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宴以為臥室意外著火了,驚得臉色大變。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猛然衝進去,擋在梁歲歲前麵,為她擋住滾滾濃煙。
瞥見僅僅是鐵桶裡燃燒了一大堆紙張,忍不住問了句:“歲歲,你在燒什麼?”
“沒用的垃圾。”梁歲歲淡淡道。
“垃圾讓張媽處理,無需你親自動手。”穆宴轉過身,緊張地上下打量她。
見她安然無恙,指尖連一點灰燼都沒沾染上,悄然鬆了口氣。
“沒選到喜歡的婚服,歲歲你心情不好,都怪我!生氣傷身,今晚我陪你去看電影,開心點。”
又是這樣寵溺的語氣,溫柔的話。
可他哄她的每個字,可能也哄給了梁曼如聽。
梁歲歲驟然發笑。
“今日報紙特大訃告,大明星阮靈玉死了,服下大量安眠藥自殺,年僅25歲。”
“逼死她的男人,嘴裡說愛她,背地裡卻花費她流血流淚賺取的大洋,養了一個又一個新鮮嬌嫩的舞女。”
“鐵桶裡燒的,就有這份報紙。”
梁歲歲盯著鐵桶底部的黑色灰燼,漠冷地笑了笑:“阿宴,你告訴我,為什麼女人能夠堅守感情,男人的真心,卻瞬息萬變?”
穆宴麵色掠起一絲惶亂,而後不容梁歲歲抗拒緊緊地抱住她,瀲灩桃花眼,深深凝視她。
“歲歲,人與人不同,他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這輩子我隻愛你,就像‘歲歲念念’那對鐲子一樣,歲歲年年永不變。”
“若你出事,我也絕不會苟活。”
他目光堅定執著,語氣也無比堅定執著,一如當年那個為了給她討回公道,連夜帶兵剿匪被子彈打穿胸膛,險些喪命,卻緊拽她的手,笑著大聲說愛她的少年穆宴。
那時的他,為了她,真的可以連命都不要!
梁歲歲目光唏噓,可瞥見他用撫過梁曼如身體的手抱緊自己的腰,瞬間湧出一股子厭惡。
騰地站起身,拎著鐵桶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張媽,把這個垃圾桶扔掉。”
臥室裡她的衣服鞋子全部清空,他送她的禮物,也全部打包送去了兒童慈幼院。
他轟轟烈烈送給她的‘歲歲念念’翡翠玉鐲子,也被她從手腕上褪下來,放回了金絲檀木盒子裡。
但凡穆宴稍微上點心,就能留意到。
可他就是毫無察覺。
甚至掛在牆上的甜蜜合影照片,被她燒成灰燼,他也渾然不知。
正擰著眉頭,不爽地埋怨那份報紙。
“女明星而已,九流戲子,死了就死了,影響歲歲的好心情,燒了更乾淨。”
梁歲歲站在門口,回頭看穆宴,微紅的眼眶含著蒼涼的笑,“是啊,燒了更乾淨。”
最後一點她與穆宴的糾葛,全被她燒光了。
剩下的,隻等她把穆宴從她的心臟裡拔出來。
哪怕鮮血淋漓,痛不欲生,她也要把他連根拔起。
晚上。
梁歲歲和穆宴坐進了太平洋電影院。
王副官突然出現在過道口,麵色焦急地喊穆宴:“少將,軍中有緊急事務,急需您處理。”
穆宴微微變了臉色,有些不耐煩的燥意:“我陪歲歲剛坐下,隻觀影了五分鐘。”
“可……有人流血受傷了。”王副官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的表情,讓梁歲歲立即明白過來,受傷的人,大有可能是梁曼如。
四年前,她答應穆宴的追求,兩人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這家電影院,坐在相同的座位,看了一場纏綿悱惻的電影。
答應今晚和他一起來看電影,也是想著,兩人的關係,始於電影,那就終於電影,有始有終。
然而,她求的有始有終,被梁曼如毀滅掉,終不了,終究終不了。
梁歲歲輕扯嘴角:“流血受傷是大事,你趕緊去看看吧。”
穆宴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歲歲,對不起,明天晚上我陪你接著看完。”
梁歲歲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言不發。
穆宴,沒機會了。
二十天後,她就要另嫁他人。
今晚這場沒看完的電影,永遠看不完。
電影還有五十分鐘結束,梁歲歲也沒有留下來觀看,乾脆利落地拿包離開。
人來人往的街道,她看見穆宴摟著梁曼如的軟腰,情意綿綿走進了太平洋電影院對麵的百貨大樓。
有人流血受傷是假。
撒謊從她身邊脫離,忙著去陪伴梁曼如是真。
梁歲歲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眸色死寂沉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挪動兩條麻木的雙腳,找了間安裝了公共電話的臨街商鋪,給穆司晴打電話。
“阿晴,我在dds咖啡廳等你。”
咖啡廳的落地窗前。
梁歲歲坐在穆司晴對麵,喝了口咖啡,苦澀在喉嚨裡瞬間彌漫開來。
“司晴,我不在意他了,往後彆提他。”
梁歲歲的聲音很平靜,但穆司晴還是聽出了一絲壓抑的痛。
忍不住罵道:“穆宴那個殺千刀的混蛋,等你嫁給了我哥,我定要我哥壓著他在你麵前磕頭認錯。”
“還有梁曼如那個不要臉的貨,還沒嫁人就搞大了肚子,跟她那個煙視媚行的姨太太姆媽一窯貨色。”
穆司晴越說越生氣:“要不是還要留著她勾搭穆宴,我現在就讓我哥安排幾個兵痞子,遲早讓她死在男人的床上。她不是就喜歡彆人的男人嗎,成全她!”
梁歲歲聽得心中一暖。
見她神色平靜,穆司晴又開口道。
“歲歲,你跟我哥結婚的……”
她現在隻想趕緊幫她哥把梁歲歲娶回家裡,以免夜長夢多。
可“請帖”兩個字,還在穆司晴的嘴裡沒蹦出來,陡然被一道冷鷙的聲音打斷。
“閉嘴!”
穆宴站在穆司晴身後,麵色陰寒,渾身縈繞沉冷肅殺的氣息。
“歲歲下個月是跟我結婚,永遠也不可能跟你哥那種紈絝浪蕩子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