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燼出來的時候,梁文姿正坐在沙發上發愣。
男人順著她目光望去,是兩人在十三歲的合照。
“姿姿小時候就可愛。”
突兀傳來的聲音喚回梁文姿的注意力,沈時燼拿起照片挨著她坐下,“姿姿,抽時間我們去拍個合照吧。”
男人抬手,輕撫她發頂。
軟軟的,柔柔的。
梁文姿僵住。
其實,沈時燼是個很好的哥哥。
十三年前,父親自殺未遂成了植物人,留下她和梁氏。
孤女無依,虎狼環伺。
是沈父把她接回了家,並一力承擔起了梁氏。
到沈家的那天,沈時燼陪了她一夜,安撫了她的不安。
她被人欺負,沈時燼為她報仇。
她打碎花瓶,沈時燼替她受罰。
她想去看演唱會,沈時燼攢錢給她買票。
……
所以當成年後沈時燼向她求婚時,她也毫不猶豫答應了他。
其實有時候,梁文姿也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是愛情,還是親情,還是親情,或者純粹隻是感激。
“程小姐呢?”她抿唇,錯開身子。
沈時燼手掌一空,驀然愣住,“她生理期,肚子痛,在臥室休息。”男人收回手,“對了,你去熬紅糖薑茶給她喝。程意不喜薑味,熬好後千萬要把薑片挑出來。”
梁文姿皺眉,“我沒空。”
“姿姿,聽話!”沈時燼擺出兄長威嚴,“哥哥怎麼教你的,忘了嗎?”
女人攥緊拳頭,實在忍不了,起身要走,“我今晚沒空,食材都在冰箱,你自己做吧。”
“等等!”男人拽住她胳膊,“姿姿,我這次回來,有件事……”
“我真的有事,一切等我回來再說。”梁文姿咬著牙,用力掙脫他的手。
“你聽我講完。”沈時燼更用力,語速加快,“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妹妹,所以我們去把離婚證去領了吧。”
話音落,闃寂無聲。
梁文姿眼眶一紅,回頭望他。
沈時燼莫名心虛,撓撓頭,“這三年是我耽誤了你,以後我會對你負責。”
“你怎麼負責?”梁文姿質問:“娶了程意,再對我負責嗎?”
“姿姿!我和程意是清白的!”沈時燼忽地變了臉色,“你彆汙蔑她!”
她攥緊拳,冷笑,“你在乎她的名聲,那你想過我的名聲怎麼辦嗎?”
沈時燼皺眉,“什麼名聲?”
梁文姿看著男人,沒了再說下去的欲望,“沒什麼。”
她將離婚協議遞給他,“既然你想離婚,那就簽字吧。”
沈時燼看著麵前的離婚協議,臉上一瞬錯愕,而後緊緊皺眉,“你有新歡了?”
梁文姿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你性格軟弱、沒主見,怎麼可能會想到離婚?”沈時燼眉心蹙得更緊,“姿姿,你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時燼!”梁文姿忍無可忍,用力推開男人,“你彆太過分!”
沈時燼愣住,“姿姿……”
“沈時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不要臉?!”
積蓄已久的怨氣與委屈衝灌全身,梁文姿咬著唇,身體不自覺發顫。
“你想追夢,我支持,你不告而彆,我不怨你。可你不該欺騙我!不該侮辱我!”
梁文姿聲音帶著哭腔,憤怒上了頭,她眼前發黑,聲嘶力竭,“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對婚姻不忠。”
“文姿姐,你怎麼冤枉時燼哥啊。”兩人偏頭,程意已經換了衣服,扭腰走出來,“時燼哥怎麼對婚姻不忠了?這三年我可替你一直監視他呢。”
梁文姿抿唇不語,直勾勾看著她。
事已至此,她再沒有辯解的欲望,太掉價。
女人扔下離婚協議,“我先走了。”
“姿姿。”沈時燼伸手拽她,“程意身體不舒服,你……”
“放手!”梁文姿甩手。
啪一聲,男人半邊臉頰倏地紅了起來。
“時燼哥!”
話音未落,從臥室忽地竄出一條黑狗,朝她撲過去。
梁文姿始料未及,被狗撲倒。
黑狗呲牙,模樣凶狠,口水幾乎要滴在女人臉上。
梁文姿被嚇僵,目光呆滯。
“桑巴,到爸爸媽媽這兒來!”
沈時燼蹲下,拍手。
黑狗甩尾巴,鬆開梁文姿,轉頭跑到男人身邊。
程意摸著狗,“文姿姐,彆害怕,桑巴是我和時燼哥在南美收養的流浪狗,很乖的。”
梁文姿咬著牙爬起來,望著男人,“沈時燼,我狗毛過敏,你忘了嗎?”
“你什麼時候……”沈時燼皺眉,忽然想到梁文姿十三歲時因為狗毛過敏進了icu。
“姿姿,我帶你去醫院。”
男人撈外套,卻被程意拉住,“時燼哥,我難受。”
程意臉色蒼白,可憐兮兮道:“我小腹好痛。”
“你先休息,我幫你倒熱水。”
男人抱起程意,餘光瞥到女人,忙道:“姿姿,你等一下,我……”
“不用了。”梁文姿忍住癢意,抓起包轉頭。
“姿姿!”
“時燼哥,我好難受。”
……
關上門,所有聲音都被藏在門內。
梁文姿淚眼朦朧,撲進電梯。
電梯內,有人影綽綽,黑西裝、無框眼鏡,一雙黑眸古井無波。
女人雙眼發昏,來不及辨認,隻感覺到身體發癢,近乎窒息。
“先生,麻煩送我到醫院……”
過敏反應太劇烈,女人話音未落,已然昏倒。
溫軟在懷。
秘書望著臉色黑沉的男人,吞了吞口水。
“裴總……”
裴景明陰著臉,“撥急救電話。”
秘書不敢遲疑,急忙撥通。
懷中女人溫香如玉,沒有旁人那般亂七八糟的刺鼻氣味,隻有淡淡馨香,與記憶中的味道無二。
罕見的,他沒有排斥。
“等等!”裴景明麵無表情,抱起女人,大步邁出,“我親自送。”
秘書驚訝,驀然呆住。
裴總不是不喜歡彆人靠近嗎?
“裴總,歡迎會……”
裴景明道:“推遲十分鐘。”
……
梁文姿再醒來的時候,鼻尖傳來淡淡消毒水味。
“病人是由過敏引發的輕微哮喘,以後一定注意,不要靠近過敏源。”
“好,謝謝醫生。”
聽見婆婆的聲音,女人用力睜開眼。
“姿姿,你醒了!”
方怡麗喜極而泣,握緊她手,“到底出什麼事兒了?你沒見到時燼嗎?”
“見到了。”梁文姿嘴唇慘白,慢慢點頭。
“那時燼呢?他知道你昏迷嗎?”
想起受的那些屈辱,女人眼睫止不住發顫。
“他……”
梁文姿咬緊牙關,目光一轉,望向她,“媽,三年前,真的是時燼自己一個人離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