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晨間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
百鳥的輕靈鳴啼喚醒沉睡中的農莊。
各家各戶的佃農們開始出門耕作。
霧中除了有人們的腳步行徑聲回響,時不時還會升起幾道低聲讚歎。
“這花開的真豔啊!”
“確實!而且還是所有的樹都開了花,當真是難得一見啊!”
“不是說管事請了主家的花奴來嗎?想必是人家的功勞。”
“什麼花奴?人家是花大師!”
“……”
李德二今日也起得格外早。
當他走出房門,看見果園內百花齊放的盛景時,頓覺心曠神怡,心中暗喜:
‘這次定能一舉功成,讓公子在心裡定下我的大管事之位!’
沒過多久。
李明辰和李采霓也相繼出了門。
看見滿園的花團錦簇,李采霓美目中登時流轉出驚喜的光芒,拉著自家兄長道:
“哥哥,你看!我就說這些樹近來就要開花,你還不信!”
“好好好,是為兄錯怪你了!”李明辰感覺自己的袖子都要被扯破了,連連對著李采霓討饒道。
安撫好自家妹子後。
李明辰轉頭看向早就候在一旁的李德二,點頭讚許道:
“乾得不錯!”
聽到李明辰的誇獎,李德二心中高興不已,不過還未等他謙虛兩句,便驟然聽到前方傳來李采霓的驚疑聲。
“咦?”
李采霓素手指向顧寧,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那棵樹的花好像還沒開?”
“李姑娘怕是看錯了。”
恰好這時,住在旁邊那間屋子的花伯約聞聲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這幾日澆灌的樹湯是我花家祖上傳下來的,這麼些年裡,從未出過差錯。”
“可是……”
李采霓黛眉微皺,指向顧寧,語氣不確定道:
“可是那棵樹,它的花好像真的沒開。”
“怎麼可能?”
花伯約轉過身,順著李采霓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間就鎖定在了顧寧身上。
“怎……怎麼可能!”
花伯約瞪大雙眼,懷疑自己睡迷糊了,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然而,最終的結果依舊沒變。
那棵樹的花苞雖然含苞欲放,但偏偏就像是差了最後一口氣,即便外層的葉子、花瓣搖搖欲墜,卻依舊牢牢的束縛在一起。
“應該是天生澆的樹湯少了!”
花伯約語氣堅定,言之鑿鑿。
他對於自家樹湯方子極為自信。
雖然誇大了些許效果,但有一部分卻沒有亂說——自從花家踏足修行後,這方子就沒出錯過!
無非是用量多少,與生機損耗的差彆罷了!
所以,花伯約才能斬釘截鐵的將過錯歸咎到天生身上。
再一聯想昨夜天生比尋常時候回來的早些,還洗了個澡,花伯約心中越發確定。
‘肯定是那傻子偷懶了!’
就在這時。
天生如往常那般拎著一戽鬥的水,一瘸一拐的走到顧寧邊上,開始一勺又一勺的澆水。
隨著樹下泥土濕潤。
那樹上原本危如累卵般的花苞,也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無力鬆開了束縛的雙手。
花朵開始綻放。
“看吧,我就說我家祖傳的樹湯方子不可能……”
看著顧寧終於開花了,花伯約心中一鬆,臉上重新掛起笑容,轉身對李明辰和李采霓說道。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撲通!
撲通!
花伯約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頭黯足懸,隻驚覺天地間驟然一寂,耳邊再沒有半點聲響。
下一刻。
花伯約清晰聽到了響徹在耳畔的心臟跳動聲。
越跳越快,如同擂鼓!
心臟就像是生出了靈智,不再甘心拘束在胸腔之內,拚命想要掙斷周邊束縛自己的鐐銬,騰躍而出。
體內的靈氣也驟然停滯,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匍匐不動。
好在這種令人窒息感隻是一閃而逝。
“呼嗬~呼嗬!”
