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腳下石板抽離,齊齊跌落,眼前一花,隻覺滿目紅光,溫度亦覺極高,仿佛這一跌,直從嚴寒跌進了酷暑。
李雲龍怪叫著筆直而落,忽然身體驟然而停,左臂扯得劇痛無比,他不及多想,兩腳奮力一夾,淩空夾住了石秀脖頸,把石秀也扯得停下。
可憐石秀,下墜的速度加上自身重量,好懸沒被老李一記剪刀腳活活夾死,下意識深吸口氣,李雲龍多日跋山涉水,那股子鹹魚味從絲織的鞋麵裡透出來,又好懸沒把石秀熏死。
所幸石秀反應也快,連忙攀住李雲龍兩腿,扯著往上拔起半身,掙紮出腦袋來,往上看去,卻見李雲龍一手被時遷拉著,而時遷整個人盤在一條不足小指的黑乎乎細索上,那索從頂上直垂下來,約有兩丈來長。
卻是時遷反應最快,跌落瞬間,早把隨身攜帶的飛虎爪擲出,那通道地麵的石板一開即合,哢哢一響,緊緊卡住了飛虎爪,時遷順著繩索溜下,一把拉住了李雲龍,李雲龍又本能般夾住了石秀。
一時間,三個人如一串葡萄似的懸在半空。
不待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便聽魯智深打雷一般大嗓子,驚喜萬分叫道:“李大哥,幸得你來救命,快請出法寶來降魔除妖!”
三人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身處一個極大的地窟之中,觀其規模,說是把二龍山挖空了也不稀奇,此刻位置最低的石秀,雙腳離地麵還有一丈數尺。
就在石秀下方不遠,“金眼彪”施恩、“母夜叉”孫二娘委頓於地,周圍魯智深、武鬆、張青背靠背組成一個三角形,護住那兩個,各自持了兵器亂揮亂打。
而在他們周圍,滿地鱗光閃動,甲殼摩擦聲如鐵片刮擦,竟是數之不儘的毒蛇毒蟲,潮水一般瘋狂湧來。
這些蛇蟲裡既有長達數丈的巨蟒,也有筷子長短的小蛇,既有比鞋子還大的蠍子,也有黃豆大小的小蠍,還有成人胳膊長短的蜈蚣,臉盤大的蛤蟆,碗口大的蜘蛛……大的打小的小,五顏六色,光怪陸離,飛快躥行蠕動,看的稍久,便覺惡心想吐。
地麵上又有一道道溝壑縱橫,裡麵也不知裝了什麼油脂,燃起烈火熊熊,便似火海地獄一般。
時遷驚呼道:“這分明是南疆的‘萬毒墓’,如何竟會出現在中原,便是這些蟲兒……原來如此!”
他說到這裡,忽然轉過了念頭來——
底下這些蛇蟲,都是南疆異種,毒性猛烈異常,按理隻能生活在濕潤溫暖地區,卻不知怎麼被這墓主弄來此處。
青州氣候蕭肅,這墓中更是格外陰冷,因此蛇蟲紛紛鑽入土裡冬眠不醒,直到有人進墓,見溝壑中都是油脂,以為是墓主所留長明燈,自然便要點燃了以觀究竟,不想這些溝壑既多且深,一燃俱燃,不多久溫度急增,蛇蟲紛紛蘇醒出土,因餓的狠了,一旦醒轉,立刻發瘋般撲噬生靈。
似這般催使蛇蟲,亦不是一般手段,而是跡近於用蠱了!
“好毒辣!”
時遷吞口唾沫,上半身仿佛沒骨頭般蜷下去,小聲把這萬毒墓的厲害告訴了李雲龍。
最後強調道:“……大哥,這墓主手段狠辣之極,卻又是難得的聰明,竟想到以北地天氣,逼迫蛇蟲深眠已期長存,這般一旦驚醒,饑渴無比,卻比尋常的萬毒墓更獰惡了十倍,這些蛇蟲殺之不絕,誰下去誰死,萬幸小弟飛虎爪卡住上麵通道難以閉合,待小弟攀上去破開通道,我們回到原路,再想辦法出墓吧。”
李雲龍震驚道:“那花和尚等人呢?”
時遷搖頭歎道:“大哥,人各有命,難道為了救必死之人,把活人也交待進去?二龍山這幾個雖是好漢,畢竟不是咱們自己兄弟!”
