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走到兩人跟前。
“這是……”花伯約皺了皺眉,目光探究的看向李德二。
“花大師,想必您也能看出來。”
李德二指向臉上掛著憨笑的天生,解釋道:
“天生是個老實孩子,就是腦子不太靈光,所以您不必擔心他會偷學了您的方子,而且他慣是聽話的,從未惹出什麼亂子,使喚起來也方便。”
看著一身短褐不完、咧嘴傻笑的天生,花伯約沉吟片刻後,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既然如此,那便讓他跟著吧。”
他明白李德二心中的考量。
就算此處農莊才是新建,略顯荒涼,但李德二作為李家的管事,若是這時候放他一個外人在夜裡隨意行走,那也是件犯忌諱的事情。
須得留個人在旁邊跟著,這才說得過去。
‘這樣倒也合適。’
花伯約目光轉向天生,心中暗自思忖:
‘如果……他真是個傻子的話……’
還需得試他一試!
日頭漸漸西斜。
既領了差事,花伯約自然是要在農莊裡住下的。
於是李德二便讓幾個佃農家裡的農婦,去收拾一間空屋子出來,隨後又是置辦了一桌豐盛的席麵,邀花伯約用飯。
就當花伯約剛走到門口時,轉目間,忽然看見了端著瓷碗的天生。
見狀,李德二頓時懊惱的拍了拍頭,連忙道:
“大師勿怪!我今天實在是忙昏頭了!”
說著,李德二一邊揮手讓天生先出去,一邊賠笑道:
“天生一直都是在我屋下求吃的,我這便讓他離開。”
花伯約點點頭。
而後他眉間閃過一絲思索的神色。
“也不用走遠,就讓他在門口候著吧!”這時,花伯約突然淡淡開口。
“啊?”
李德二聞言一怔,但也沒多說什麼。
就在飯至中場,酒酣耳熱之際。
花伯約突然用筷子夾了一塊油水十足的肥肉,對著門口喊道:
“門外的,進來吃一口!”
映在門前的影子像是回望了一下,卻並未推門而入。
於是花伯約轉頭看向李德二。
李德二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些,但還是沉聲朝屋外喊道:
“天生,進來吧!”
咯吱~!
天生應聲進屋。
“來,吃吧!”花伯約手上夾著塊油光可鑒的大塊肥肉,帶著滿臉和煦的笑意同天生笑道。
天生直盯盯地看著那彈潤的肉塊,但依舊並未動作。
“吃吧!”李德二低眉深深看了花伯約一眼,最後還是痙攣著嘴角勉強笑道。
“這就對嘛!”
花伯約笑看著天生將碗遞至身前,而後筷子一鬆,便見其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開始狼吞虎咽。
‘應當不是裝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花伯約還是決定再試一試。
隻見他又從桌上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肉,自己先是咬了一口瘦肉下來,而後將肥的部分放到天生碗裡,笑道:
“今後幾天要多勞煩你了,你年紀尚小,多吃些油水補補身子!”
天生悶悶點頭,吃的不亦樂乎。
花伯約看的心中暗自點頭,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如此年紀,這般行徑,應當是裝不出來的。’
花伯約臉上的笑容越發真摯起來。
旁邊的李德二隻是悶悶吃飯。
飯後。
花伯約心滿意足的起身,對李德二告辭道:
“管事,那我這便去調製樹湯了。”
見花伯約雖然脾性惡劣,但真辦事麻利,現在就準備動手,李德二心中的不滿也消散了些許,不過嘴上還是客套道:
“大師,您剛來,不如先歇息一晚……”
“無妨!”
花伯約擺了擺手,笑著道:
“這樹湯方子雖有了,但也需因地製宜,還是早些確立為好。”
見花伯約都這樣說了,李德二也不再多言,轉頭將天生喚到了邊上,交待道:
“這幾天你便跟著花大師一起,在旁邊好好幫襯著,知道嗎?”
天生緩緩點頭,依舊是一副憨厚的模樣。
“好,那我們便先去了!”
