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監守自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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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來得正好。”衛雲姝撚起麻布一角,“去歲聖上親賜的蜀錦,如今成了西市三文一尺的粗麻——不知二弟書房新換的紫檀書案,可還稱手?”

司徒飛燕絞著帕子的指節發白:“休要汙蔑長榮!”

“二姑娘莫急。”衛雲姝截斷話頭,蔥指輕點庫房賬冊,“三月廿七申時三刻,二弟攜小廝以送冰鑒為由入庫,守庫婆子吃醉酒誤了時辰——”她突然翻動紙頁,“巧得很,那日正是禦賜屏風入庫之日。”

蔡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長榮最是恭謹知禮。”

“既如此,母親可敢讓陳大人查驗二弟書房?”衛雲姝逼近半步,發間累絲金鳳銜著的東珠輕晃,“若搜不出贓物,妾身願自請下堂。”

雨勢漸急,司徒長恭突然攥住她手腕:“你非要鬨得家宅不寧?”

“是有人要毀我衛氏百年清譽!”衛雲姝甩開桎梏,腕間翡翠鐲撞在黃梨木箱上迸出裂痕。

前世記憶翻湧——司徒長榮用倒賣嫁妝的銀錢豢養私兵,最終害得衛家滿門抄斬。

蔡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洇開暗紅:“查!現在就查!”她枯槁的手指向庫房,“若長榮清白,你即刻收拾嫁妝滾回衛家!”

衛雲姝望著婆母癲狂神色,忽想起前世司徒長榮及冠那日。

少年捧著親手雕的桃木簪獻給蔡氏,轉身卻將燙紅的烙鐵按在小廝臉上——隻因那奴仆打翻了他私藏的貢酒。

“母親英明。”她屈膝行禮,垂眸掩住眼底寒芒。

司徒飛燕一掌拍在檀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口說無憑!你若敢立下文書,若是汙蔑長榮,不僅要交出所有私產,還得在祠堂跪足三日自省!”

衛雲姝攏了攏繡著金絲牡丹的廣袖,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青玉簪子垂下的流蘇在她鬢邊輕晃,映得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愈發清亮:“正有此意。不過若是查實二公子監守自盜,國公府不僅要補齊嫁妝,連我這些年貼補的銀錢也得分文不少地還來。”

“放肆!”司徒飛燕霍然起身,指間絞著的雲紋錦帕幾乎要撕裂,“你既入了國公府的門”

“小妹!”司徒長恭沉聲打斷,玄色蟒袍上金線繡的麒麟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轉向衛雲姝時已換上溫和神色:“一日足矣,三日未免苛待。”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衛雲姝執起狼毫,筆鋒在灑金宣紙上龍飛鳳舞。夏歡捧著墨硯的手微微發抖,濃墨滴在青磚地上,洇開一朵墨花。

待大理寺丞馮宏智匆匆趕來時,正廳的青銅獸首香爐已換了三次檀香。

這位年近四十的七品寺丞身著洗得發白的官袍,腰間玉帶扣卻擦得鋥亮。他聽完原委,當即派衙役將京城十八家典當行查了個底朝天。

司徒長榮到底年少,典當禦賜的翡翠屏風時竟大喇喇用了本名。不過半盞茶功夫,兩個身著綢緞的掌櫃就被衙役押了進來。左邊胖些的渾身抖若篩糠,右邊瘦子早已癱坐在地,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作響。

“大人明鑒!”胖掌櫃涕泗橫流,“小公子說這些物件都是府裡用不著的,若敢不收,明日就讓小的鋪子開不得張啊!”

蔡氏手中佛珠“啪”地斷裂,翡翠珠子滾落一地。她顫抖著指向二人:“刁民!定是受人指使!”

“母親慎言!”司徒長恭霍然起身,玄鐵扳指在太師椅扶手上劃出深深凹痕。他目光掃過衛雲姝時暗了暗,轉頭對馮宏智拱手道:“舍弟年方十歲,平日最是乖巧。”

“世子請看。”馮宏智從袖中掏出本賬冊,泛黃的紙頁上赫然蓋著司徒長榮的私印,“這是從二公子書房暗格搜出的,連三年前典當先帝禦賜的鎏金香爐都記得明明白白。”

衛雲姝撫了撫腕間鸞鳳金釧,清脆的環佩聲在死寂的正廳格外刺耳。她看著蔡氏煞白的臉,忽覺那嵌著紅寶石的抹額格外滑稽——就像戲台上醜角的花鈿。

“不可能!”司徒飛燕尖叫著要去撕賬冊,卻被衙役攔下。她發間金步搖糾纏著垂落的發絲,活像隻炸了毛的孔雀。

“來人!”司徒長恭突然厲喝,門外頓時湧入十餘名持棍家丁,“將這二人”

“世子是要當著本官的麵滅口?”馮宏智橫跨一步擋在掌櫃身前,補丁摞補丁的官袍下擺沾了塵土,“大理寺的案卷今夜便會呈交禦前,世子三思。”

衛雲姝冷眼看著這場鬨劇。窗欞外飄進幾片海棠花瓣,正落在她月白裙裾上。

十年了,這國公府的海棠開得還是這般豔,豔得能滴出血來。

“夠了!”蔡氏突然抓起案上茶盞擲在地上,碎瓷飛濺。她胸口劇烈起伏,金絲繡的牡丹纏枝紋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就算就算長榮一時糊塗,雲姝你身為長嫂也不至於如此。”

“婆母莫不是忘了文書?”衛雲姝示意夏歡展開灑金宣紙,朱砂手印豔得刺目,“明日午時前,我要看到庫房鑰匙。至於二公子祠堂的地磚,該換人跪了。”

司徒長恭陰鷙眸光掠過衛雲姝發間金步搖,攥著扳指沉聲吩咐:“順子,帶江蘺。”

廊下小廝眼珠骨碌轉了兩圈,剛要抬腳卻被絳色裙裾攔住。

衛雲姝指尖漫不經心撥弄鎏金護甲:“馮大人,遣兩個刑部差役同去。”她迎著司徒長恭幾乎迸出火星的眼神,莞爾補了句:“免得世子爺的人半路摔了跤。”

“衛雲姝!”司徒長恭額角青筋暴起,玉扳指在掌心硌出深痕。

鎏金護甲劃過茶盞邊緣,發出細銳聲響。

衛雲姝撫著茶湯浮沫輕笑:“世子這般疾言厲色,莫不是被本宮說中了心事?”

青石板濺起三寸塵灰,江蘺被鐵鏈拖著跌進正廳。

見地上捆著的當鋪掌櫃與夥計,少年麵如金紙,膝蓋重重磕在青磚縫裡。鐵鏈嘩啦聲裡,司徒長恭突然厲喝:“江蘺!你全家都是府裡家生子,長榮待你如手足,為何監守自盜?”

衛雲姝看著少年顫抖的喉結,指尖叩響案幾:“既說偷了本宮嫁妝,那便指認庫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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