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救救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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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香爐騰起嫋嫋煙絲,衛雲姝執筆在宣紙上勾畫輿圖,狼毫尖懸著滴將落未落的墨。

夏歡捧著鎏金食盒進來時,正瞧見自家主子在“佑康茶樓”四字上畫了個朱砂圈。

“夫人今日又摔了藥碗。”夏歡擺著碗碟,“國公爺許了她城南兩間綢緞莊,這才肯捏著鼻子灌藥。”

銀匙碰著甜白瓷碗叮當響,“要奴婢說,那三位大夫熬的藥怕是摻了黃連。”

衛雲姝撂下筆,腕間翡翠鐲磕在硯台上:“裴姑娘的事如何了?”

“熱鬨著呢!”夏歡眼睛發亮,“那藥膳雞裡加了紅花、桃仁,跑堂的說新菜牌還是顧公子親手擬的”她突然噤聲,因著秋平在窗外輕咳。

暮色漫過琉璃瓦時,晏茉踩著最後一線天光來了。

驚鴻苑外海棠樹沙沙作響,她撫著尚未顯懷的小腹,指甲掐進掌心。貼身丫鬟翠縷會意,貓腰鑽進竹林小道。

“民女給公主請安。”晏茉跪在鵝卵石徑上,月白襦裙沾了夜露。她仰起臉時,恰讓簷下燈籠照著睫上淚珠:“求您憐惜夫人病體。”

驚鴻苑的大門緩緩開啟,晏茉腹部隆起,身影略顯顫抖,她毫不猶豫地跪伏在地。

“公主,民女深知卑微不足以入您的法眼,然而……民女聞聽夫人貴體違和,昔日裡,夫人的湯藥皆由公主親手煎製,而夫人亦隻願服用公主親手所熬之藥。”

“因此,民女鬥膽懇請公主,願您莫要因民女與世子及夫人之間的小隙,而有所芥蒂。民女地位卑下,若公主真難容我,民女……民女甘願自請離去,絕無怨言!”

她每一語都自稱民女,語氣謙卑到了極致,那泛著紅暈的雙眼,淚珠悄然滑落,顯得楚楚可憐。

這位纖弱佳人跪伏於地,衣衫輕薄,神情哀怨至極。

衛雲姝靜靜地站在那裡,不言不語,僅僅是她的站立,便已讓人感覺她似乎在倚仗權勢欺人。

她輕輕地笑了笑,隨意地靠在門框上,輕聲問道:“你腹中有孕在身,就這樣跪著,難道不擔心傷及腹中胎兒?”

“公主,所有的過錯都在民女身上。”

“隻要您願為夫人煎藥,民女甘願長跪不起!”

言罷,她那潔白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瞬間便有淡淡的紅痕顯現。

“你還真是孝順。”衛雲姝語氣平靜,不帶一絲波動,當她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晏茉時,竟讓晏茉感到一種被徹底洞悉的錯覺。

然而,這樣的機會對於她來說實屬難得,她不會輕易放棄,必將全力以赴。

衛雲姝斜倚在朱漆廊柱旁,指間繞著腰際垂落的流蘇穗子,漫不經心道:“既存著這份孝心,何不親自侍奉湯藥?倒來本宮這兒討要殷勤。”金絲護甲劃過廊柱發出細微的聲響,驚得簷下金絲雀撲棱著翅膀。

晏茉跪在青石階下的身子又伏低三分,鴉青色裙裾浸在未乾的晨露裡:“民女粗鄙,恐糟蹋了這等精細活計。”

她盯著階縫裡新冒的苔蘚,暗自盤算著兩個半時辰的藥爐火候,便是折成現代的五小時也足夠駭人。這金枝玉葉的公主竟能日日守著砂鍋兩年有餘,當真是愛慘了司徒長恭。

“粗鄙?”衛雲姝忽地笑出聲來,鎏金步搖垂珠簌簌相擊,“本宮倒聽聞晏姑娘在軍中妙手回春,連隨軍二十年的老醫官都敢頂撞。”她忽然俯身逼近,牡丹纏枝紋廣袖掃過晏茉發頂,“不知姑娘師承哪位杏林聖手?”

晏茉瞳孔驟縮。她自然不能說自己來自千年後的世界,即便隻是大專肄業,那些解剖學與抗生素的理論也足夠碾壓這群古人。那日她不過隨手改良了金瘡藥方,便引得司徒長恭另眼相待。

“公主明鑒,民女”

“罷了。”衛雲姝直起身子,望著宮牆外翻湧的彤雲,“紫銅藥吊子早扔進庫房生灰了。你若要表孝心,不妨去太醫院討教。”

說罷轉身欲走,繡著百鳥朝鳳的裙裾在青磚上迤邐如血。

“公主!”晏茉突然踉蹌著撲來,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堪堪觸到衛雲姝臂上鮫綃。

前世記憶如驚雷炸響——也是這般染著紅蔻丹的手,在後花園的蓮池邊扯住自己衣袖。衛雲姝本能地揮臂格擋,卻見晏茉身形詭異地往後仰倒,鬢間玉蘭絹花直墜入階下泥淖。

“啊——”

淒厲的痛呼與記憶中的落水聲重疊。衛雲姝尚未回神,司徒長恭的玄色蟒紋箭袖已挾著勁風掠過,她踉蹌著撞向廊邊梧桐。腰間玉禁步撞得粉碎,掌心生生楔進樹乾凸起的木刺。

“公主!”夏歡撲過來時,衛雲姝正盯著掌心血珠滾落。

“世子莫怪公主!是民女自己”晏茉伏在司徒長恭懷中啜泣,餘光瞥見青石縫裡的苔蘚時瞳孔驟縮——分明晨起時讓丫鬟清理過的!

此刻小腹傳來的絞痛真實可怖,素白裙裾上洇開的血花刺得她肝膽俱裂。

司徒長恭低頭看見血跡,劍眉幾乎擰成死結:“傳太醫!”

他抱著人轉身時,衛雲姝正扶著樹乾緩緩站直。斑駁樹影裡,她染血的掌心緊攥著半截木刺,仿佛要將兩世委屈都刻進骨血。

“姑娘見紅了!”丫鬟的尖叫驚起飛鳥。晏茉死死揪住司徒長恭的前襟,指甲幾乎掐進他鎖骨:“救救孩子世子,求您”

冷汗浸透的額發貼在她慘白的臉上,這次倒真不用假裝——若失了這孩子,她在齊國公府最後的籌碼便也沒了。

司徒長恭腳步微滯,餘光裡那抹明黃身影正倚著梧桐輕笑。

她總是這樣,從新婚夜獨守空房到如今,永遠端著天家貴胄的架子。掌心的血還在往下滴,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去請陳院判。”他終是收回視線,抱著人疾步往前院去。

琉璃瓦上掠過成群的寒鴉,衛雲姝望著他們消失在朱漆門後的身影,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雪夜。彼時夫人蔡氏剛診出心疾,她也是這樣抱著藥吊子在廊下守到五更,裙擺結滿冰碴。

夏歡捧著纏枝蓮紋藥匣的手指節發白:“奴婢替您委屈!那賤人分明是故意”

話音未落,衛雲姝已用染血的指尖挑起她下頜,護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你以為世子會信?”

銅雀銜珠燈爆了個燭花,映得衛雲姝眉眼如淬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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