……
夜色已深。
春日皎皎月光下。
兩道狹長的影子行徑顧寧的軀乾,一路往溪水邊而去。
整整一天,顧寧都沒有修行。
生怕一個不小心泄露了自身氣息,被花伯約察覺。
下午時,當花伯約伸手觸碰自己,釋放出一縷微弱的靈氣探查時,顧寧的心幾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不是擔心受傷。
而是生怕就這麼一丁點的羸弱靈力,被自己如湖泊般的靈力給衝散了!
好在顧寧對靈力的控製如臂使指,輕鬆應付了過去,沒有引起懷疑。
但這樣總歸也不是個辦法……
看花伯約現在這樣子,明顯是要在這住下,非要找到靈物不可。
顧寧有些鬱悶。
自己總不能一直不修行吧?
所以。
‘要麼將他趕走,要麼……’
其實方才花伯約經過時,顧寧完全有能力將其殺死。
但那樣的代價太大!
花伯約背後有沒有人暫且不說,單論自己出手的代價……
平日裡。
自己的樹根在土地裡怎麼歡騰、翻滾,彆人都看不出來。
但如果一旦破土而出,還是要殺人滅口,那就真要暴露在世人眼前了!
屆時這莊子裡的幾百號人一哄而散,四處奔逃。
隻怕不到一日功夫,就能將自己是妖樹成精的消息傳播出去。
所以,自己動手絕不可取!
保險起見,就連與修行相關的手段,也不能用在花伯約身上,以免最後被人看出端倪!
求己不得,那就隻得假借他人。
這個人選,顧寧已經選定——天生!
這段時間內。
顧寧雖然沒有再用靈水治愈天生的神誌,但給他腿部治療的份額,顧寧卻是一分沒少。
也可能是因為外敷不如內服。
所以天生的腿疾還沒有康複好,依舊是每日拖著右腿走路,但……
天生的身體素質卻是肉眼可見的增強,早已遠超常人!
隻不過這些都被掩蓋在了那寬鬆泛黑的麻衣下,才不為人所知。
顧寧卻是清楚得很。
在顧寧的神識感知下,天生的體魄比原本不知強健了多少倍。
原本裝滿水,隻能拽著拖的戽鬥,現在天生一隻手就能拎起來。
所以……
一個黃點加滿的體修,對付一個初級白板法爺。
這不是手到擒來嗎?!
當然,還需得讓他們兩個正麵對上。
這就需要一個契機。
而關於這個,顧寧也有了妥善考慮。
根據他這些天的觀察。
他發現,天生對於“所有權”有著極強的界限感!
甚至有些極端!
就比如顧寧先前用靈水灌溉出的那個花苞,那對天生有很大的吸引力,但就是因為這樹是屬於李家的,所以縱使有千百般的誘惑,他也絕不伸手去碰!
‘如果花伯約發現了我的異常呢?’
‘那恢複了神誌的天生,會允許花伯約搶走自己的救命恩人,李家的東西嗎?’
顧寧很期待到時候天生的表現。
與此同時。
對於天生,顧寧也準備好了反製手段——焚身術!
這是顧寧在修行中領悟的一種道術。
姑且算是道術吧……
其實這門法術的原理很簡單。
顧寧吸收太陽日華,不是會在體內產生一種火意嗎?
於是顧寧突發奇想。
既然這種未經調和處理的火意,最後會引發自焚的下場,那若是將這股火意導入彆的人,或者東西體內,是不是也能引發同樣的結果?
顧寧用了自己的葉子充作試驗品。
最後的結果令人振奮!
在正常營養供應下。
不出三天時間,那片葉子就突然從內裡自燃,從頭到尾都被燒了個乾淨!
而若是持續導引,加大用量。
那隻需瞬間的功夫,便可使葉片焚燒!
有了這門焚身術,顧寧也是擁有了更強大的自保能力。
同時,也有了更多選擇。
就比如當下。
顧寧就準備引出一縷火意置入天生體內,而後再對天生“加大藥量”!
如果天生恢複常人的神誌後,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奇特之處,亦或是發現了,也沒有心懷不軌。
那便一切安好。
顧寧自會用靈水消減他體內的道火,同時還會給他帶來身體的滋養。
若是天生心生歹念……
那這防範措施也就正好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