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臥室裡。
迎著鄉下便宜堂弟淡漠的目光,秦貴似笑非笑道:
“瞎說,我能當上大車司機,全憑我自己的努力和汗水,跟什麼聶廠長一點關係都沒有,跟你家更沒關係。”
以己度人,彆人要是欠他天大的人情,他能吃彆人一輩子,秦貴也怕秦遠家這樣。
人情債難還,索性不認,不還。
沒良心就沒良心唄,良心一斤才值幾個錢。
鄉下便宜堂叔秦三柱一家倒是有良心,老實巴交一輩子,日子苦成那樣,更是讓自己算計的死死的。
家裡現在日子過得紅火,全靠我能算計啊秦貴心中一陣自得。
他在廠裡有後勤主任李主任當靠山,大車司機崗位穩如泰山,不怕秦遠家鬨騰。
當初,他對秦三柱老兩口太過分,使得那倆走的太快,沒告知秦遠的情況。
他那胖兒子,這會兒也沒在家。
秦貴並不知秦遠已在城裡落戶。
而秦遠摸清情況,也懶得在此掰扯,定定看了秦貴一眼,便快步離開。
待會兒,手上見真章!
倒是何家老太婆,得了便宜還賣乖,衝秦遠的背影恨恨來了句:
“哼,鄉下來的賤皮子,想打我家的秋風,想得美!”
離開85號,秦遠一陣小跑,很快拐進一戶石庫門。
一進門,李佑樹、許興堯帶著倆治保隊的同誌圍過來,急不可耐問:
“情況如何?”
秦遠肯定點頭,輕聲回道:
“摸清了,八九不離十,我們等他家吃飯時再過去,有心算無心,打他個措手不及,東西就藏在”
他把具體位置給眾人一說。
聽完,李佑樹當即拍板道:
“就這麼辦,咱們都聽秦遠同誌指揮,給他看看我們治保隊的成色。”
治保隊人數不多,但配槍,平常還和民兵們一塊訓練,戰鬥力不低,甚至還能打出三三製配合。
而聽完秦遠的敘述,連他李佑樹這外人都看不過眼,覺得秦貴不是東西。
況且這事,事關自家弟弟的前途。
李佑樹表現的相當賣力。
而許興堯的想法也簡單。
這秦貴家,藏了足足15斤香油,能是什麼好人?
難怪秦小軍被教成那死樣,原來是根子上壞了啊,平常那秦貴人模狗樣的,還挺會偽裝。
。
夜幕降臨。
秦貴家上了60瓦的燈泡,燈光黃的發白,亮堂。
一家五口坐在椅子上,圍在一張大桌旁,享受著豐盛的晚餐。
紅燒大黑魚段,料足味美。
場麵富足、溫馨。
與此同時,李佑樹全副武裝,帶著倆民兵隊的同誌,悄悄摸到門口。
石庫門大門依舊敞著。
李佑樹打了前進的手勢,緊接著三人目標明確,健步如飛,直撲何家老太婆的臥室。
臥室沒人看著,但掛了鎖,沒用,讓李佑樹狠狠一槍托砸開。
整個行動格外迅速。
1分鐘,衝進臥室
1分半時,發現地窖
2分鐘時,開啟地窖,找出贓物
大局已定!
那邊秦貴一家還美滋滋的吃著晚飯,沒有一點反應時間。
隻有事後的慌亂一團,雞飛狗跳
當秦遠趕到時,何家老太婆狼狽地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撒潑叫喚:
“我的香油,我的豬肉,我的糧食我的稗草子啊!”
“錯了,是我的稗草子。”
這時,秦遠在一旁淡淡說道。
說罷,他拿起地上那一袋稗草子,拍拍灰塵,穩穩提在手裡。
何家老太婆憤怒地指著秦遠,恨聲說:
“是你,是你對不對,咬人的狗不叫,一定是你把我家舉報的,老婆子和你拚了!”
一旁秦貴大兒子秦小軍,也滿臉陰狠地指責道:
“爸、外婆,就是這小赤佬攛掇的許老頭,讓我去掃廁所,他真該死。”
在他身邊,瞧著隻有7、8歲的秦家小兒子,跟著破口大罵:
“打死你這個鄉下賤骨頭!”
說話間,何巧嘴母女倆,想過來撒潑撓秦遠的臉,都沒挨上秦遠的邊,就讓李佑樹嚴厲製止。
“倆潑婦,給我住手!這是咱弄堂的秦遠同誌,在農科院上班,年輕有為,更是和街道辦的王主任關係非淺。
哼,一家子忘恩負義、有眼無珠的東西。
告訴你們,秦遠同誌厲害著呢,二等功偵察兵戰鬥英雄,火眼金睛。
就來你家轉了一圈,便找到了你家贓物的藏身地。”
李佑樹會來事,這一會兒功夫,就摸清秦遠的背景,說話還好聽。
“你你!”何家老太婆一陣嗚咽,給氣的紅溫說不出話,更是悔的要把腿拍斷。
剛剛還為討5斤稗草子的巧,沾沾自喜,哪成想,小赤佬盯上了更要命的東西啊。
另一邊,看著兩個治保隊的同誌,不斷從自家地窖裡往外搬東西,秦貴心裡悔的在滴血。
要是早點知道便宜堂弟如此厲害,他肯定不會的做的如此糙、如此決絕。
那指定得好好算計一番。
把目光轉向秦遠,秦貴臉上湧起無法抑製的憤怒,心裡暗恨:
‘你這小赤佬,為何學我一樣心狠,不顧親情,報複我家啊。
為何就不能和你那老實巴交的父母一樣,忍氣吞聲!’
地窖裡的東西被一件件運上來,很快運送完畢。
許興堯拿出紙筆記錄,統計,完成後,大聲怒斥:
“15斤香油,10斤糖,半扇豬肉,3袋晉祠大米,這是市麵最貴的大米,還有2袋富強粉。
近兩年多少人餓死,你這碩鼠卻貪汙吃的腦滿腸肥。
你這心都黑透了,我就是再怎麼給你上政治課,都沒用,你就等著公正的審判吧。
貪汙這麼多東西,嚴判的話,挨槍子都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秦貴目露嘲諷,他還在硬撐,希冀地望向樓上。
樓下弄出那麼大動靜,很快引得樓上注意,一個打著頭油,蹬著皮鞋的青年衝下樓。
秦貴立馬像看到救星似的,大聲嘶吼起來:
“生哥兒,救我!千萬不能讓他們帶走我,我可是幫李主任做過好多事的,如果被帶走,後果不堪設想啊。
快去找李主任,叫他搬救兵,攔住他們。”
頭油青年看著如此多的誘人贓物,眼熱無比,暗罵秦貴白眼狼,好東西都藏著,不好好賣力孝敬自己。
當然,他知道輕重緩急,當即惡狠狠地盯過來。
“幾個臭治保隊的,知道我是誰嘛,趕緊把東西放下!不然”
不等他說完,突然樓上又走下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臉色陰鷙,沉聲罵道:
“混賬東西,回來!你跟個貪汙犯,有個屁關係,這麼替他說話。”
李主任心底暗罵自家小舅子愚蠢,沒一點政治頭腦。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沒見這裡還有三杆槍嘛。
這種時候,當然得狠狠地、光速切割。
反正一個大車司機的攀咬,還動搖不了自己
迎著李主任冷漠無情的目光,秦貴訥訥無言,冰冷的絕望從心底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