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這麼一說,李雲龍頓時想起,他和宋江關係的確不錯哩!
當年武鬆投奔柴進莊上,因為酒品不高、性情暴躁,得罪了柴家許多下人,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吹起耳旁風,弄得柴進也厭煩起武鬆來,隻把他做尋常江湖漢對待,吃住都是下等水準。
這時宋江來了柴進莊上,一見武鬆,驚為天人,傾心吐膽愛他,武鬆處處逢人冷眼,難得宋江這等大豪敬他愛他,自然感激不已,把宋江視為親兄一般敬愛。
後來武鬆際遇飄零,做了行者,魔性大發,蜈蚣嶺試刀殺了王道人,白虎山下大鬨酒店,喝得爛醉落在孔明孔亮手裡,又是宋江現身救他,可謂緣分深厚。
按理說以這二人情分,武鬆隻要開口,宋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李雲心裡一鬆,便對武鬆笑道:“武二郎,咱老李自闖蕩江湖以來,到處都聽人說起宋江宋公明的美名,正好現在沒事,乾脆也跟著你去長長見識,瞧一瞧‘及時雨’的風采。”
武鬆一笑:“宋江哥哥最愛結識英雄好漢,若見了李大哥這等英雄,必然十分歡喜。”
二人說定,李雲龍立刻使人去取了一百蒜條金,找個小匣子細心盛了,和武鬆各選了一匹好馬,騎著去往梁山營地。
走了大半個時辰,忽見道路當中插了一塊牌子,上麵龍飛鳳舞幾個字:梁山用兵,回避為幸,逞強前行,枉送性命。
武鬆笑道:“大哥你瞧,梁山泊直如此大弄,他分明也是草寇,行事倒比官兵還要霸道。我們隻顧走,看他怎地!”
說罷繼續前行,又走一程,沿途樹林裡忽然撞出二三十披著皮甲的嘍囉,嗚嗚喳喳攔住當途。
為首一人拈條竹葉槍,大喝道:“兀那兩個鳥人,來時不見路上告示麼?俺們梁山好漢正在廝殺,你等吃了熊心豹子膽,徑直便闖了來?識相的屁股朝前臉兒衝後,速速滾了蛋去,不然爺爺這條槍,便要紮你十幾個透明窟窿!”
李雲龍看那漢形貌,身高七尺不到,皮膚極白,一雙細眼,一排齙牙露在嘴唇之外,仿佛一隻白耗子成精。
武鬆抱拳道:“非是我二人無禮,隻是我等大隊人馬路過此地,去路被攔,因此專來求見宋江哥哥,告個人情,放我隊伍過去!”
那漢子聽了微微吃驚,上下打量著武鬆道:“你們認識宋江哥哥?你等端的是誰?”
武鬆道:“我是宋江哥哥舊相識,你若稟告,隻說武鬆武二郎,他必請我入營。”
漢子驚道:“隻你便是陽穀縣打了老虎的武都頭!小弟梁山頭領白勝,江湖人稱‘白日鼠’,見過武都頭!”
武鬆抱拳道:“原來是白兄,久仰久仰!”
又指自家臉上兩行金印道:“白兄見我臉上金印麼?武某如今不過是逃在江湖上的落魄人,卻不是什麼都頭了。”
漢子羨慕道:“若不是一等一好漢,哪裡有這金印兒?似我們宋江哥哥、林衝哥哥,便都有這話兒,這金印小弟做夢都想要,還得不著哩!”
