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動來得急、去的快,片刻功夫,又複平靜。
楊誌霍然而起,臉色鐵青,幾步衝到洞口,下去兩步,又回身上來,衝李雲龍抱拳,求懇道:“李兄,小弟看得出時遷兄弟才是真正行家,偏是孫二娘要爭麵皮,如今小弟本沒臉求情,隻是人命關天,求李兄、時兄看在江湖同道份上,出手相幫,若真有什麼寶貝,我二龍山寧願一毫不取。”
李雲龍本來點頭,聽到最後一句,頓時變臉,嚷道:“你楊兄弟若這般說話,老子們下山就走!我家時遷兄弟本是好意幫你們忙,難道貪他娘的什麼寶貝?你這話說出來,咱們兄弟也不用做了。”
說著手一揮,便要下山。
石秀冷笑道:“我哥哥送你家的仙糧,還有他身上長短火器,世間什麼寶貝能夠比肩?二龍山好大的名氣,見識也不過如此。”
其餘幾人也都起身,沉著臉就走。
楊誌把額頭啪的一拍,心想是啊,人家身懷那等法寶,什麼寶貝看得入眼?我這不是失心瘋了,胡言亂語,激走了這個救星,魯智深等人性命如何是好!
一時後悔無及,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膝行趕上李雲龍,抱著腿叫道:“李大哥,李大哥,是小弟說錯了話,小弟割了這舌頭向你賠罪!”
說罷懷裡掣出短刀,吐出舌頭便要切下。
李雲龍急忙一把扯住手腕,卻不料楊誌力大,下手又狠,那刀子落得略慢,還是切了下去,李雲龍沒想他這般剛烈,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拽開身體扯他手腕,隻見舌頭上已割開頗深一道切口。
楊誌眼中含淚,吐字不清:“求大哥救我二龍山兄弟!”說話間滿口流血,垂落下來,胸前頓時紅了一片。
李雲龍厲喝道:“給老子閉嘴!”
忙不迭喚出係統界麵,花了十點義氣值,兌換出一瓶萬應百寶丹,剝出保險子先讓他吞了,隨即捏開了嘴,倒了半瓶藥粉在舌頭上,捂住了楊誌嘴巴,沉聲道:“你他娘的從現在起,一句話也彆說,嘴也不許張,舌頭也彆動彈,‘花和尚’他們,老子自去找他們!”
鬆開楊誌,環顧自家兄弟:“楊誌兄弟這麼講義氣,咱們都是心胸寬廣的男子漢,就彆計較人家幾句言語了,說來也都是孫二娘那潑婦開的頭,可是大丈夫和婆娘計較什麼?時遷,今天哥哥和你一起下墓,看看你‘鼓上蚤’的本事!”
楊雄幾人也都要下,李雲龍擺手道:“都不要多說,老子心裡有數!項充你折了條腿,下去難道要我背著你?楊雄,你是穩妥人,在此照看大局,石秀精細,隨我走一遭。”
石秀大喜,他考慮地下用不開長兵刃,同項充索要了兩口飛刀,三人各持火把,雄赳赳下了地洞。
那一條階梯又窄又陡,每一級隻有手掌般寬,時遷輕功不凡,一道煙般下了去,李雲龍就沒這般利索了,隻好學魯智深,側著身子,下麵腳踩上麵手扶,螃蟹般往下走。
很快到了底部,溫度比大殿又冷了許多,火把的光芒似乎都被黑暗壓成了一小團,幾人鼻子裡白氣吞吐,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極為沉重,仿佛周圍還有彆人也在呼吸。
如此氛圍,石秀眼見得緊張起來,時遷也是滿臉嚴肅。
唯有老李神情不變,跟參觀旅遊似的轉了一圈,舉起燈籠到處照,隻見四下都是厚厚岩石,隻有側麵一道門,左右各寫著幾個字,仿佛一道對聯。
右麵寫的是:“未得稱王霸”,左麵寫的是:“猶自氣衝天。”
字體大開大合,鋒芒畢露,流露出一種金戈鐵馬的氣魄。
李雲龍識字有限,這十個字居然全都認識,頓時大喜,搖頭晃腦念了兩三遍,評價道:“好,好句子,了不起!”