石秀之前扔了火把,雙手把這李雲龍兩腿,他沒留意時遷和李雲龍耳語,低頭看了看距離,忽然撒手落下,背後掣出兩口飛刀,唰唰幾刀,斬碎幾隻毒蟲,兩個縱躍加入戰團,喝道:“眾好漢休要驚慌,我芒碭山好漢全夥到此!”
魯智深、武鬆齊叫道:“端的義氣!”
此時魯智深、武鬆倒還好些,“菜園子”張青早已汗透衣衫,風箱一般呼呼急喘,全仗著手裡竹竿兒長,遠遠把蛇蟲往外亂挑,才勉強支撐到這時。
三人挪動腳步,從原本三角形變為四方形。
這一變陣,各人防禦範圍頓時縮小,壓力也隨之大減。
李雲龍和時遷正商量,不料石秀俠肝義膽救人心切,竟是直接跳了下去,李雲龍呆了呆,衝時遷苦笑道:“他娘的,現在自己兄弟也下去了!時兄弟,你上去告訴楊誌等人,此墓凶險無比,千萬不要再下來,這二龍山的基業,讓他們棄了罷。”
說罷將手一鬆,時遷大驚,翻腕子緊緊拉住:“大哥!你這不是送死?”
李雲龍搖頭道:“百分百送死的事,老子自然不乾!隻是老子當初也闖蕩過雲貴群山,曉得火藥氣味能驅蛇蟲,老子下去拆出子彈裡的火藥試一試,若是有效,大夥兒都能活命。”
時遷拉緊他道:“大哥,沒用的!蛇蟲還怕火呢,你看地下火光燒天,這些蛇蟲怕不怕?你再想想,它們餓的發瘋,為什麼不吃同類?”
李雲龍一看,果不其然,那些蛇蟲既不在意周圍的火焰,也並不自相殘殺。
他甚至看見一隻五彩斑斕的蛤蟆,跳到一隻兩三丈長的巨蟒頭頂,雄赳赳坐著,那巨蟒理都不理,兀自向前猛躥。
便聽時遷道:“這萬毒墓乃是南疆秘法,諸般毒物中,各有一位大聖,暗自驅策部下,因此不畏水火,也不自相殘殺,大哥你即便用上火藥,也攔不住它們向前。”
“大聖?”李雲龍一愣,大聖他隻知道齊天大聖。
時遷連忙道:“所謂大聖,乃是蛇蟲中成了精怪一般的存在,你把他理解為毒物中的元帥亦可。”
“懂了!”李雲龍目光炯炯看向四周,沉聲道:“按照兵法,擒賊先擒王,老子若是乾掉什麼大聖,這些蛇蟲多半就要潰不成軍!”
他壓製住焦急,細細看了一圈,隻見魯智深等人周圍,諸般蛇蟲混雜一氣,亂爬亂鑽,但是往遠處看去,不同的毒蟲,卻是從不同方向撲出,仿佛分成了五個陣地,依次是蛇、蜈蚣、蛤蟆、蜘蛛、蠍子。
李雲龍看了一圈,隻見蛤蟆陣地上,一塊一人多高的大石頭上,蹲著一隻足有澡盆大小的蛤蟆,周身都是極為鮮亮的橙色,背上一顆顆疙瘩,就似熟透了的橘子一般,兩隻眼睛又大又紅,瞳孔豎紋如蛇,映出火光流轉。
雖是蛤蟆,但高踞石上,昂著腦袋,竟也流露出一種難言的霸氣。
“有了!”李雲龍一指那蛤蟆:“兄弟你看,那個最威風的癩噶寶,就是癩噶寶大聖吧?你拉緊了我!”
“金蟾!”時遷驚呼一聲,連連點頭:“這般大的金蟾,必是大聖!”
“那就行!”
李雲龍自信一笑,單手取了衝鋒槍,瞄向巨型金蟾寬廣的額頭,他生怕這家夥有什麼妖異,不敢留手,扳機一扣,噠噠噠就是一串點射,真正是手穩槍準,三發子彈一發沒糟踐,儘數射入了那金蟾的腦門。
金蟾本來撐著前肢,高昂著頭觀戰,陡然受此重創,向後一仰腦袋,肚皮朝天翻倒在大石上,前後肢一起劃動,掙紮著想要翻身。
李雲龍怕它不死,索性又是一串子彈,打得金蟾腸穿肚爛,長腿抖動,眼看不能活了。
下一瞬間,無數大大小小的蛤蟆,發瘋一般撲向其他毒蟲,一張張大嘴張開就吞,有吞蛇的,有吞蠍子、蜘蛛、蜈蚣的,也有蛤蟆吞蛤蟆的,毒蟲陣勢頓時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