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許報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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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衛雲姝鬢邊九鸞銜珠釵上跳躍,她抬手撫過案幾上攤開的《千裡江山圖》,金絲甲套劃過絹帛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世子不妨細看,這幅李公麟真跡的題跋處——”

司徒長恭的視線終於落到地上散落的物件上。

翡翠雕的並蒂蓮在燭光裡泛著冷光,和田玉雕的瑞獸鎮紙壓著半卷泛黃的字帖,每件都精致得能入宮獻寶,卻件件都留著被利器刮過的痕跡。

“贗品。”衛雲姝甲套突然刺破畫絹,在司徒長恭驟然收縮的瞳孔中,將價值千金的古畫撕成兩半,“或者說,被狸貓換過的太子。”

青銅燈樹突然爆開個燈花,司徒長恭猛地攥住案角。

他想起三年前大婚次日,衛雲姝捧著鑰匙匣說要與他共掌庫房時的模樣。那時她耳墜上的東珠映著晨光,晃得他心口發燙。

“胡言亂語!”他揮袖掃落案上茶盞,碎瓷濺到衛雲姝石榴裙擺,“庫房鑰匙由你的人日夜看守,便是要作偽”話到此處突然哽住,眼前閃過幼弟捧著糕點來書房討教文章時乖巧的笑臉。

衛雲姝指尖輕輕撥開裙裾上的瓷片:“春喜。”

跪在陰影裡的小丫鬟膝行上前,額頭磕在青磚上的悶響驚飛了窗外夜梟:“上月廿三,小少爺說臨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總不得其法,要借真跡參詳。”她顫抖著舉起塊染血的帕子,“奴婢攔著不讓進,小少爺便用硯台砸奴婢的頭。”

“夠了!”司徒長恭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將衛雲姝完全籠罩在陰影裡,“長榮上月剛給母親抄了十卷《地藏經》祈福!十歲的孩子連螞蟻都不忍踩,你竟用這等齷齪手段誣陷他?”

衛雲姝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前世那個雪夜又浮現在眼前——秋平空洞的左眼窩積著雪,司徒長榮把沾血的玉冠往她懷裡一丟:“不過是個賤婢,嫂嫂何必動氣?”

“世子可記得去年上元節?”她突然撫上腰間鸞紋玉佩,“你帶著長榮逛燈市,回來時他靴底沾著糖葫蘆的糖渣。”燭芯突然爆開,照亮她眼底寒芒,“若我說那糖渣裡混著三歲女童的血,世子可信?”

司徒長恭的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簌簌發抖:“衛雲姝!你如今連稚子都要汙蔑?當年那個為我抄經祈福的姑娘,何時變得這般麵目可憎!”

“麵目可憎?”衛雲姝突然扯開衣襟,鎖骨下猙獰的燙傷在燭光中宛如惡鬼獠牙,“去年中秋宴,長榮失手打翻火鍋,世子說'孩童玩鬨罷了'。這傷,可比得上他虐殺貧女時用的烙鐵?”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司徒長恭瞳孔驟縮。他想起三日前母親說長榮最近總做噩夢,要請白雲觀道長來驅邪。當時隻當是孩童頑皮,此刻卻見衛雲姝從碎瓷中撿起半塊玉佩——正是他去年贈給長榮的生辰禮。

“怎麼?”衛雲姝將玉佩拋向半空,看著司徒長恭下意識伸手去接,“莫非,世子寧願相信十歲幼童能寫出《平戎策》,也不信他會用金簪戳瞎婢女的眼睛?”

夜風突然灌入廳堂,卷起滿地碎絹。

司徒長恭望著飄到腳邊的《千裡江山圖》殘片,忽然記起那日長榮捧著臨摹之作給他看時,袖口隱約露出的金絲軟甲——那是本該鎖在庫房深處的貢品。

廊下掃灑的婆子縮了縮脖子,青瓷碗底在石階上磕出清脆的響。

衛雲姝指尖撫過腕間羊脂玉鐲,唇角揚起譏誚的弧度:“國公府連西跨院的瓦都三年未翻新了,世子爺倒還有閒錢給紫竹苑添置蜀錦帳子?”

司徒長恭廣袖震得案頭茶盞叮當響:“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開庫房一驗便知。”衛雲姝繡鞋碾過青磚縫隙,“我那三十六抬嫁妝裡,可有十二箱貼著禦賜黃封。”她忽地逼近半步,發間金步搖穗子掃過司徒長恭襟前蟠龍紋,“世子敢不敢賭?若查實是二公子所為——”

“荒謬!”司徒長恭揮袖帶翻鎏金香爐,香灰撲簌簌落在衛雲姝裙擺,“榮兒才十歲!”

廊外傳來窸窣議論,幾個管事婆子探頭探腦。衛雲姝慢條斯理撣去灰燼:“上月十五,二公子帶著小廝開過東角門。”她忽地輕笑,“說來也巧,那日晏姑娘房裡的珊瑚屏風,瞧著倒像是我陪嫁之物。”

司徒長恭頸側青筋暴起。

他當然記得那架屏風,晏茉說是娘家體己——可衛雲姝陪嫁單子正壓在禮部,稍加查證便會露餡。

“你以為攀扯稚童便能遮掩善妒之名?”他猛然扣住衛雲姝手腕,“昨日不過去紫竹苑探病,你便鬨得闔府不寧!”

衛雲姝腕骨被掐得生疼,麵上仍噙著笑:“世子這手勁,倒比上元節扳腕贏金吾衛時還大三分。”她突然揚聲,“陳嬤嬤!取我妝奩鑰匙來,當著諸位族老的麵開庫查驗!”

廊下白須老者捋胡須的手頓在半空。司徒長恭瞳孔驟縮——那架要命的屏風此刻正擺在晏茉房中。

“夠了!”他甩開衛雲姝,“為個物件鬨得家宅不寧,這便是你臨川公主的氣度?”轉身對族老作揖,“今日驚擾諸位,實因內子近日憂思過甚。”

“我憂思什麼?”衛雲姝截斷話頭,“憂思世子用我的嫁妝養外室?還是憂思二公子偷梁換柱的本事青出於藍?”

她忽然從袖中抖出張灑金箋,“這是晏姑娘昨日遞來的單子,要支取五百兩白銀——落款墨跡未乾就急著用印,世子瞧這指印可眼熟?”

司徒長恭盯著箋上那抹朱砂印,正是他昨日留在晏茉處的私章。

簷下冰棱哢嚓斷裂,驚飛了廊角啄食的麻雀。

暮春的雨絲斜斜掠過簷角,衛雲姝指尖撫過妝奩上斷裂的鎏金鎖扣:“夏歡,去請京兆府的陳大人來。”

“且慢!”玄色皂靴踏碎青石板上積水,司徒長恭攥住侍女手腕,“家醜豈可外揚?”

衛雲姝唇角揚起譏誚的弧度:“世子既不信我,又不許報官,莫不是要妾身吞了這啞巴虧?”她忽地掀開箱籠,禦賜的纏枝蓮紋錦緞下赫然壓著幾匹粗麻布。

廊下傳來環佩叮當,蔡氏搭著司徒飛燕的手跨過門檻,絹帕掩唇咳得肩頭亂顫:“我司徒家百年清譽,豈容你胡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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