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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洗冤錄 第10章 立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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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晚凝拂過鬢邊,方才掉落的發絲已經被攏了進去。

梁鳳台忽然指向隔壁攤位,檀木架上擺著各色瓷偶,說:“可要試試這個?”

“沒玩兒過,試試罷。”花晚凝說。

梁鳳台付了銀子,花晚凝揚手擲出紅木圈時起了偏起了陣穿堂風,那圈竟不偏不倚套在了梁鳳台的玉冠上。

周圍的喧嘩忽地靜了,花晚凝舉著空蕩蕩的手僵在原地。

賣糖畫的阿婆最先笑出聲:“小娘子好眼光,這麼俊俏的小郎君,可比套中頭彩金貴!”

人群裡此起彼伏響起“天生一對”的起哄聲,花晚凝忽覺夜風太急,吹得心頭那簇火苗劈啪作響。

“不玩兒了不玩兒了。”花晚凝將剩下的紅木圈遞給梁鳳台,忽見天際綻開千樹銀花。

梁鳳台說:“套中你二哥哥可要帶回去麼?”

“什麼?”煙花在頭頂炸成碎金,花晚凝沒聽清。

梁鳳台俯身貼近她耳畔,大聲道:“我說……”

未及開口,忽然滿城驚呼。

十六匹雪駒踏著碎玉聲奔來,金絲楠木輦轎上垂落九重鮫綃,是和歡公主的鸞駕。

是和歡公主帶著舞龍舞獅與民同樂。

梁鳳台不自覺地看向身旁的花晚凝。

花晚凝是為和歡公主試毒,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才僥幸撿回一條命。

可如今,世人皆將和歡公主捧若珍寶,倒是讓舍身試毒的罪女花晚凝顯得輕賤無比。

周遭依舊是熱鬨非凡,花晚凝靜靜地看著那頂華麗的轎子。

“時候不早了,回去吧。”梁鳳台說道。

“嗯。”花晚凝點了點頭。

梁鳳台一路騎馬將花晚凝送回伽藍寺。

兩人都沒再說話,唯有馬蹄聲“噠噠”作響。

到了寺門。

花晚凝下了馬,扶著寺門石獸,眼尾浮起細碎的光:“聽了一日爆竹聲,倒比湯藥更醒神些。”

“花九小姐要醒神做什麼?誦經的時辰到了?”梁鳳台打趣道。

“二哥哥這張嘴還真是不打算饒了我。”花晚凝笑著說罷轉身看向梁鳳台。

“誦經就不必了,早些休息。”梁鳳台說罷架馬離開。

花晚凝走入寺內,卻見裡麵都亮著燈。

她掀開青布棉簾,銅鈴輕響,屋內炭火嗶剝,驚鵲舉著燭台,春來在擦拭青瓷瓶,桃暖則趴在桌上打瞌睡。

“姑娘可算回來了!”春來放下手中活計,忙上前去解花晚凝沾雪的狐裘。

“小姐,今日可還順利?他們沒有刁難你吧。”驚鵲關切道。

花晚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兔子燈,笑道:“今日我很開心。”

桃暖揉著眼睛起身:“姑娘,小廚房煨著些冬筍湯,這就去盛。”

“我不吃了。”花晚凝按住桃暖的手腕,疑惑道:“不是許你們歸家守歲麼?”

春來與桃暖相視一眼,春來說:“我們自小就被家裡人賣進了宮,早就斷了親緣……”

驚鵲往炭盆添了塊鬆木:“我倒是有個弟弟,七年前發大水時衝散了,左臂有塊銅錢大的胎記……”驚鵲話音戛然而止。

春來忙踮腳去夠梁上懸的鎏金熏籠:“這沉水香該換了。”

花晚凝輕輕拍了拍驚鵲的肩。

“就知道姑娘又忘了喝藥。”桃暖端著藥來,還順手拿了塊飴糖。

“好桃暖,等會兒喝,我們來玩兒這個。”花晚凝說著去拿了一個木盒,隨後將一些木塊似的東西嘩啦啦倒在案幾上。

“姑娘想玩這個?可彆嫌我們笨。”春來笑道。

花晚凝說:“怎麼會!”

更漏聲裡,春來說:“藥都涼了,姑娘你又忘記!”

花晚凝道:“好桃暖,容我打完這一局。”

寅時三刻,春來捂著嘴吃核桃時,花晚凝突然將牌一推:“和了!”

晨光爬上檻窗時,滿地狼藉的果殼間趴著幾人。

花晚凝散著青絲伏在案上,如瀑般的青絲肆意鋪散在身前。

驚鵲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她抱起放在榻上,卻聽夢中人囈語:“下次……帶你們去看雲州看花燈……”

……

年關已過,積雪還壓在朱雀大街的簷角,梁鳳台的皂靴已踏碎羽林軍門檻。

他望著門內歪斜的旌旗,不禁皺了眉。

今日是他正式接掌羽林軍,卻不知這羽林軍積弊深重。

“梁世子到——”唱名聲驚起簷下麻雀。

校場西北角的炭盆邊,七八個士卒仍在擲骰子,銅錢砸在磚上的脆響格外刺耳。

梁鳳台目光掃過一旁生鏽的槍架,忽然抬腳踢翻一杆斜倚牆根的長槊,寒鐵槍頭當啷啷滾出丈遠。

“誰啊!”一人不悅道,見來人是梁鳳台,忙閉上了嘴。

“從卯時三刻等到巳時初,倒叫我看了一出好戲。北涼將士就著雪啃麩餅時,諸位倒是把皇糧吃出了新花樣。”梁鳳台聲音不響,卻驚得炭盆旁的老兵手一抖,骰子骨碌碌滾到地上。

校場東側突然傳來酒壇碎裂聲,兩個滿臉通紅的校尉從值房踉蹌而出,腰間玉帶竟係成了死結。

梁鳳台解下披風遞給林驍,露出腰間禦賜的龍鱗劍。

他緩步走向點將台,忽然停在一杆生滿綠鏽的陌刀前:“北涼鐵騎早已換上了明光鎧,羽林還在用昭德年間的製式兵刃?”

“將軍有所不知……”軍吏宋瀾賠著笑湊上前,卻被墨白用劍鞘抵住咽喉。

“將軍說話時,莫要插嘴。”墨白冷聲道。

梁鳳台用劍尖挑起陌刀護手處的蛛網,冷聲道:“傳令,半刻鐘內未著甲者,杖二十。”

軍棍響起,雪地裡騰起白霧。

梁鳳台負手而立,看受刑的人背後漸漸洇出血痕。

他突然解下自己的犀角腰帶,將鎏金帶扣重重拍在案上:“打今兒起,我與諸位一同操練。”

暮鼓響起時,校場已擺開三十架木人樁。

梁鳳台挽著箭袖經過西側馬廄,忽然反手抽出親兵佩刀。

寒光閃過,三根拴馬繩應聲而斷,藏在草料堆裡的酒壇嘩啦啦碎了一地。

“明日寅時,我要看到你們的槍頭能削斷這根馬尾。”他信手扯下一匹戰馬的鬃毛,白玉般的指尖在暮色中輕輕一撚,三十根銀絲隨風飄散。

“是!”眾卒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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