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我真在乎什麼將軍銜?”衛雲姝突然笑出聲,金簪“當啷”砸在青磚上,“我氣的是你既要做君子,又要當情聖。”
她扯開衣領,鎖骨下淤青觸目驚心,“前腳說對不住我,後腳就讓那女人懷了種!”
司徒長恭盯著那道淤痕,喉結動了動。那夜他冒雨從祠堂回來,撞見衛雲姝在燈下縫護膝,鬼使神差就將人壓在了妝台上。
現在想來,她掙紮時磕在桌角的悶響,竟比戰場廝殺聲更揪心。
不,這一切本就該是她的錯!
司徒長恭攥著衛雲姝手腕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你當眾揭短,害我降職,如今倒扮起可憐來?”
衛雲姝甩手的力道驚飛簷下麻雀:“你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轉頭就帶大肚子的晏茉進門,這便是我信你的代價!”
夏歡捧著藥膏衝過來,眼淚砸在青磚縫裡。
司徒長恭喉頭滾了滾,狠話到底沒出口。
……
驚鴻院裡桂花香混著藥味,衛雲姝對著銅鏡擦藥。
鏡中映出窗外人影晃動,司徒飛燕尖利的嗓門刺破窗紙:“我大哥可是天降將星!要不是你這妒婦作妖,皇上怎麼會把到手的四品官改成了從五品?”
“砰!”
門板撞在牆上震落灰,司徒飛燕鑲金線的裙擺掃過門檻。
兩個婆子擼起袖子就撲,被衛雲姝抄起銅鏡砸中鼻梁。血點子濺在繡著百子千孫的帳幔上,像極了前世圓圓咽氣時嘴角的血沫。
“反了天了!”司徒飛燕揪住夏歡頭發往柱子上撞,“下賤蹄子敢攔主子!”
衛雲姝抓起妝奩裡的銀剪子,寒光擦著司徒飛燕耳垂劃過:“再動她一下,我讓你這輩子戴不成耳墜!”她指尖發抖,不是怕,是恨——前世這毒婦就是用這雙手,把她高燒的養女圓圓扔進冰湖裡。
下一瞬,清脆的耳光聲炸響在院子裡。
司徒飛燕捂著發燙的臉頰倒退兩步,瞪圓了眼睛:“你敢打我?”
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對她們姐妹百般討好的衛雲姝竟敢動手。
“打的就是你!”衛雲姝比她高出半個頭,抬手就揪住她鬢邊晃動的翡翠簪子。這原本是祖母留給她的嫁妝,現在卻明晃晃插在司徒飛燕頭上。更彆提這女人身上穿的錦緞,還是從自己嫁妝箱子裡扒出來的料子。
司徒飛燕發出殺豬般的尖叫:“我的頭發!”幾縷青絲隨著珠釵被硬扯下來,疼得她眼淚直冒。身後仆婦們慌忙圍上來拉扯,可衛雲姝像條滑溜的魚似的,總能在混亂中抽出手來。
“啪啪啪”又是三記耳光,司徒飛燕兩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她看著夏歡懷裡搶回來的頭麵,發瘋似的撲過去:“還給我!”
“大小姐怕是忘了。”衛雲姝擋在丫鬟身前,目光掃過司徒飛燕身上桃紅撒金的裙擺,“這簪子是我的,你穿的衣裳也是我的。”
司徒飛燕嚇得往後縮,生怕她當眾扒自己衣裳。誰知衛雲姝隻是理了理袖口,慢悠悠道:“方才大小姐說我害世子降了封賞,這話要是傳到聖上耳朵裡”
這話像盆冰水澆在司徒飛燕頭上。她娘確實私下抱怨過皇帝賞賜不公,可這話哪能擺在明麵上說?
“你胡說!”她嗓子發緊,“我何時說過這種話!”
“哦?”衛雲姝逼近半步,“那大小姐覺得聖上給的從五品低了?不如咱們現在進宮,請聖上按大小姐的意思重新封賞?”
司徒飛燕腿肚子直打顫。她不過是奉母親之命來押人去祠堂,哪想到會被扣上妄議聖裁的罪名。再看衛雲姝似笑非笑的模樣,活像換了個人。
“我們走!”司徒飛燕扭頭就要逃。
“急什麼。”衛雲姝撣了撣裙角沾的灰,“正好我也要見夫人,一道吧。”
司徒飛燕氣得差點咬碎銀牙,偏又不敢發作。往日裡任她們揉圓搓扁的軟柿子,今日竟成了滿身是刺的硬茬子。她頂著火辣辣的臉往主院走,心裡恨不得生吞了身後的人。
春日的陽光斜斜照進踏月苑,青磚地上還留著晨露的濕痕。衛雲姝跨過門檻時,兩個姨娘正端著銅盆給蔡氏淨手。
“母親安好。”衛雲姝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哐當!”蔡氏把青瓷茶盞砸在案幾上,濺出的水漬染黃了繡著金線的袖口,“你還有臉來!晨省躲懶也就罷了,竟敢進宮攪和長恭的封賞!”
立在旁邊的璉姨娘嚇得縮脖子,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自打老國公去世,這院子裡再沒人敢這麼跟主母說話。
衛雲姝剛要開口,司徒飛燕頂著一頭亂發衝進來,左邊臉頰還留著三道紅印子。平姨娘“哎呀”叫出聲:“大姑娘這是”
“來得正好。”衛雲姝截過話頭,“小妹今早在我院裡說了些了不得的話,說什麼聖上給的封賞不公,倒像是我在背後搗鬼。母親您聽聽,這話要是傳到宮裡去”
蔡氏端著茶盞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裙裾上。司徒飛燕急得跳腳:“你胡說!明明是你”
“我如何?”衛雲姝轉身盯著她,“難不成是母親教你編排聖上的?”
這話像根魚刺卡在蔡氏喉嚨裡。她看著大女兒腫成桃子的臉,指甲掐進掌心:“飛燕年輕氣盛,說話沒個把門的”
“所以我才替您管教。”衛雲姝撫了撫鬢角,“小妹口口聲聲說聖上賞賜不公,傳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我讓她跪三個時辰祠堂,母親覺得可還妥當?”
司徒飛燕“嗷”地撲過來:“你算什麼東西!我娘才是”
“啪!”
蔡氏揚手給了女兒一耳光,打得金釵都歪了:“混賬東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這話也是你能說的?”轉頭又衝外頭喊:“來人!帶大姑娘去祠堂跪著!”
兩個粗使婆子架起司徒飛燕就往外拖。她掙得珠釵散落一地,嘶聲喊:“娘!明明是您讓我”
“堵上她的嘴!”蔡氏厲聲喝斷,胸口劇烈起伏著。這個蠢丫頭,再嚷下去全家都要遭殃。
衛雲姝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珍珠,輕輕放在案幾上:“母親彆動氣,小妹年紀小不懂事,多跪幾次祠堂就長記性了。”
蔡氏盯著那顆圓溜溜的珍珠,後槽牙咬得生疼。前幾日她剛把私庫鑰匙交給這個兒媳,如今倒被捏住七寸。
“長恭他”她試探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