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望。
對視了兩秒,穆宴心底突然很慌。
心跳如擂鼓,後背脊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抱著梁曼如的雙手,下意識一鬆。
噗通。
梁曼如結結實實砸跌在地上,濺起細微灰塵。
假裝疼痛的肚子,這下是真的摔疼了。
尾椎骨也好像骨折了似的,劇痛難忍。
疼得她眼眶泛紅,眼淚無聲往下掉。
她委屈地喊了聲:“阿宴。”
穆宴沒搭理,眼神黯沉,夾裹難以形容的複雜,疾步走向梁歲歲。
嗓音含了顫意,邊看她的臉色,邊輕笑著問:“歲歲,你跟京淮一起來玩的?”
簡單一句話,暗藏玄機。
他還是想確認一下,那個戴狐狸麵具神似梁歲歲的女人,是不是她。
梁歲歲半抬視線,看著他深情凝望她的桃花眼,和攥得發白的指骨。
看的出來,他很緊張。
生怕被她發現他與梁曼如苟且。
她無聲地勾起紅唇,反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穆宴回頭,指了指被他扔在地上的梁曼如,溫柔解釋:“我來這邊采購一批軍火,還在走合同,在門口碰到梁曼如突然暈倒在我腳邊,想起她跟你姐妹一場,便打算送她去趟法國醫院。”
完美的借口,完美地掩蓋了他與梁曼如的關係,撇的乾乾淨淨。
梁歲歲抬眸,沉靜地看著他。
目光一一滑過他湛黑的眼眸,挺直鼻梁,以及那抹因為緊張過度抿成鋒利直線的薄唇。
她曾經真真切切想要嫁的男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今,她從他嘴裡,卻聽不到半句真話。
梁歲歲勾唇,緩緩地笑了:“我剛剛到。”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絲綢成衣店,說道:“阿晴看中了那家店裡的旗袍伴娘服,但尺寸有點偏大,她在裡麵讓裁縫師傅根據她的身材修改。我出來透透氣,看見京淮在這兒準備上車,就過來找他閒聊幾句。”
說完,梁歲歲失神了幾秒。
她的謊言,也是張口即來。
穆宴對她一片謊言,她對他也沒有說真話。
她和他之間,隔著梁曼如和梁曼如肚子裡的孩子,猶如相隔山川河澗,再也回不去了。
梁京淮往前跨步,不動聲色擋在梁歲歲前麵,遮擋住穆宴的大半視線。
“我送阿姐回家,不勞你費心。”
臉色有點凶,眸底也有掩不住的厭惡。
自從穆宴追上了梁歲歲,他對穆宴的態度,不冷不熱,向來如此。
穆宴掃了眼梁京淮,並不在意。
這些年他習慣了對方的惡劣,念及他年紀不大,衝動易爆炸的少年心性,倒也沒有計較。
他隻在乎,梁歲歲有沒有誤會他與梁曼如的關係。
微涼手指撫上她粉白的耳垂,輕聲哄人:“我們回玫瑰公館,讓張媽做一桌你最愛吃的菜,搬到頂樓,我們吹著風,看星星看月亮吃燭光晚餐。”
話音剛落,他微微愣住了。
距離上一次他陪伴梁歲歲吃燭光晚餐,還是在法國巴黎的半島酒店。
已經半年過去了。
回國後,他打著軍務繁忙的幌子,經常與梁曼如耳鬢廝磨在一起,很久沒有陪梁歲歲好好吃一頓飯。
他想到了這點,梁歲歲也想到了。
伸手把垂落的頭發挽回耳後,不著痕跡拍掉他撫摸她耳垂的指尖,安安靜靜望著他,淡聲道:“我還要等阿晴。”
瀲灩的眸底,蘊了一潭靜水。
沒有絲毫憤怒情緒的波動。
穆宴卻心口沉墜,莫名生出一股心驚肉跳的感覺。
麵對這樣的梁歲歲,他有點怵了。
有種想要立刻把她帶回玫瑰公館的衝動。
但他向來對她言聽計從,從未勉強過她。
她要等穆司晴,那就暫時不會跟他回公館。
“看中什麼了,想買就買,記在我賬上,玩的開心點,我在家等你。”
嗓音磁沉,夾雜形容不出的纏綿。
專屬於他的溫熱氣息,糅合林文煙的香水味,纏上了梁歲歲的鼻尖。
厭煩地蹙了下眉,覺得他惺惺作態扮演深情的樣子很可笑。
說的可真好聽,在家等她。
但凡他多留意一下她的臥房,就能發現,空空蕩蕩的少了許多東西。
“你去忙吧。”她臉色微涼,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
穆宴笑著應她:“好,歲歲你也彆逛得太累了。”
說完,他轉身往馬場入口走。
經過梁曼如身邊的時候,腳步未停。
“阿宴……”梁曼如嘴唇囁喏,遙望他遠去的背影,苦澀,不甘,在心頭泛濫成災。
他因為梁歲歲,又拋棄了她一次。
梁旭把汽車掉頭,停在了附近。
剛下車,看見梁曼如臉色慘白痛苦地捂著肚子,穆宴卻不見影蹤,差點氣炸了:“姐夫人呢?就這樣把你丟在地上不管,太過分了。”
梁曼如肚子越來越疼,連忙打斷他發牢騷:“彆說了,先送我去醫院。”
梁旭連忙慌手慌腳把她攙扶起來,又小心翼翼把她攙進車內。
沉沉地倚靠在真皮座墊上,梁曼如才覺得墜痛的腹部,稍微舒服了點。
汽車經過梁歲歲身邊時,她從車窗微微探出腦袋,麵含挑釁,得意地笑了。
“姐姐,明天是你姆媽的四十歲壽宴,我有份大禮送給你。”
一雙嫵媚含春的眸子,浸滿算計。
梁歲歲緊盯著她,不聲不響。
直到梁曼如被盯的心裡一陣陣發毛,才淡笑了下,踩著高跟鞋,嫋嫋娜娜走向她朝穆宴指過的那家絲綢成衣店。
演戲演全套嘛,梁曼如會的,她更會。
梁京淮默默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段路。
半晌,他磕磕巴巴地問道:“阿姐,你跟穆宴的婚事,是不是黃了?”
“是。”梁歲歲言簡意賅。
梁京淮有點懵,“啊?”了聲,又“哦”了句。
突然急而短促地笑了一聲,笑容滿麵,像偷吃了香油的獵犬。
穆宴走進馬場,還是不放心。
俊臉冷沉,詢問站立門口的男侍者:“穆司野跟一個戴狐狸麵具的女人出來了嗎?”
男侍者點頭哈腰:“回少將,小的沒看見少帥帶女人出去。”
“知道了。”穆宴點頭。
擂鼓般的心跳,終於漸漸跳的遲緩。
跟隨在穆司野身邊的那個女人,隻是神似梁歲歲的高仿贗品,不是梁歲歲。
穆宴徹底放下心來。
想起梁曼如想出裝暈的好辦法,為他解除必死的困局。
卻被他當著梁歲歲的麵狠狠推開,不哭不鬨,懂事地讓梁旭送她去醫院。
胸腔裡那顆把梁曼視為玩物的心臟,竟泛起一絲淡淡心疼。
硬挺的身軀往後轉了個圈,再次走出馬場,跨上汽車,吩咐副官即刻趕往法國醫院。
穆宴剛走不久,一個身形挺拔眉眼痞帥的男人,嘴裡咬了根雪茄,慢吞吞踱步到男侍者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