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他回來了!”
一日黃昏,花月如往常般黯然返回莊子。
佘山山脈重巒疊嶂,要想在茫茫群山中找尋一個已經被野獸蠶食的人,實在是難如登天。
但花月仍舊固執堅持,強壓下所有質疑。
李德二遠遠瞧見花月的身形,當即開始催促天生練功,天生已經將他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武功秘籍練得爐火純青,一板一正,連帶著木棍橫掃發出的呼嘯聲,顯得赫赫聲威。
李德二希冀讓天生展現實力,好讓花月這個不受家族重視的公子哥兒,縱使發現了什麼端倪,屆時也不敢冒著兩敗俱傷的風險,最後隻得知難而退。
至於為什麼說不受家族重視——一個初來乍到,就被手下隨從拋棄的少爺,能是什麼大人物?
李德二現在是不怎麼虛花月的。
果然,隨著天生開始在樹下演武,那頭剛回莊的花月聞聲立定,遠遠觀望了一陣兒,這才緩步回房。
那遲疑回頭的背影,落在李德二眼裡,則成了怯懦的表現。
“瞧著吧,這次指定能給這小少爺留個記性!好讓他掂量一下自個兒的份量!”李德二滿臉得意道。
見李德二這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天生雖不明就裡,但也跟著點了點頭。
看著樹下的這兩個“活寶”,顧寧著實是忍俊不禁。
你這在彆人麵前演武,確定是在威懾,而不是招笑?
什麼異界阿三行為。
漏底了知不知道!
顧寧不知曉花月作為花家道子,具體有什麼能力手段,但僅憑人家每天晚上都能吐納靈氣,而且速度還不慢,便知道人家的眼界肯定是不凡。
而就李德二找來的,這所謂的武功秘籍……
說實話,在顧寧的細心感受下,隻能說,隻有純粹的肢體動作,沒有夾雜半分靈氣運轉在其中,比之廣播體操都遠遠不如。
東施效顰在眼下真實上演,當事人偏偏還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這一幕屬實是讓顧寧很難繃得住。
至於花月那幾次三番欲要轉頭的動作……
顧寧想,或許在人家看來,你這和脫了褲子當麵扭秧歌沒什麼區彆,有些尷尬,又有些不好提醒。
不多時。
花月屋裡升騰起熟悉的靈機律動。
隻見那裡仿佛出現了一個小型的靈氣塌陷口,原本在空中四處遊離的點點靈氣,紛紛朝那個靈氣旋渦彙聚。
經過這麼多天的觀察,顧寧已經偷學會了這種奇特的吐納節奏,隻等花月離開,他便可以嘗試一二。
若是修煉有成,他便能擺脫原本的暴力攥取,轉而擁有這種更加便捷高效的修行方式。
這就是終身學習的重要性!
植物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
仲冬寒夜。
天氣越來越冷,陰雲天象愈發深沉,仿佛頭頂隨時都會傾瀉下一場鵝毛大雪。
經過十餘位修士不分晝夜,冒著冷冽寒風搜尋,終於是尋得了一絲蹤跡。
陡峭禿山下。
難得有一夜星月展顏。
花月立在緩坡前,目光沉沉地望著眼前的溝壑縱橫。
不多時。
一片被塵土掩埋多時的泛黑衣角,被人恭敬遞到花月手上。
衣角沒有染血,似乎正是因為如此,它才能在於今日被尋到。
“就這個了?”花月默然看著眼前碎布,聲音平靜得可怕。
“道子,隻有這個了。”來人埋首回複。
空氣中的氛圍霎時沉寂凝滯。
良久,一聲悠長的歎息在夜空中回蕩。
繼而簌簌聲忽起,天地間毫無征兆地白絮飄零。
花月雖然明白花伯約多半已是凶多吉少,但此刻真正看見自家叔父這唯一遺物,心頭仍如被重錘擊中,心中悲愴難忍。
他沉默地攥緊手中的布料,指節滲出慘白。
“你們走!”
“是~!”
林間的十餘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去,隻餘山前這一襲白衣獨立風雪。
雪花簌簌自天際飄落。
這冬天的第一場初雪來得格外急且迅猛。
白色一點一滴地在青年身上蔓延,卻又由於其旺盛的血氣,卻怎麼也壓裹不住。
唯有手心捧著的那塊碎布,早早被風雪掩蓋了蹤跡。
“蓬~!”
不知過了多久,一捧皚皚白雪在空中驟然揚起,內裡蘊含之物,隨著呼嘯山風飄忽於夜色中。
再無蹤跡。
山澗農莊。
聽著外麵越來越大的雪勢,天生下意識地緊了緊被褥。
如今他的茅草屋早就煥然一新。
不止重新用了木頭、木板推翻重造,內裡的木櫃、灶台之類的東西,李德二也都給他重新布置好了,比平常佃農家都要豪奢。
空處的火塘燒得劈啪作響,天生雙目盯著時不時調皮蹦躂出的火星,也是看得目不轉睛。
“吱呀——!”
這時,門扉輕啟。
卻不似被狂風吹鼓的“哐當”驟然,而像是有人在門外輕輕將門啟開,還抵住了風雪不侵入屋內。
天生掀被起身,走到門口張望,卻絲毫未見人影,地上薄雪依舊平整如新。
“來我這兒。”
正當天生疑惑之際,一聲清淡卻壓抑的聲線驟然在其耳邊響起。
天生不知是何人在裝神弄鬼,但身體卻先他的頭腦一步,順著冥冥中的感知,望向了果園方向。
視線穿過重重阻礙,徑直投向靈樹。
那兒,靈樹下,正有一襲單薄白衣矗立,狂風卷得他衣袂飄飄,發簪不知落到了哪去,隻有披頭墨發在風雪中肆虐舞動。
“來吧,有事同你說。”
今夜難得清亮,再有天地白雪相映,襯得那人如天上月,皎皎不近人間,見之忘俗。
又見那人昂首視木,未見其麵,卻可聞其緬懷之意,始落凡塵。
天生頓了頓。
就著中衣邁步出門,踏入一路風雪。
“這棵樹,便是我叔父初時想要尋覓的靈物吧?”
花月頭也不回,淡淡道:
“果然不凡。”
花月語不驚人死不休,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便讓剛走進樹底的天生停住了腳步。
同時,被驚住的也有顧寧。
他竟不知道自己何時、何處露出了馬腳,居然被這花家道子看出了靈樹身份?
他這段時間可是特意停止了修煉,還時刻收斂氣息!
‘莫非這就是有傳承和野路子的差距?’
驚訝過後,顧寧隨之便是心生欣喜。
剛才花月施展的那兩種道術,他已經大約將其靈氣運轉路線記了下來。
現在看這架勢……
‘等下他和天生打起來,又有東西可以借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