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
晨光熹微。
如紗般的山中薄霧,籠罩著靜謐的農莊。
李德二臥房內。
李德二從昏睡中緩緩醒來。
睜開眼的第一時間,他便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頸。
那裡隱隱作痛。
仿佛還殘留著昨夜的窒息感。
再環顧了周圍一圈,確定自己正躺在自個兒臥房內,李德二心中鬆了口氣。
‘看來自己確實是被天生救了!’
昨日在花伯約的引導、誘惑下,他吃下那枚靈果,旋即痛苦倒地。
期間疼痛難忍,最後麵對花伯約的毒手更是束手就擒,引頸待戮,連大聲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過發不出聲音歸發不出聲音,但耳朵和眼睛還是好的。
因此,李德二自然看清救了自己的是何人——天生。
想到此處,李德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暗自思忖道:
‘天生呢?他現在在哪兒?昨天夜裡,應當是他勝了那個花奴吧?’
李德二沉下心思,細細感受自己的身體狀況——若他沒記錯的話,自己可是吃了珍貴的靈果!
‘身體確實比以往有氣力些,但……’
李德二眉頭緊鎖,攤開手,細細端詳起自己的雙掌:
‘但……除此之外,彆無變化啊!’
明明自己昨夜的感受如此強烈,仿佛就此脫胎換骨了一般。、
可此刻卻似乎毫無變化!
一時間,李德二不禁懷疑,自己吃的所謂靈果,不會是類似於毒蘑菇之類的毒果吧?
使自己致幻,產生錯覺?
李德二搖了搖頭,心中毫無頭緒。
‘隻能想天生來了,自己便去質……不,請求他告知自己前因後果。’
李德二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才剛剛破曉。
於是他將身上被褥一緊,就欲再度躺下。
‘累了累了,反正讓你們這些神仙人物自己鬥法去吧!’
不過,他剛拎住被褥,就驟然聽見自家屋門被人從外頭推開的聲響。
“噔——噔——噔~!”
清朗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從入門處一直響徹至臥房門口,隨即戛然而止。
李德二心頭一緊。
看著門口映出的披發身影,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腦海中驟然閃現出昨夜花伯約那平靜而冷酷的眼神,睥睨自己如螻蟻。
“管事?你醒了?”
天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呼~!”
李德二平白用力喘了好大一口氣出去,心中頓覺寬鬆許多。
他當即往床頭一靠,朝門口隨意擺手道:
“進來吧!”
然而,話一開口,李德二的臉色便驟然一滯,猛地意識到什麼——眼前這位,也是花伯約口中的仙師啊!
而且是昨夜那場生死搏殺的勝者!
未等天生應聲推門,李德二立馬慌不擇路地將胸前被褥一掀,赤腳跳下床,快步跑向門口迎接。
“咯吱~!”
李德二剛伸出手,門就被從外間推開。
四目對視,屋內的空氣頓時凝滯住了。
一方麵,是因為山間清早的冷霧,被天生裹挾著朝李德二迎麵襲來,當即讓他冷了個哆嗦。
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天生此時的裝扮。
衣衫襤褸,全身各處都染上了一層乾涸血漬,尤其是他的雙拳,其上更是血肉模糊,直接讓李德二呆立當場,不敢高聲語。
“天……天生,你這是?”李德二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臉色平和的天生,強笑問道。
“管事先往裡邊坐,我慢慢同你說。”
說罷,他率先邁步走進屋內。
其實在殺虎之前,對於李德二沒有呼喊村民來為自己報仇這件事,天生心裡還是有些芥蒂的,但經過方才對虎頭的一頓發泄,天生整個人都通透了許多,思想也豁達了。
是啊,李德二又沒有承自己恩,反而在自己癡傻時給吃、給喝。
不管是出於何種緣由,但……
是自己欠了他,而並非他欠了自己!
這般一想,天生心裡的疙瘩登時消散。
頃刻間,連帶著神魂都輕快了不少,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李德二是當下唯二知曉靈樹存在的人,且他多年的閱曆在這兒,再也沒有比他更合適一同商討接下來該如何行事的人了。
見天生往裡走。
李德二心中忐忑,但也不敢不從。
他心裡清楚得很,昨夜自己因為花伯約的話起了貪欲,打消了為天生報仇的念頭,又承了他的救命之恩,所以往日照顧天生的恩情,說不得已經在天生心裡落了個乾淨!
而天生自是不知道李德二心裡的躊躇。
他先引著李德二在桌前坐下,而後緩緩講述昨夜的始末緣由。
除了追殺惡虎之事,其他的都和盤托出。
聽完,李德二很是沉默了會兒。
尤其是花伯約那句“無需因我之死,再為我花家樹一大敵!”,更是讓他的心緒雜亂了起來。
從花伯約最後的臨終之言來看,他分明是恨的,卻為了排除家族隱患,硬生生的將這份恨意帶進了土裡……
李德二銘心自問,這事,他多半做不到。
“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因此,原本在他眼裡,花伯約那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白眼狼形象,頓時模糊了起來。
恨嗎?
應當還是恨的,但卻多了些五味雜陳。
沉默片刻。
將花伯約的事情拋到腦後,李德二又問道:
“你真不是什麼仙師?”
天生先是堅定搖了搖頭,而後又有些不確定:
“應該不是?”
李德二:“……”
這種事,還有應該不應該的?
但他不敢置喙。
“隻聽他說,我是什麼道體,體修之類的話。”天生又道。
“道體?”
這話李德二隻稍微一琢磨,便曉得這應當是一種修仙路上的“天資”,非尋常人能擁有。
而體修……
聽起來不就和那些江湖武人差不多?
“那你的腦袋和腿……”
天生搖了搖頭,回道:
“這我就不知了,隻覺得自己渾渾噩噩間,頭腦清明了,就連腿也不知什麼時候好了。”
“嘖~!”李德二暗自咋舌。
這話聽著,自己怎麼突然感覺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呢?
隻是個“普普通通”的道體。
腦袋和腿也不知因何緣故好了。
你這氣運……
李德二似乎有些明白,為何花伯約寧願含恨而死,也不願意讓花家與天生敵對了。
他本來還想細問與修行有關的問題,但眼下天生一問三不知,估計了解的情況沒比自己多多少。
隻能按下心思,思考起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