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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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康帝盯著聖旨上未乾的“司徒長恭”,突然想起兩年前大雪天。衛雲姝披著件素絨鬥篷跪在養心殿外,鬢角結著冰碴子,手裡攥著塊染血的玉佩——那是司徒長恭墜崖時扯斷的。

“跟太後說,朕正在與戶部商議漕運大案”話音未落,贏公公突然“哎喲”一聲,托盤裡的密信飄到禦案上。灑金箋上寥寥數字:齊國公世子帶回東陵女細作。

爾康帝瞳孔驟縮,朱筆“哢嚓”折成兩截。贏公公伏在地上,瞅著陛下皂靴碾過那封密信,玄色龍紋沾了朱砂,像極了衛雲姝出嫁時裙擺上的火鳳。

禦書房龍涎香熏得人發昏,贏朔踩著青磚縫挪到禦案前。

爾康帝朱筆懸在半空,墨點子滴在“護國將軍”四個字上。

“陛下,臨川公主已經回國公府了。”贏朔腰彎得快要折斷,“太後用了半碗酒釀圓子,這會子睡得正香。”

朱筆重重一頓:“她沒鬨?”爾康帝瞧著奏折上司徒長恭的名字,突然想起兩年前女兒跪在雪地裡求他賜婚的模樣。

贏朔袖口裡的指節捏得發白:“坊間都說說司徒世子敢納妾,是瞧著您不疼公主了”話音未落,硯台擦著耳畔飛過,在柱子上砸出個黑印。

“放肆!”爾康帝抓起鎮紙又放下,“他司徒家當真以為朕無人可用?”

贏朔撲通跪地,額頭撞在冰涼的青磚上:“老奴多嘴!可公主那日哭得撕心裂肺。”他故意頓了頓,“老奴記得司徒世子求親時,在太極殿發誓此生不納二色。”

熏爐突然爆了個火星。

爾康帝盯著奏折上未乾的墨跡,忽然冷笑:“年輕人是該磨磨性子。”朱筆在“正四品”上劃了道血紅的叉。

贏朔瞥見“從四品定南將軍”幾個字,懸著的心落回肚裡,這下總算可以給那人交差了。

正要奉承,忽聽皇帝幽幽道:“你這老貨今日話忒多。”

“老奴該死!”他猛地以頭搶地,“實在是方才瞧見公主腕子上的淤青”這話半真半假,卻聽得爾康帝瞳孔一縮。

窗外傳來更鼓聲,贏朔順勢捧來新擬的聖旨。

爾康帝摩挲著玉璽邊角,突然問:“你說那村姑像不像當年容妃?”

贏朔後頸瞬間沁出冷汗:“陛下說笑,一介山野村婦怎配與容妃相提並論?”

話沒說完被爾康帝擺手打斷。明黃絹帛鋪展開來,“定南將軍”四個字刺得人眼疼。

簷角銅鈴被風吹得叮當響,贏朔退出殿門時才發覺裡衣全濕透了。

小太監舉著燈籠迎上來,他望著西邊坤寧宮的方向,嘴角扯出個似哭似笑的弧度。

鎏金磚上落了幾點晨露,司徒長恭倚著朱漆柱,指尖無意識摩挲劍柄上的纏絲紋。

齊國公扯他袖口時,袖中掉出半塊碎玉,被眼疾腳快的禮部侍郎踩進泥裡。

“待會兒謝恩時”齊國公壓著嗓子,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彆忘了提西郊大營的差事。”

他抻了抻兒子絳紫官服的前襟,金線繡的麒麟爪在日頭下晃人眼。

大殿深處傳來三聲淨鞭響,司徒長恭盯著禦前太監捧著的明黃卷軸,喉結動了動。

前頭念到河西總兵時,他後槽牙咬得發酸——那廝去年還因貽誤軍機挨了二十軍棍。

“司徒長恭,接旨——”

他撩袍跪得利落,青石磚縫裡鑽出的草芽紮進掌心。當“從五品定南將軍”幾個字砸下來時,懸在梁上的金絲雀突然撲棱翅膀,絨毛混著香灰落在他官帽上。

“謝主隆恩。”司徒長恭叩首的力道震得額前玉珠亂顫,餘光瞥見戶部尚書新納的姨娘,帕子掩著嘴跟旁邊人嘀咕。那口型分明在說“駙馬爺也不過如此”。

贏朔甩著拂塵過來攙人,枯樹枝似的手掐在他肘彎:“將軍年輕有為,往後”話沒說完就被齊國公截住:“勞煩公公透個風,昨日陛下禦筆朱批的折子”

老太監笑得像尊彌勒佛,褶子堆裡滲出絲冷氣:“國公爺這話折煞老奴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呐。”他腕子一抖,拂塵穗子掃過司徒長恭腰間玉帶,那裡本該懸著臨川公主繡的平安符。

宮道上的青磚曬得燙腳,司徒長恭扯開領口盤扣。

前頭工部侍郎的轎子突然停了,車簾縫裡漏出句“戰功不如枕頭風”,隨從們憋笑的動靜驚飛了樹杈上的麻雀。

“去查查今日早朝前,慈寧宮遞過什麼折子。”他踹了腳轎廂,震得頂蓋金鈴鐺叮當亂響。抬轎的腳夫縮著脖子應聲,官靴底還沾著昨兒公主府台階上的桂花泥。

齊國公追上來時,正撞見兒子把聖旨摔進轎廂。

明黃綢布纏在鎏金劍鞘上,像極了三年前衛雲姝非要係在他劍穗上的鵝黃絲絛。那日她指尖凍得通紅,說“係上這個,劍就不冷了”。

……

滿腹怨氣的司徒長恭下了車,一腳踹翻國公府門前的小石獅子,青磚地上還留著晨露。

衛雲姝扶著夏歡剛落地,絳紫朝服的下擺掃過車轅,金線繡的鳳凰翅子沾了泥。

“衛雲姝!”司徒長恭扯住她手腕的力道,驚飛了簷下棲著的灰鴿子。夏歡被甩到拴馬樁上,後腰磕出悶響。

男人眼底的血絲蛛網似的蔓延:“就因個農女,你斷我前程?”他手指向皇城方向,“我在北疆啃雪咽沙兩年!刀口舔血掙來的功名,全毀在你拈酸吃醋上!”

衛雲姝腕骨疼得發麻,麵上卻帶笑:“世子好大威風。”她盯著司徒長恭官服前襟的麒麟紋,“今日在禦前接旨時,怎不見這般氣魄?”

司徒長恭被她譏諷的眼神激得太陽穴直跳。這女人從前看他時,眼裡總汪著春水,如今卻冷得像口枯井。

“晏姑娘救過我命!”他拇指碾過衛雲姝腕間紅痕,“中毒那晚,我把她誤認成了你,這才發生了關係。她本可以一刀捅死我,卻隻求我能給她個名分而已”話沒說完,夏歡突然撲上來咬他手背:“放開公主!”

司徒長恭甩開小丫鬟,夏歡撞在石獅底座,額角頓時見了血。衛雲姝反手抽出鬢邊金簪,尖頭抵住自己咽喉:“再動她一下,明日滿長安都會傳,定南將軍逼死發妻!”

簪頭刺破雪膚,血珠子順著脖頸往下滾。

司徒長恭僵在原地,眼前閃過三年前大婚夜,這女人羞紅著臉替他解戰甲的模樣。那時她指尖也是這般涼,卻暖了他整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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