隨即又道:“你既然是好漢武鬆,且在此稍等,小弟這就同你去稟告。”
說罷喚過幾個伶俐的嘍囉相陪,自己飛奔去了。
李雲龍露出笑臉,和那些嘍羅閒聊了幾句,便問起梁山為何來打獨龍岡。
嘍羅們也無甚保密意識,見李雲龍說話風趣、為人親和,大生好感,你一嘴我一嘴爭相賣弄,吃李雲龍把底細套的乾乾淨淨。
原來這獨龍岡祝、李、扈三個莊子,距離梁山泊極近,以前王倫在日,實力有限,並不被他三莊看在眼裡。
後來晁蓋占了梁山,招兵買馬,聲勢日隆,那三莊就不免緊張起來。
他本就有辦民團的資質,索性便聘請教頭,打造兵刃,每逢農閒,轟轟烈烈練兵。
梁山把這幾個莊子視做嘴邊的吃食,本不急著下嘴,如今見吃食竟然要長出刺兒來,自然不願,正好春節將至,便故意派了人,來向莊裡索取豬羊牲口,要借機看他幾莊態度如何。
卻不料祝家莊小一輩中,有個小郎君祝彪,最是性如烈火,當即把梁山來人拿下,十餘個小嘍囉,儘數打殺,兩個頭領朱富、石勇,一人打了四十棍,鎖在陷車裡,隻待過完了年,解去州裡請賞。
梁山那廂久等眾人不歸,差遣兩個頭領楊林、侯健做探子,打聽了詳實,頓時動了雷霆之怒,年也不要過了,發下大軍來打他三莊,如今已經七八日,見了三四陣,各有輸贏。
李雲龍聽了暗想,果然和咱老李想的一樣,這梁山泊早把獨龍岡看作了肚裡的食,便沒時遷偷雞,也一般要尋釁去攻打對手。
正思忖間,聽得一陣馬蹄響,抬頭看去,十餘騎飛奔而來,為首一個,個頭矮墩墩、膚色黑漆漆,生得倒是不凡,丹鳳眼,大耳輪,唇方口正,額闊頂平,胡須飄揚,遠遠便放聲大叫:“我的兄弟在哪裡!武鬆兄弟在哪裡!”
武鬆道:“李大哥,這個黑的便是宋公明哥哥!”
說著上前拜倒,口稱道:“宋江哥哥,小弟武鬆特來拜見!”
宋江騎術頗是精湛,不減速飛奔來,一勒韁繩,那馬兒噅噅兒一聲叫,前蹄一提,人立而起,宋江雙手一按前鞍,飛身躍下,借著下馬之勢,虎行狼步,直奔到武鬆麵前,雙手連忙便扶:“賢弟快快請起,一彆良久,想煞了為兄也!”
說話間,雙眼已是含淚,麵皮顫動,顯然動了真情。
武鬆也自感動,顫聲道:“小弟在二龍山,也是常常想念哥哥。”
兩個說了一會兒思念之意,宋江不由看向旁邊微笑的老李,好奇道:“賢弟,隨你來得這位好漢,卻當如何稱呼?”
武鬆忙道:“正要替哥哥引見,這一位李大哥,著實奢遮,他大名李雲龍,綽號‘神槍’,乃是芒碭山張飛寨的大寨主,使得絕好火器,小弟對上,亦是甘拜下風,又有仙法道術!”
宋江聽得一驚:“啊呀?連你這打虎好漢都自承不如麼?如此本領,竟還精通仙法道術,那不又是一個‘入雲龍’?欸?我梁山上有個入雲龍,這位好漢叫李雲龍,莫非竟是相識?”
李雲龍眉頭一皺,心想這個牛鼻子,綽號太欺負人,憑什麼就要入老子?
但此刻當著陌生人,不好發作,搖頭淺笑:“嗬嗬,咱也久聞他的大名,隻是還沒緣分結識。”
武鬆誇讚道:“宋江哥哥你不知,原來我們那二龍山,竟是巨寇黃巢埋骨之所,那廝修煉成一個紅毛僵屍,小弟和魯智深師兄亦敵不過,全靠李大哥出手,方製僵屍於死地!”
“哦?世間竟有如此厲害人物?”
宋江曉得武鬆不是輕易服人的性子,見他這般推崇李雲龍,看向李雲龍的目光,不由發亮。
李雲龍和他眼神一對,眉頭暗皺,心想宋江這是什麼眼神?怎麼讓老子感覺十分熟悉?
回憶片刻,猛然想起——
他娘的,當初旅長喊著恭喜發財,打劫老子騎兵營的時候,豈不就是這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