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上供給主家,還不是這李二自己想要往上邀寵,還累著我們這些秧田的,來給他侍弄這些爛茬子樹。”
“就是,就是,我們就是種田的,哪裡懂得怎麼養樹啊……”
“不過,樹還要養?”
“誰知道呢!”
“我看啊,這李二什麼都不懂!
不知從哪尋摸來的樹苗,千奇百怪的暫且不說,還一股腦地栽種的這般密集,走幾步就種一顆。
就連我家那還沒束角的三丫頭,都知道這土裡的東西不能種密嘍,不然養不活。”
“誰說不是呢?!”
“院子裡養大的油皮狗,刨洞都夠嗆,還想在地裡刨食?可是做他的春秋大夢!”
“對勁兒!”
“……”
李德二趾高氣昂的下達命令,昂頭離開。
原地停留的佃農們,則是盯著眼前的小樹苗暗自發愁。
同時嘴裡還時不時低聲暗罵幾句“狗艸的李二”。
不過罵歸罵,事情還是要做的。
佃農裡的幾個年紀大,有威信的人開始商量起來。
“這樹苗怎麼個伺候法?”
“要不就按著種田一樣給他澆水、施肥?”
“施肥?你從哪裡聽過給樹施肥的?到時候彆把樹燒死了。”
顧寧:呃,這施肥就大可不必了吧。
說話歸說話,彆亂潑糞啊!
“那就澆水?總不能什麼都不乾吧,不然那李二肯定是又要來抓人磋磨,而且我看著這葉子都黃了,像是缺水的樣子。”
“那行吧,就給他澆水,餘了空,再給它鬆鬆土。”
“話說來,這裡雖然離河邊近,但一點都不適合種東西,這些樹苗才移栽過來幾天啊,這土就變得梆硬,硌腳了。”
“誰說不是呢?真是奇怪得很,明明田畝離這兒也不遠,偏的肥沃多了。”
……
見李德二終於發現了自己辛苦憋出的花苞,顧寧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而後見他又指著自己身上的花苞,借此嗬斥身後跟著的農戶,顧寧心情更是安穩了不少。
‘看這架勢,應當是把我當做殺雞儆猴的話柄了……’
‘這樣的話,自己的小命應當是暫時保住,不會被砍去當木柴!”
目送著人群散去,顧寧惴惴不安的心總算是安了下來。
特定情況下,揠苗助長也是有些好處的。
最起碼能先將審查糊弄過去。
就在剛才危急存亡之際,顧寧果斷將自身所有的養分,全都輸送給側枝上將來可以結果的位置,最終成功催發出了自身花苞。
但也就僅限於花苞了。
給多少錢乾多少活。
由於養分不足,自己供養出來的所有花苞,都隻有表麵的葉子和幾層花瓣,裡麵花冠和花房之類的東西,都是極度萎靡,半死不活。
可以說是又細又萎。
授粉都沒機會,更彆說結出果實……
所有花苞全都是虛有其表的樣子貨。
‘不過好在是已經糊弄了過去。’
‘接下來隻需苟住,不呈現出那幅半死不活的樣子,應當就沒有什麼危險了。’
顧寧以前無比痛恨麵子工程。
但如今輪到自己身上,顧寧隻能心中暗讚一句:
真香!!
什麼麵子工程?
那分明是對未來的展望啊!
彆管目標完沒完成,你就說有沒有目標吧!
而且得益於自身能力,顧寧這麵子工程可以說怎麼都能維持下去——隻要沒人手欠,沒事掰開花苞來看。
況且有剛才那管事的“雞毛”在,應該沒有人敢對自己毛手毛腳的。
暫時度過生死危機,顧寧也開始謀劃自己接下來的生存之道。
企業即將破產,那應該怎麼做?
降本增效,增收節支!