花伯約心頭驟然一鬆,不由自主的開始大聲喘息,差點就要腿軟地跌坐在地。
“花大家,你這是怎麼了?要不要回房歇息一下?”李明辰關切道。
聽著李明辰關心的話,花伯約還未來得及敷衍,臉上剛緩和過來的表情再次僵住。
靈機!
令人心驚的濃鬱靈機!
花伯約瞬間感知到自己後方,正驟然攀升起一股濃鬱的靈機!
沒有半點心思用來敷衍李明辰,花伯約當即扭頭,雙眼死死地盯向顧寧,眼裡滿是火熱和貪婪。
沒有得到花伯約的回應,李明辰臉色愕然。
而後在妹妹李采霓的拉扯下,他也朝顧寧看去。
在眾人的注視下。
顧寧身上的花朵開始緩緩綻放。
外層那猶如白瓷般的花瓣緩緩舒展,露出裡麵藏匿已久的金黃花朵。
樹梢之上。
自第一朵潔白逝去之後,星星點點般的白色開始相繼枯萎凋零。
取而代之的。
是那一朵又一朵的煌燦金光,爭先恐後般地綻放於天地之間。
在太陽光輝的照射下。
朵朵花瓣都顯現出如同琉璃映照般的黃色光暈。
背靠著太陽的聲勢,明黃在花朵中一路攻城略地。
最終,在觸及到中心花蕊的那一瞬,明黃色驟然一滯,仿佛身前出現了一道透明牆壁,將其死死攔在了外圍。
花朵中央。
一片聖潔之地,如象牙般的花蕊接連聳立,頂端點綴著如同紅瑪瑙般的血紅,其中隱約可見一縷縷如發絲般的金色流光。
這一場極儘升華般的絢爛盛放,仿佛是另一場饕鬄盛宴的序幕。
佘山腳下。
溪穀內的農莊。
原本是空穀幽幽,少有獸類痕跡。
但此時此刻。
恍惚間。
眾人卻仿佛聽到了來自佘山深處的隱約獸鳴。
“這裡怎麼會有獸吼?應該是聽錯了。”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裡雖然說是佘山山脈腳下,但其實離真正的佘山還有不少的距離,中間更是有不少小山頭隔離,平日裡少有野獸途徑,不然李家也不會選擇在這兒新建一處農莊了。
但下一刻。
在場眾人就發現自己錯了。
而且錯的離譜!
未見其獸,先聞其聲。
耳邊傳來的獸鳴聲越來越清晰!
似乎正有無數頭凶猛獸類,如潮水般往農莊奔襲而來!
在場人皆是臉色驟變,驚恐萬分!
然而,卻聽原本急促、繁多的獸吼驟然停滯,隨後就如同失去目標的無頭蒼蠅般,惱羞成怒地亂吼騷亂了一陣,便如泄洪般寥寥無聲。
但並非所有來者都空手而歸。
就在地上獸類奔騰之際,天上的來客卻早已仗著飛行的優勢悄然而至。
雖然那極具吸引力的源頭突然消失,使得大部分鳥類都失去了目標,但也有寥寥幾隻靈覺敏銳的鳥類,憑借與生自來的感知,探知到了顧寧的存在。
一黑一白。
一隻通體白色,臉部赤紅、尾翼泛粉的朱鹮,不知何時落在了溪邊。
朱紅色的爪子上牢牢抓住一隻小魚,麵朝顧寧,正慢斯條理的吞咽魚肉。
顧寧西邊的桃樹上。
粉白色的花瓣中,一抹純黑顯得無比突兀。
一隻人頭大小、羽毛上泛著藍綠色光澤的烏鴉,正低頭梳理自己的羽翼。
不過不管如何偏頭,它的一抹餘光都是落在顧寧身上。
至於其他鳥類。
在失去目標後,有些選擇了直接飛走,也有一些則是在天上盤旋片刻,隨後不甘心地落在了果園樹木上。
就連顧寧身上都有幾隻。
然而,它們都並未覺察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