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花大家的功勞?”
李德二在一旁諂笑道:
“自從花大家來了我們莊上後,這天生的病全都好了不說,就論他給我們果園裡澆的樹湯,也是讓那些果樹長得極好。”
在一旁聽著的花月默不作聲,但心裡的殺意開始慢慢衰減。
這一下子,他有些不確定心中的想法了。
‘莫不是叔父看中了此人,所以才給了他佩玉?他的腿和腦袋也是叔父治愈的?’
這念頭一起,花月頓時有些躊躇起來。
若貿然動手,錯殺叔父看中之人,反倒不美。
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問清叔父下落。
“我家叔父如今身在何處?”花月沉聲問道,語氣卻已不似先前淩厲。
李德二這下沒有絲毫遲疑,徑直伸手指向身後的佘山山脈:
“數月前,花大家如往常那般,天剛蒙蒙亮就背上了乾糧,往山裡尋花覓草去了,但自那日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了。”
“什麼?都已經幾個月了?!”
花家人還沒有表示,反倒是李明辰先跳了起來,指著李德二鼻子唾沫橫飛地喝罵道:
“花大家來我莊上做客,還念著我們借個住處的情意,好心照看果樹,你就是這樣報答人家的?早早就該告訴我,好派出人手去山裡尋!”
對於李明辰這種看似訓斥下人,實則借此撇清關係的小伎倆,花月實在是懶得看,隻點頭敷衍應下,便立馬同李明辰拱手道:
“在下叔父在山裡失了蹤跡,一時半刻怕是難尋,還懇請李公子行個方便,通融個此處落腳的地方。”
“好說,好說!”
李明辰大手一揮,當即讓李德二將自己的住處留給了花月。
而他自己,則是以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回府同家父稟明一聲的由頭,匆匆駕馬離去。
就不知這急匆匆的勁頭,是率先往何處使了。
李明辰雖走,但他的話還是有用的,於是李德二順勢將目光落在了花月身上。
“花公子,接下來作何安排?”
“一路來舟車勞頓,還望管事先給尋個住所,好安置馬匹、行李。”花月臉上透出明顯倦意,客氣說道。
李德二聞言神色一怔。
他見這三人一路風塵碌碌的架勢,還以為他們聽了自己的話,就要迫不及待地去佘山裡尋人呢,不曾想竟還準備先歇息一下,不過他也沒呆愣太久,轉身便去安排了。
結果等他安排好屋子,出門要領人去看時,卻正見著那花家三人都在各自找佃農問話。
不多時。
那三人重新聚在一起,低語片刻後,這才由花月領著來到李德二麵前,同他道了聲謝,接著說道:
“多謝管事!管事可還記得我家叔父之前的住處在哪兒?不用多麻煩,我們幾個在那湊合幾日便成!”
李德二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花月剛才不是想暫歇,而是想借此支開他,好找莊子裡的佃農們確證落實。
李德二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那兒……那兒呢!”
反應過來後,他連忙找補似的,動作迅速地領著他們來到花伯約的屋前,笑吟吟道:
“這兒便是花大家的屋子了,我一直都給留著呢,沒人進去過。”
“謝過管事了!”花月客氣笑了一聲。
說罷,等自家人先後進屋,他便徑直將門合了上去,徒留門外的李德二一人站著。
李德二:“……!”
房屋合上的瞬間,屋內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與此同時。
還有花月那霎時陰沉下來的笑意!
方才與莊農們印證時,他沒有發現任何紕漏,但方才……那李德二突如其來的熱心,卻是讓他瞳孔一縮,心中驟然升起了些許懷疑!
“仔細找找,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花月冷聲下令道,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寒意。
“是!”
兩位中年人立即開始行動,動作嫻熟地翻找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好一頓一絲不苟地翻箱倒櫃後,左側的中年人沉聲道:
“公子,未發現什麼異樣。”
“隻是那管事不怎麼老實。”
右側的中年人蹲下身子,低頭掃視一圈屋內在陽光下隱隱泛光的灰塵,補充道:
“他說自三叔失蹤後,這裡便沒人來過,但依我倆的查證來看,這裡應當有人來過,而且帶走了不少物件。”
左側的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公子,要不我們直接將那管事抓來問話?”
聽到兩人這樣說,花月眼中的懷疑反而散去了些。
“先不急,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
那疑似被叔父看好的少年似乎與那管事關係匪淺,花月不敢想象叔父如今的處境,隻不想惡了這極有可能是叔父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
他緩緩閉目,仰頭一歎:
“既然這兒沒有線索,那便往佘山裡去尋吧!”
“給族裡送信!”
花月低下頭,一雙背光的眸子,平靜如深山裡青苔染綠的潭水:
“讓他們將浠水河裡的那條靈魚棄了!全都給我來找!”
“可……”
“是!!”
……
在天生和李德二眼裡,日子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隻是莊子裡憑空多出了一個人。
沒錯,就是一個人。
自那天另外兩名花家人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隻剩這個花月每天早出晚歸,日複一日地往返於山林與農莊之間,比佃農們的作息還規律。
朝六晚六,全然沒有一天休息。
初來時,這位宛如山間清風的氣度公子,如今已日漸蕭索頹唐。
日升日落,他的頭越壓越低,仿佛隨著時間的推移,肩頭添置了縷縷暮氣。
但在顧寧的眼中,卻是截然相反。
花月來時的第一天,縱使沒有主動進入靈場內,但顧寧還是不由得心生感應,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極其濃鬱、精純的磅礴生命力闖入此地。
顧寧當即掩蓋自身氣息。
隨後沒過幾天,顧寧就從朱鹮和玄鴉兩隻靈禽的日常嘰嘰喳喳裡,聽出了佘山山脈裡,近日突然有十多個人類出沒,個個身上都帶著靈氣氣息,正一路順著農莊通往佘山的小道,沿途覓跡尋蹤。
‘這可是十幾位修士!不分晝夜地徹查!’
顧寧猜都不用猜,眼前這位年輕人肯定便是花伯約口中的花家道子了。
而且,花伯約彌留之際的話語,也並非是危言聳聽。
他的身份確實不一般!
竟直接讓花家道子親至,並且直接派遣了十多位修士專門尋找他的行蹤,日夜不停。
這可是靈氣稀薄時的修士啊!
尋常人家裡能出一個便是僥天之幸了,若不掩蓋身份,走到哪裡都是座上賓的存在,而偏偏齊聚於此,在深山裡苦耗一旬……
“這並非是怕了你。”
“隻是不值當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