顧寧也是做這樣的打算。
對於自己身上那些枯黃、半死不活的枝葉、根莖,顧寧準備儘可能、最快速地將它們脫落,免得再為它們耗費樹體汲取的為數不多的養分。
節省下來的能量,則是全部調配給新生的葉子和根莖。
讓自己的根更粗更大,更好攝取地底的營養物質。
讓樹葉更加繁密,能更好的吸取陽光。
而且,取決於當下土地和陽光尚且疏闊的環境,顧寧暫時連個頭都不準備長了——離自己最近的樹苗尚且有三步遠,還遠遠到不了爭搶陽光的地步。
那就索性暫停樹體的成長,將所有能量都投入到根係和樹葉上去!
集中所有有生力量,全心全意搞生產!
一節更比六節強!
於是乎,激情蓬勃的顧寧再次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主乾上。
【樹體主乾:骨瘦如柴】
【儲存養分:0】
顧寧:……
激昂的心情瞬間平複。
當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好在,隨後顧寧看見了“0”後麵的微小、如同瀑布一樣的同樣字體:
【營養汲取中:+0010】
【營養汲取中:+00098】
【營養汲取中:+0011】
【營養汲取中:……】
但這刷新速度也是慢的令人發指。
好嘛,現在是什麼都乾不了了。
……
就在顧寧審視自身之際,農戶們也終於商量出了個章程。
片刻後,人群中走出一位發絲斑白,背部略微佝僂的老丈,王春。
隻見王春回首望向田埂處,大聲呼喊道:
“天生,天生!彆挑水了,來這兒!”
隨著話音落下,便見遠處田埂上,一個原本正在緩慢挑水的身影陡然一滯。
那身形一動不動立了一會兒。
半晌後,像是終於聽明白了王春話裡的意思。
就見那人將肩頭挑著的扁擔和水桶隨手往邊上一撂,任由其跌落進兩邊的田地裡,而後一瘸一拐的往這兒快速走來。
等到了近前,這才能看清此人的身形樣貌。
身上麻衣黢黑,左肩略高於右肩膀,拖拽在地上的右邊褲腿已是“漏洞百出”。
臉上也是黑一塊,灰一塊兒,根本看不清長得何等相貌。
再添上那一臉憨傻的笑容……
是個天竅不通的十足小傻子沒錯了。
王春當即開口道:
“天生,以後不用再去莊稼地裡挑水了。”
此言一出,天生臉上傻嗬嗬的表情頓時變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顯露出迫切的意味。
嘴裡哼唧著,急急巴巴的想要解釋。
“挑……挑……挑……”
“水!”
王春靜靜聽完天生磕絆的言語,待他緩了一會兒,這才笑著解釋道:
“不是不讓你澆水了,隻是……”
“喏!”
王春側過身子,一手指向顧寧,一邊樂嗬道:
“以後你就負責照料它了。”
“負責照料好它,給它挑水。”
不過為了保險,擔心天生把握不住澆水的量。
王春最後又補充了句:
“剛開始一點一點的澆,慢慢再多給些,等它的葉子綠了,就彆再澆了,到時候來喊我。”
澆水的任務交給天生,王春還能放心。
但是鬆土……
他生怕天生鬆著鬆著,直接把這棵樹的根給刨了!
“好……好!”
聽自己被分配了新的活計,天生臉上的急色瞬間收斂,而後順著王春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馬便入眼了顧寧的樹形。
約莫半人高,枝葉稀疏,三根近乎光禿的枝杈上,偶爾點綴些許黃綠和嫩白。
“澆!澆!”
王春領著農戶們繼續去耕田。
天生則是徑直蹲下,黑圓飽滿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小樹,像是要將其映入心裡。
一動不動。
正麵看完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再看後麵。
又是一炷香。
隨後立直身子,瞪大眼睛,居高臨下的凝視一炷香。
然後便是匍匐在地,擠進樹底。
稀疏的葉影落在眼睛微眯的臉上,又是一炷香。
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看完,天生呆木的黑眸裡這才閃過一絲滿意的意味。
而後原地怔了片刻,他頭一偏,嘴裡低聲念叨著“澆……澆水!”,踉蹌著步子往來時的田埂走去。
到了田埂。
好一頓上下騰挪,手腳並用,黑色的衣服上重新添加黃褐色彩,這將剛才跌落進田裡的扁擔和木桶一一撿回。
而後將其置到肩頭,又往溪邊蹣跚而去。
“澆……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