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高架上飛速行駛。
周宴西趁著空隙掃了眼身側的繃著張臉的南鳶,似笑非笑開口:“怎麼?這就生氣了?”
南鳶收回一直望向車窗外的視線,淡淡回答:“沒有。”
“沒有你嘴巴張張合合?一看就罵得很臟。”
南鳶:“……”
她頓了頓,本來想問他為什麼明明沒接電話,卻又正好出現在商場裡‘救’了她。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問了無趣。
他既然能找人拍到債務去療養院圍堵的照片,自然也能清楚自己的困境。
隻要是想要知道的,沒有什麼是他們查不到的。
可惡的有錢人。
南鳶自然的轉了個話題,“我沒有生氣,我隻是在思考,契約婚姻中要如何才能保障我自己的權利。”
她那麼直白,但周宴西也沒生氣,安靜地聽她簡單地列舉了幾條要求。
譬如,她需要周宴西儘快替南家解決當前的債務困境,也要他每月定時替南乾明夫婦支付醫療費用。
周宴西一一同意。
也許是他同意得太過乾脆,反而是南鳶說到最後有些不好開口。
但她必須要同他在真正綁定結婚之前約法三章,所以還是硬著頭皮說:“還有一點,既然是假結婚,我希望我們的關係能夠保持……現在這樣。”
“可以。”又是一聲乾脆的回應,南鳶有些不敢相信他那麼好說話,再三確認:“你真的理解我所說的話?”
周宴西抬手將襯衣領口解開兩個,散漫的開口:“真結婚,不談情,是嗎?”
“是的。”
南鳶又說,“還有一點……”
“哦,還有一點,”他跟著重複,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盤重上下滑動,“不上床,對嗎?”
“……對!”南鳶咬牙。
周宴西笑了,“這個問題是要問你能不能做到了。”
他不正麵回答,反而將話題拋了回來,“阿鳶,你還要我提醒多少次?那晚是你主動的。”
眼前恰巧是條分岔路,直走是去中環,往右是下旺角。
瞧著周宴西沒有轉動方向盤的打算,南鳶攥緊了安全帶,“如果你不方便,送我去前麵的地鐵站或者小巴站,我可以自己回去。”
車內有片刻的安靜。
周宴西轉頭,“你提了那麼多的要求,現在該我了。既是要結婚了,新婚夫婦分兩地住不符合邏輯,不履行夫妻生活,也不符合邏輯。”
南鳶秀眉微擰。
周宴西這是當她三歲小孩一樣騙呢?
她並非是爛俗電視劇裡飛上枝頭的平民麻雀。
南家如今再如何,她也當過十多年的千金小姐,見慣了港島虛偽聯姻製度下的夫妻檔。
豪門夫妻,不管男女雙方,都有屬於自己的房產。
各玩各的,各住各的,互不乾涉。
哪裡存在不符合邏輯?
“其實你的要的,是一層關係來壓住周家的口舌,”南鳶試圖講道理,“既然如此,其實我們可以不用住在一起,甚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的關係,暫時不要對外公布。”
她舔了舔唇,“如果你……有需求,你可以繼續玩你的,我們分開住也不會互相影響。而且我剛進周氏,還有半年才能拿到實習證明,我不想節外生枝。”
“我有需求,可以繼續玩我的?”他語調突然變沉,“那你呢?也要一樣?”
南鳶心中咯噔一聲,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周宴西腳踩油門,直接略過分岔路口。
汽車沒有停留,繼續開向中環的方向,“即便不對外公布,但隻要我們注冊了,你就是我周宴西的太太,身為周太太的你,還要繼續住在龍蛇混雜,遍地都是粉仔(吸食違禁物品),鳳姐(女支女)的地方?南鳶,是不是窮苦日子過久了,你已經同那些人同化了?連那種空氣都是臟的地方也能呆得下去?”
南鳶臉色難看下來。
“做了我周太太,難道你還想著要去穿比基尼教衝浪潛水嗎?”下了高架,周宴西一個甩尾,猛地將車停在路邊。
他伸手扣住南胭的手腕,大力將它往上抬,“你要不要好好看看你這雙手,你母親是要你用它來彈琴作畫的,你卻用它做了什麼?洗盤子,在茶餐廳端茶送水?還是任由印度佬花一個幾百元的時薪就能買你一笑?摸一摸它?”
遮羞布被倏然撕開,南鳶有些惱羞成怒:“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南鳶,你該清楚,我從來不喜歡得寸進尺的人,你南家的債務何止千萬,你知道不知道南乾明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南鳶聽著,臉上有片刻迷茫。
她不知,她真的不知。
母親嫁給南乾明後,他好吃好喝供養她們。
母親是閒散貴婦,每日喝喝下午茶,打打牌,她上的也是最好的女校。
隻是在南家破敗了,她才隱約知道,繼父欠了很多錢。
“我拿上千萬出來替你解決麻煩,結果你要和我玩柏拉圖,合適嗎?”
周宴西手勁挺大,南鳶掙不開他的桎梏,隻能努力揚起脖頸與他對峙。
氣氛一觸即燃。
忽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音響了起來。
聽見是那特殊老式的鈴聲,周宴西輕嗤一聲。
他鬆開扣著南鳶的手,直接拉開了車內的儲物盒,裡麵躺著一支震得發顫的手機。
南鳶撇了一眼,來電號碼被隱藏了。
她是聰明人,身形微動正要下車,周宴西卻抬手阻止了,“沒事,不用。”
下一刻他就將手機拿出來,按起接聽,對著電話說:“牛鬼蛇神又來了?什麼?老爺子醒了?”
周宴西一邊夾著電話,一邊伸手指向車載冰箱。
一副公子做派。
南鳶將冰箱打開,拿出裡麵的水,擰開,遞給他。
周宴西的表情一瞬間有些難看,“讓你自己喝水。”
他轉過頭不再理她,靜靜聽完電話裡的傳話,薄唇翕張:“攔著其他人,我現在過去。”
語畢,他坐直了身子,掀眼皮望向貼著另外一側車門上的南鳶,“我不是一個人,我帶二太太一起回去。”
掛了電話,兩個人各有心思,但都頗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方才的劍拔弩張。
車子重新提速。
南鳶咕嘟咕嘟灌了一整瓶水,在車子停在富麗堂皇的半山彆墅大門前時,她主動開口:“剛才說過了,我們其實還未真正簽約,你現在就要我配合你回周家演戲……”
周宴西斜睨她,“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方才被他的氣勢壓製,南鳶心有不甘,打算搶回一城,“說起來我們接下來也算是雇傭關係,但既然還未簽署合同,你的錢也還沒到位,現在要我配合,是另外的價錢。”
她說得擲地有聲,“所以你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