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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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數次麵對著那些外交場合,反複複盤的深夜,傅斯灼總是會在心裡想。

如果是哥哥,他麵對今天這種場合會怎麼做?

應該不會像他一樣慌張,至少會足夠冷靜,足夠理智,而不像他今天那樣青澀,仍然帶著莽撞。

對。

他還要更冷靜,更理智,更像哥哥一點。

傅斯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很忙,他忙著完成學業,忙著進入外交部,然後往上爬,最重要的是——他忙著修正那些不小心漏出的“馬腳”。

哥哥不會那樣大笑,確切的說,除了在他麵前,哥哥都很少笑。

哥哥也很少哭,他一向都冷靜犀利。

哥哥愛穿灰黑係列的衣服,還有,哥哥好像要比他更瘦一點……

都要一點一點修正。

於是每一次回到國內,參加那些家族聚會時,總會有長輩會感慨著說。

“阿灼和阿華,越來越像了。”

他應該感到開心,他應該笑的。

但是不對,他不應該。

因為哥哥不會笑。

於是傅斯灼淡淡點頭,說:“謝謝。”

謝謝,又一個人提起了傅斯華。

但是偶爾,雖然他後來已經足夠成熟,也會有不小心漏出“馬腳”的時候。

那就是麵對陳婉君。

在“變成”傅斯華的路上,他曾經飛過無數次新西蘭。

一開始,陳婉君會像小孩子一樣挽著他的手臂,心疼地問他怎麼又瘦了。

她抱怨著說道,是不是又因為玩樂隊不好好吃飯?

傅斯灼盯著她笑,說對不起,媽媽。

“阿灼沒有對不起我。”陳婉君說,“阿灼是對不起自己。”

她捧著他的臉,一臉認真地叮囑道:“阿灼要好好吃飯,你現在跟阿華一樣瘦了。”

“是嗎?”傅斯灼垂眸,語氣輕飄飄的。

陳婉君又問:“阿華呢?是不是公司最近很忙?他很久沒來看我了。”

傅斯灼斂了笑,看著她,一臉認真地說,會來的,哥哥會回來看你的。

媽媽,你要再等等。

再後來,不記得是哪一天,陳婉君看到他,開始感到害怕。

“不見了。”陳婉君流著淚,對傅珩說,“都不見了。”

“你沒看出來嗎?!”她歇斯底裡地說,“阿灼和阿華,都不見了。”

她開始抗拒跟傅斯灼相處,甚至每回看見他,病情就會加重。

於是傅斯灼每回飛去新西蘭,隻能隔著厚厚的一層玻璃,遠遠地看她一眼。

不能超過兩分鐘。

再久一點,陳婉君就會轉身,冷淡又陌生地看著他,指控他是個殺人犯。

她叫他把阿灼還給她,又問阿華去哪裡了。

阿華哪去了?

傅斯灼背對著她,經過多年歲月的洗禮,他神色早已沉著而冷靜,像永不乾涸的河流。

他說對不起,媽媽。

我的確是殺人犯。

偶爾傅斯灼會照鏡子,望著鏡子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不多不少。

剛好夠他多像一分哥哥。

直到今天……

傅斯灼抬起頭,望著鏡子裡哭得狼狽不堪的自己。

他又哭又笑。

以及,他再沒那麼清晰地知道——

不是哥哥,就是他。

明確的,始終如一的愛,讓他意識到這封信屬於二十二歲的傅斯灼,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於是心臟終於重新開始跳動。

十八歲那年刻入心底的那抹血紅色殘陽,至此,好像已經落下帷幕。

要怎麼辦才好?

傅斯灼躬身低頭,肩膀忍不住顫動。

哥哥,你好像要消失了。

他分明感到惶恐,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在他體內抽離,卻又莫名在心底,覺得坦然無畏。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斯灼察覺到有一隻手柔軟地輕拍他的後背。

“阿灼,不哭,阿灼,不哭……”

傅斯灼抬頭,沉默片刻,輕聲喊道:“媽……”

陳婉君一臉心疼地望著他,柔聲哄道:“阿灼,不哭,媽媽講故事哄你。”

陳婉君的語氣輕柔和緩,像小時候無數次講故事一樣。

“從前,在一個充滿魔法和奇跡的森林裡,住著一位花精靈。”

“她全身散發著淡淡的花香,穿著由花瓣編織的衣裳,頭上戴著一朵閃耀的玫瑰。”

“她交了一位好朋友,叫小孔雀。”

“有一天,森林裡來了一名惡毒的女巫……”

“不是小孔雀。”傅斯灼聽著這個故事,偏頭笑了,語氣幾分感概,“是小耳朵貓。”

“不對。”陳婉君考慮幾秒,一臉苦惱地擰眉,篤定道,“之前明明是小孔雀。”

“我給我們阿灼講過很多遍了。”

“之前是小孔雀,現在是小耳朵貓。”傅斯灼耐心道。

“好吧。”陳婉君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就是花精靈和小耳朵貓。”

她盯著傅斯灼看了一會兒,驀地笑了。

“我們阿灼真的娶到花精靈了哦,現在開心嗎?”

傅斯灼沉默幾秒,“嗯”了聲。

“那就好。”陳婉君一臉認真地叮囑,“既然如願以償,我們阿灼以後就要多笑笑。”

“要像以前一樣笑,露出酒窩,很明顯的笑。”陳婉君語言係統明顯還有點混亂,她磕磕絆絆地表達。

“好。”傅斯灼眼尾還泛紅,泛起的笑容卻又清又淺,“我會的。”

“婉君!”

陳婉君還想要說什麼,傅珩便突然從門外闖了進來,按住她的雙肩仔細觀察她的狀態。

看上去精神狀態良好。

傅珩鬆了口氣。

“你做什麼?”陳婉君不太開心地看著他,“怎麼老打斷我跟阿灼說話。”

傅珩僵了片刻,問:“你說他是誰?”

“我兒子啊,阿灼。”陳婉君理所當然地說道。

傅珩指尖顫抖著,指了指自己,問:“那我是誰?”

陳婉君翻他一個白眼:“你是個傻子。”

——

心理醫生很快趕到傅宅,檢查完畢,他大喜過望。

這個病人他收治多年,如今終於有了要痊愈的跡象了。

太好了,他的求職簡曆又能狠狠添上一筆!

跳槽有望!

心理醫生聽完傅珩的話,思忖片刻。

“您的意思是,是因為看見您兒子在哭,傅太太的心理疾病才突然有好轉的?”

傅斯灼:“我沒哭。”

傅珩:“我看到的是這樣。”

“……”

“好,您沒哭。”心理醫生一臉貼心地對傅斯灼說道,“那您多哭。”

“……”

等心理醫生走了,傅宅空蕩蕩的走廊上便隻剩下父子倆。

氣氛很是冷淡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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