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野弦握住啤酒的手頓了頓。
關東煮彌漫著的白霧飄逸在燈光下,霧裡看花,霧裡看人。
他輕聲說。
“我送你回家吧。”
很有分寸的女孩也沒有借著酒勁發瘋。
她清楚的知道已經很麻煩這個少年了,自己不能奢求更多。
輕輕點頭。
“嗯。”
月野弦和靠著自己身邊的少女走在夜色中,天上的月亮似乎都因為烏雲而遮擋了一層麵紗。
他們的腳步若即若離,因為喝了酒,所以風間櫻有充足的理由因為不勝酒力,而時不時撞到月野弦的胳膊和肩頭。
月野弦也見怪不怪,一直走的很平穩,就像是堵柔軟的牆。
“你說啊,是不是真的等到長大了,一切都會好起來,所有的麻煩就可以自己來解決呢?”
“也不一定。畢竟任何年齡都有屬於那個階段的煩惱,也會有你解決不了的問題。甚至到那個時候你回過頭來看,現在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所以為什麼現在的煩惱就顯得無法解決呢?”
她苦惱的晃了晃有些暈乎乎的腦袋。
本能是讓她朝著身邊溫暖的男生靠近,要整個人都貼在對方身上才好。
月野弦揚起頭來,感受著肩膀的溫暖,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略顯急促的呼吸噴吐在了自己的側臉以及脖頸附近。
帶著少女獨有的香甜,比起夏日的風更讓人燥熱。
他不是什麼衛道士,相反,在很多時候他其實很解風情。
要不要添加所謂的真情實感,也無所謂,隻是在合適的氣氛下做合適的事情,所以不應該為此感到糾結。
於是他乾脆的伸出了手,摟住了對方的肩頭。
明顯感覺到風間櫻的身子一震。
她不敢置信的仰起頭看向自己,臉頰帶著耳朵,都燙的粉紅。
那瑩潤紅嫩的嘴唇,看起來就像是在邀請月野弦來品嘗的美味果凍。
月野弦對視的眼神平穩深邃,如頭頂的這片夜空。
“因為每個年紀都注定有無能為力的事情,所以永遠不要苛責以前的自己。沒有誰能不留遺憾,哪怕竭儘全力也會存在可惜。”
“好像也是。”
她輕輕的,往少年的懷裡蹭了蹭,想要靠的更近。
想要融進對方的身體。
“所以,下午你對我說的話,其實是在告彆嗎?”
突然,月野弦的問題戳穿了風間櫻內心最柔軟的泡沫。
她一下子驚慌失措起來,可是根本無法掙脫對方的懷抱。
她隻能可憐巴巴的抬起頭看向表情似乎有些冷淡,讓她的心臟都被揪緊的少年。
“你發現了啊”
“是覺得困難讓你無路可走了嗎,還是說絕望快要把你淹沒了。還是你覺得,離開學校,離開這裡,離開我的身邊,才能讓你好起來?”
少年的話仿佛一把又一把刺骨的匕首,紮在她的心上,痛的讓她喘不過氣。
可是她隻能側過頭,用力地抓住少年的襯衫,低聲喃喃道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月野弦摟緊了對方的肩膀,邁開大步朝前方走去。
走過巷弄的黑暗,走過車水馬龍的街頭。
走過一片又一片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招牌。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夏夜的風在呼嘯,吹過劉海和裙邊。
將烏雲都推開月亮的身前。
當月野弦鬆開手,她才發現已經到了家裡的樓下。
而退後一步的月野弦微微彎下腰,看著對方的眼睛。
“是又哭了嗎?”
