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已解,而且還有豐厚的好處拿。
一時間,李德二頓感心中困頓儘去,隻覺雨過天晴,眼前便是天空海闊,一路坦途。
天光雪色映在他漲紅的臉上,竟顯出了幾分意氣風發。
他一把拽住天生的手腕,當即就要拉著天生浮一大白才痛快!
“來來來!那三壇靈酒還在我床底下放著呢,正好今日去驗一驗成色!”
天生後麵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被李德二猴急地拉進房裡。
搬酒、倒酒,動作一氣嗬成,但透露出的意味卻是後怕十足。
酒水落碗,濺起清澈見底的酒液和醇厚的酒花,天生定眼一瞧,卻是沒感覺到其中有多少靈氣存在,寥若晨星。
“如何?”李德二滿臉期待地詢問道。
天生搖了搖頭,答道:
“效用不足萬一,比之你初次服用靈果都遠遠不及。”
才從天生這兒聽說,這等靈果是要用玉石之髓相盛才好存放,但李德二心中還是抱有僥幸。
此刻天生一言下來,他算是徹底死心了。
“咕嘟~咕嘟——!”
李德二直接端了一碗烈酒下肚,狠狠抹了把嘴,麵露惋惜道:
“哎,白白糟蹋了呀!”
天生輕輕搖頭。
這事屬實是受條件所限,當時沒辦法而為之,談不上什麼糟蹋不糟蹋的。
好在是當下已經知道靈果應當如何存放了,雖不知玉石之髓具體是何物,但想必花月之後遣人送來的修行常識裡,應該會有所提及。
“對了,花月之後又說什麼了?”李德二繼續好奇問道。
天生瞧了李德二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這是?莫非是提及我了?”
李德二也不是傻子,一看天生這作態,如何不知道他的顧慮,當即輕笑一聲,大氣道:
“大可直接說出來,二哥我不是小氣的人!”
“他說你一直對他有敵意。”
天生出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李德二豁達不出來了。
“這……這他是怎麼知道的?”
李德二瞠目結舌。
有花伯約的前例在先,李德二又沒有天生那樣的赤子之心,所以他很難不對花月這個花家來人產生敵意,但他一直都是默默壓在心裡,最多隻是心裡暗罵幾句怎麼還賴著不走,但每次遇著花月時,他還都是笑臉相迎的。
這也能感覺得到?
修行人就能這麼不講道理嘛!
天生緩緩搖頭:
“我也不知,應當是什麼法術之類的吧。”
形於外者,莫顯乎神;存乎人者,莫良於眸。
這其實是花月神魄強橫的表現。
雖沒有到達神識透體而出的境界,但透過彆人的目光、神情,他也是能隱約捕捉到些許情緒。
不過這些兩人自不曉得。
“那以後我豈不是得避著他走?”李德二咬牙切齒道。
要是花月真能讀取彆人的想法,那自己今後若是不小心在他麵前腦中閃過花伯約的死因,那不是秘密就暴露了?
李德二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後若是再遇到花家人,肯定要躲遠一點。
“應當不至於如此。”天生寬慰道。
李德二搖了搖頭,揚起脖子又是一碗烈酒入喉:
“嗐——!”
“為了你我考慮,我還是離花家人遠些罷。”
“對了,後麵還有沒?他既這樣說了,肯定是還要背後編排我的吧?”
花月此刻不在,李德二還是頗有膽氣的,當即忿忿拍了下桌子,震得酒碗叮當響:
“沒想到身為堂堂修士,他竟還與人竊竊私議!”
天生抬眉瞅了李德二一眼,而後緩緩將昨夜花月對李德二的論斷說了出來。
“什麼?他竟敢說我是被圈養的豬玀?”
李德二登時怒目圓瞪,指著城裡的方向怒罵道:
“好個道貌岸然的修士!簡直……簡直就是一派胡言!癡人亂語!”
李德二登時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反複謾罵,指天蹬地,舍我其誰。
好一番發泄過後,李德二倏而平靜下來。
“噸噸噸——!”
這下他直接衝到桌前,兀自將整個酒壇子都抱了起來,對著壇嘴猛猛灌了好幾大口,酒水從衣領上淌過,又被毛襖子吸了進去。
天生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
李德二終於是舍得將酒壇了放了下來。
酒壇空了,他的襖子也濕了大半。
“天生!你知道的!”
李德二臉紅耳熱,如醉如狂,突然邁腿踩上了身前的凳子,而後一步躥上桌子,整個人立在桌子上。
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看著天生道:
“你知道的,我是要做李家大管事的!”
天生默默點頭。
“可是……可是……”
李德二眼眶驟然一熱,竟是直接哭了出來,眼淚奪眶而出,與灑在他臉上的酒水混合在一起,混淆縱橫分不清楚:
“可是我知道,我是做不成大管事的!”
“嗚~嗚——!”
李德二蹲在桌子上,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喉間突然溢出嗚咽:
“從我九歲那年,小草兒被老爺發賣了出去,我被從書閣裡趕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做不成李家大管事了!”
“父親告訴我,我們這些家生子的命,都是主家給的,妹妹反正都是要給人做丫鬟的,在哪做丫鬟不是做?”
“我信了!”
“父親還同我說,等他老了,這李家大管事的位置,還是得自己人用著放心,到時候肯定是我的,隻要我儘心儘力。”
“我也信了!”
“可是……天生——!”
李德二慟哭流涕,跪在桌上一把揪住天生衣襟,悲聲道:
“上月我拿著今年進貢回府,問了我父親,當年小草兒被賣與了哪戶人家,可是……”
“可是他答不出來啊!”
“啪~!”
酒碗被猛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騙我的,他一直都是騙我的!”
李德二臉紅筋漲,涕泗橫流,吼道:
“他自己在李家當奴才當久了,恨都不敢恨,就連我恨他也不許!”
隨之李德二語氣一歇,泣道:
“天生,你說!我這李家養的家畜,該不該抬頭瞧他們?”
天生沉默看著眼前有些歇斯底裡的李德二,輕聲道:
“二哥,你喝醉了!”
“嗚~嗚——!”
“是,是我醉了……”
“是我忘了……”
李德二認命般地將身體往後一仰,砰的一聲,他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桌上,雙目無神地看著頭頂的橫梁,喃喃道:
“我不報仇了,我也不恨了,我隻要把小草兒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