僵持了,一窩蜂似地滾到山腳下找個積雪深的地方蜷縮起來。這次阻擊,戰士陳鳳山壯烈犧牲了。
三次衝鋒遭受重創的敵人,嚇破了膽,龜縮在山腳雪窩子中,不敢前進。日本指揮官氣得暴跳如雷,用機槍督戰,狂叫著“活的抓不到,統統的打死!”日偽軍又虛張聲勢衝上來,在炸亂了的雪地上一滑一滑地向上擁。此時,抗聯戰士損失較大,彈藥所剩無已。李連長冷靜地命令“遠程單射!”戰士們充分發揮了炮手神威,十幾聲槍響,敵人又扔下了十幾具屍體。戰鬥中,戰士魏希林胸部受重傷,他摸出一聯子彈,正要壓入槍膛,忽然身體癱軟,壯烈犧牲。早已負傷的排長朱雨亭打完自己的所有子彈,又急滾到魏希林身邊拾起連珠槍射起來,一聯子彈沒打完,被敵人的機槍擊中,英勇犧牲。機槍手李芳鄰機槍子彈打光,他眼裡含著熱淚拆開他朝夕相處的心愛的機槍,把零件扔到雪窩子中,然後揀起一支連珠槍,射死兩個敵機槍手後,也飲彈犧牲。戰士張全富在十來個鬼子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馬槍向他逼近時,拉響了兩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於儘。指導員班路遺因胸部受傷流血過多,在擊斃了兩個鬼子後,犧牲了。戰士楊德才抬著雙腿負重傷的連長李海峰從西到北,從北到西地打擊敵人,在壓子彈時中彈犧牲。
激戰了八九個小時,夜幕降臨了。
山上,我抗聯小隊隻剩下五個人了。李連長把交通員張副官叫到身邊問:“張副官,你怎麼樣?身邊帶有文件嗎?”
“我沒受傷,身上隻有一封重要文件,原先準備到集結點交給上級,現在看來隻能毀掉了。”
“不必,天黑了,你要找機會和受傷的戰士突圍出去,我能給你們創造突圍的機會。帶戰士們到山下找個地方隱蔽,多生存一個人,就多為抗日增加一份力量。”
“你怎麼辦?”
“我兩條腿已斷了,不能動,你們沒辦法帶我衝出去,隻有一拚了,你把手榴彈給我集中一下。”
張副官從犧牲的同誌身上找到了三顆手榴彈交給李連長,把犧牲了的同誌用雪蓋住,把機槍和一些連珠槍卸開扔進雪窩裡。他走到李連長身邊:“老李,你還有什麼交待的?”
“一定要把三個傷員帶出去。把我這隻槍帶上,它有八成新,還可以發揮殺傷敵人的作用。把犧牲的同誌的名字告訴上級……”
伏在山下的敵人看小孤山上沒動靜,又偷偷從東南爬上來了。李連長臥在陣地上,當他看到幾個戴著日本軍用棉帽的敵人在前沿陣地露頭時,甩過去一顆手榴彈,在手榴彈爆炸的同時,張副官和其它三個負傷的戰士,分彆從沿有雪丘的地方滑下山去。等到敵人再次衝上陣地時,李連長又甩出了一顆手榴彈,炸倒了四個敵人。一個敵人向李連長開了一槍,李連長“啊”了一聲,便一動不動了。敵人以為他已被擊中,有三四個敵人衝到了跟前,李連長拉響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小孤山經受了一天血和火的洗禮,一百餘日寇被殲於此。青山無辜,青山更有幸,我抗聯十六勇士在此書寫了東北抗日遊擊戰爭史上光輝的一頁,十二烈士的名字將永遠載入史冊,後人垂吊:
李海峰,三十歲,黑龍江省密山縣人,連長,中共黨員。
班路遺,三十八歲,山東人,指導員,中共黨員。
朱雨亭,十九歲,黑龍江省寧安縣人,排長,中共黨員。
魏希林,四十歲,黑龍江省東京城人,班長。
陳鳳山,三十歲,黑龍江省依蘭縣人,戰士。
李芳鄰,二十八歲,黑龍江省寧安縣人,戰士。
王仁誌,三十歲,黑龍江省依蘭縣人,戰士。
夏魁武,三十歲,黑龍江省雙城縣人,戰士。
張全富,二十七歲,黑龍江省通河縣人,戰士。
楊德才,二十六歲,黑龍江省樺南縣人,戰士。
王發,二十四歲,黑龍江省寶清縣二道河子人,戰士。
李才,不詳。
壯哉!十二烈士。
在悼念十二烈士的追悼會上,周保中將軍深情地對戰士們說:“這十二名烈士是為保衛祖國領土犧牲的,大家要牢牢記住他們的名字,當祖國光複的那一天,革命勝利的那一天,大家都要到這裡看看他們!”並建議命名小孤山為“十二烈士山”。
不久,我抗聯五軍在烈士們安息的地方立了“十二烈士山”的木碑,銘刻上了十二烈士的英名!
十二烈士犧牲後僅40多天,吉東省委第二印刷所就編印了《烈士山,十二烈士》小冊子,印發到抗聯各軍,英雄們的光榮戰績廣為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