時遷也看了一遭,低聲解說道:“一般而言,墓主留在門口的文字,多半能透露出其身份,看這兩句,‘未得稱王霸’,大概是說此人壯誌未酬,欲做王霸事業,最終失敗,‘猶自氣衝天’,應該是說他也曾鬨出驚天動地的聲勢,雖然敗了,自己卻還引以為榮。”
李雲龍笑嗬嗬道:“咱的看法和你不同,你之前不是說這墓主想要升天麼?那我瞧他多半是一個修行的人,不過既然修行,難道非得是人,不能是妖怪?你看他寫的清楚,王霸,王八,所以多半是一隻鱉妖,孫悟空號稱齊天大聖,這個鱉妖也厲害得很,他號稱衝天王八!”
時遷、石秀同時笑出聲來,石秀佩服道:“這般環境,哥哥竟還心說笑話。”
李雲龍也嗬嗬笑了兩聲,漫不經意道:“好了,老子這不是瞧你們兩個太緊張,說個笑話兒大家放鬆一下,你們要想,這墓主生前再厲害,如今也是個死人,難道我們幾個好漢,還怕死人不成?至於這墓裡的重重機關,咱們態度上固然要認真,精神和身體卻不能太過繃緊,這個就叫戰術上重視敵人,戰略上藐視敵人!”
石秀、時遷都是心有孔竅的,聽了李雲龍這番話,隻覺大有深意,尤其聽到最後一句,更是覺得其中奧妙無窮,都不由連連點頭,各自舒展手腳,讓身體保持放鬆。
李雲龍見他們放鬆下來,抬腳便要進門,時遷一下閃到前麵:“哥哥,下了墓穴,便是小弟的戰場,待小弟替你們開路!”
他打著火把進門,門裡上下左右都是石板平鋪,高不過一丈,寬不過八尺,像是一道滑梯,斜斜向下,兩邊石壁上,遠遠近近探出數十根銅矛,隻是尖頭都遭人劈斷了,隻留下一根根斷柄,青黑色鏽跡斑駁,顯然不是近物。
時遷打量一回道:“斷口光滑,應該是武二郎以寶刀所歽,沒有絲毫血跡,說明他們沒人受傷,我們放心走罷。”
說罷當先就走,李雲龍、石秀隨後,順著石板路一直走到底,不曾有任何變故。
底部又是個石室,一麵是石道直通下來,其餘三麵卻都是石壁,壁上刻畫著幾幅圖畫,看上去都是打仗的場麵。
時遷道:“這必是墓主生平得意之戰,可惜我們都不是有學問的,看不出打的是什麼仗。”
李雲龍打著火把細看,左手之圖,乃是許多兵馬攻城,守城的都披著甲胄,攻城的人馬穿著卻五花八門,那城門上兩個小字,乃是惲州。
李雲龍猜測道:“咱知道了,這個攻城的,隻怕是農民起義,你看他的士兵盔甲都穿不起,這些守城的各個甲胄齊全,多半是官兵身份。”
石秀聽了疑惑道:“那說不定墓主人是守城一方。”
李雲龍指著城外一個騎白馬,提著寶劍,英姿慷慨的人物笑道:“畫畫兒裡所有人都沒刻出五官,隻有這一個刻的格外精致,顯然這就是墓主!”
石秀讚歎:“哥哥好生心細!”
李雲龍得意道:“咱天生就聰明,要不是家裡窮上不起學,現在也是個大文化人了。”
說著又看第二幅圖,這一副圖,卻是兩方人馬對峙,為首兩個人提拳互毆。
李雲龍看了一會,歎息道:“這個是鬨內訌了呀。”
時遷奇道:“哥哥又看出來了?”
李雲龍指著道:“你不見這兩夥人,腰裡都帶著刀劍?那為啥不拔出來使用呢?顯然這兩夥人原本都是一夥的,這個提著拳頭揍人的,便是之前騎白馬指揮攻城的,這個被他揍的,定然是另一派首領。”
說罷又看第三幅圖,這一副圖也是攻城,隻是城池已被打下,城上城下無數人歡呼,看那城門上小字,寫的乃是亳州,看軍中所打旗幟,都大書“衝天”二字。
李雲龍回頭問道:“時遷說上麵寺廟是墓主所建,又是唐朝風格,那咱想這墓主,他多半也是唐朝人,你們知不知道唐朝有什麼人物,名字、官職或者外號裡,有這衝天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