被月野弦這麼看著,風間櫻有些難堪,但還是鼓足勇氣瞪了他一眼。
“才沒有哭呢隻是風很大啊。”
的確,風太大了。
小區裡的柏樹都被吹得搖晃,枝葉在響。
“嗯,那要不要我幫你吹吹眼睛裡的沙子?等下,可能是磚頭。”
“噗嗤你說什麼呢。”
風間櫻又輕而易舉的被逗笑了,平時在他的麵前,心緒就難以自控。
現在喝了酒,仿佛心態什麼的就更加脆弱了。
月野弦評價道。
“又哭又笑的,像條可憐的小狗。”
平時被這麼說,女孩子肯定麵紅耳赤的反唇相譏。
但是現在,她不再逃避對方的眼神。
剛才懷抱留下來的,仿佛還停在肩膀的餘溫讓她膽子很大。
“那你願意收留的話,我可以當這條可憐的小狗。”
“嘶”
月野弦倒吸一口冷氣。
“這句話可比我之前說過的所有都要變態多了。”
女孩子的臉頰滾燙,可是雙眸更加璀璨,泛著月光。
她伸出手,一點點的緊握月野弦的手腕,用她微薄的溫暖感受對方手心的寬厚。
“小狗變態一點,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這句話簡直不敢相信是自己說出來的。
雖然成績最近都在下滑,但是品行一直很端正,也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甚至網上都不會去搜索什麼羞恥資料的風間櫻。
竟然因為說出這句話,而感覺到內心隱蔽的興奮。
當月野弦顯得輕佻的伸出手端起她的下巴,她以屈辱的角度仰起頭。
這麼仰視著少年,仿佛是被撫摸下巴的小狗。
她感覺雙腿都有些微微顫抖,頭皮在發麻。
“變態。”
月野弦那毫不掩飾的冷漠眼神,仿佛直接可以刺中她的心臟。
讓她幾乎要忍不住跪下來。
她甚至覺得這個角度下,月野弦可以輕鬆的親吻過來。
不必溫柔。
可以粗魯一些。
可以更加冷漠一些。
這樣她才會有整個人完全下沉,跟著自己的絕望一起沉淪,破罐破摔到底的輕鬆。
甚至愉悅。
可是月野弦鬆開了手,看著眼神裡絲毫不掩飾藏著可惜的女孩說。
“放心吧,天塌下來,也是壓不到小狗的。”
“今晚回去好好睡,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會好起來嗎?
其實風間櫻沒有這麼樂觀,早就不是睡一覺什麼天大的事情都可以過去的年紀。
但是她願意在今晚這麼相信著。
在他的麵前,毫不掩飾自己的信任和依賴。
用力的點點頭。
“明天見。”
“嗯,明天見。”
月野弦揮了揮手,就這麼輕鬆的消失在了月色下。
仿佛從來沒有來過。
而回到家中,又躲進了自己房間的少女緊緊抱著被子,將臉埋在枕頭裡。
這一次不是壓抑的嚎啕大哭。
她先拿出手機,給月野弦發送了一條消息。
【安全到家了記得告訴我哦。】
然後打開攝像頭,拍攝自己的麵容。
一隻手舉著,一隻手輕輕的掐住自己白皙粉嫩的脖頸。
一點點握緊。
一點點握緊。
直到感覺到那微微的窒息感。
她的臉頰覆蓋一層潮紅。
可是很快她就頹喪的鬆開了手。
“是他的手就好了”
無力的倒在了床上,又胡思亂想起來。
今晚很美好,可是明天的煩惱終將到來。
會變得更好嗎?
會有所謂的奇跡嗎?
似乎根本不可能,因為奇跡是那些放棄了自己的人才會祈求的東西。
連自己都要放棄了,談什麼變得更好呢?
次日。
一個仿佛沒有太陽的陰天。
仿佛一層烏紗遮住天際,更是她糟糕情緒的具象化。
需要一些妝才能將自己哭紅的眼睛掩飾住的風間櫻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會找到山崎治平,然後告訴對方。
如果失去助學金的名額,哪怕自己保證提升成績也沒有辦法的話,她會選擇轉學。
她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一眼已經來到教室的那個少年,會用什麼表情看自己。
因為他那麼聰明,一定會從自己身上找到破綻。
可是快上課了,都沒有看到山崎治平的出現,直到年級組長顯得行色匆匆,麵色凝重的來到了教室。
對所有人說。
“山崎老師昨晚遇到了意外,失足墜樓。現在還在醫院裡,意識昏迷。所以暫時他不能擔任你們的班主任了,學校正在調整老師過來,所以這幾天暫時我來代課”
?
???
風間櫻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她聽到班級裡響起的議論紛紛才明悟過來這不是錯覺。
她內心湧起一股奇妙的衝動,或者說直覺。
讓她直接回過頭,看向那個熟悉無比的位置。
轉過頭該用什麼角度能正好看到,又不會太被其他人注意,她仿佛演練了成千上萬次。
她看到了他。
正好,他也在看自己。
他微笑著,一如既往,平靜日常。
而也是此時。
天際,一道金黃的光,破開了烏雲。
落在了他漂亮的臉蛋和烏黑的短發上。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
他卻在這樣的陽光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在周圍人嘈雜的議論聲中說。
“這樣的日子,該吃紅豆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