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姿三年沒見的丈夫回國了。
她盯著麵前屏幕,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
屏幕中,巨大新聞標題滾動播放——“沈氏公子婚變,攜新女友高調回國。”
照片中,一對男女甜蜜的手牽著手,男人臉上是從未給過她的溫柔。
梁文姿又往下翻了一張,沈時燼發現了偷拍的記者,模樣凶狠朝屏幕豎中指,另一隻手小心翼翼護著女人,似是不願意讓她暴露。
該是多愛,才能讓一貫桀驁叛逆的沈時燼這麼維護她。
她自嘲笑一聲。
愛與不愛的區彆太明顯。
不知道沈時燼在新婚夜不告而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這個沈太太會淪為北城的笑柄。
如今卻這麼小心翼翼嗬護身邊人……那她梁文姿算什麼?
梁文姿緩緩閉眼,想起往事。
三年前,沈時燼不告而彆,而後將她拉黑,隻給沈父沈母留下消息說要去國外追夢。
第二天,她便上了新聞。
記者蹲到沈時燼上飛機的身影,八卦狗仔稱梁文姿是北城棄婦——新婚夜便被丈夫拋棄。
鋪天蓋地的嘲笑,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一點點積累,成了壓垮她的稻草。
當時的惶恐、無助,沒人知道,也沒人陪她度過。
她睜開眼,盯著屏幕,眼眶微紅。
這些無妄之災,全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帶給她的。
她想問問沈時燼,既然不愛,當初為什麼要主動求婚?
“姿姿,我想保護你一輩子。”
這種保護,太廉價。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婆婆的電話。
“姿姿,時燼回來了,你快回家!”
“這些年,是時燼對不起你。”
一句句話淹沒她的悲傷,女人強顏歡笑,嗓音喑啞,“好,我這就回家。”
她該見見沈時燼了。
車子停在市中心。
梁文姿剛下車,便有不知從哪兒蹲守的記者眼尖發現了她。
“沈太太!請問婚變一事是否是事實?”
女人一愣,再回過神的時候麵前直豎豎戳著無數話筒,閃光燈刺眼明亮。
“沈太太,小沈總回國帶回的女人您知道是誰嗎?”
“沈太太,網上傳您是北城著名棄婦,您有什麼看法?”
……
梁文姿被問題纏得幾乎窒息,閃光燈也刺眼,讓人眼眶酸澀。
她想起沈母對她的好,留下最後一絲體麵。
她亮出婚戒,鉑金戒圈承托一顆碩大鑽石,見她如此,一群狗仔忙按下快門。
女人壓下心頭酸澀,笑容明媚,道:“我相信我的丈夫。”
……
應付完記者,梁文姿這才進入小區。
當初為了方便她上學上班,沈家特意買下這套市中心大平層作為婚房,落在女人名下。
電梯上行,屏幕倒映女人姣好麵容。
明眸善睞,丹唇皓齒。
烏發豐豔,如瀑傾瀉而下,鼻尖紅痣嬌俏動人,卻被淹沒在齊劉海下。
原本璀璨耀眼的攻擊性美貌,卻被齊劉海割裂成冰美人。
是沈時燼說她留黑長直最好看。
電梯門開,她邁步,敲響房門。
“誰啊?”
門內響起嬌俏女聲,梁文姿心涼了半截。
門被打開,她盯著女孩,默默打量。
杏眼瓜子臉,金發黑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有可愛的彩色紋身。
年輕、漂亮、叛逆——是梁文姿對她的第一印象。
沈時燼生性叛逆,確實會喜歡這種女孩。
“這是我家!”梁文姿皺眉,“你是誰?”
對方沒回答,挑眉反問:“你是文姿姐?”
梁文姿眉心蹙得更緊,“你又是誰?”
“文姿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程意啊。”女孩笑容滿麵,“國藝攝影係的程意。”
女人愣住,倏而展眉,“你是程意!”
程意是她資助的大學生,三年前忽然音信全無,學校說她早就退了學。
“你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巨大驚喜灌注全身,激得她眼眶酸澀,緊緊握住她手,“我找你找了很久,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程意冷冷抽出手,“我去了國外。”她眯著眼,補充道:“和時燼哥一起。”
“什麼?”
巨大驚喜變成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你,什麼意思?”
走廊幽長,冷光傾軋女人麵容,覆上冰霜。
梁文姿僵住。
程意聲音懶懶,“三年前,時燼哥帶我去了國外。”
真相迎頭劈下,梁文姿渾身激顫,幾乎窒息。
她全心全意對待,把她當做妹妹的人,竟然跟她的丈夫私奔了!
“不過你放心,我和時燼哥是清白的。”程意坦然道:“我隻把時燼哥當成哥哥。”
“哪種哥哥?”梁文姿咬著牙,望向她。
她像個小醜,三年來被人玩弄於股掌。
“自然是正經的哥哥——”
“程意。”話音未落,男人聲音從臥室傳來,打斷兩人談話,“我那條藍色內褲呢?”
沈時燼的聲音。
梁文姿下意識望向門內。
“我放到床上了。”程意回頭道:“沒有嘛?”
“沒有啊,你快回來給我找找。”
“知道了。”女孩一臉無奈,望向梁文姿,“文姿姐,先失陪,時燼哥找不到內褲了,我去找找。”
梁文姿沉著臉,胸腔跳動的一顆心成了冰疙瘩,墜落穀底。
正經哥哥,是能幫著找內褲的關係嗎?!
她腳步飛快,奔進室內,止步臥室門前。
梁文姿第一次,在婚後見到丈夫。
沈時燼該是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泛著潮氣。
他赤裸上身,隻在腰間裹著浴巾,露出精壯的腹肌和人魚線,以及——
肩膀上的彩色小狗紋身,和程意那個是情侶紋身。
梁文姿佇立在原地,鴉睫微顫。
三年不見,男人身上青澀氣息褪去,變得成熟、穩重,又裹挾幾分狂傲不羈的野性。
意氣風發、器宇軒昂。
平心而論,沈時燼很優秀,外貌出眾,能力超凡,是圈子裡公認的天才。
若不是這三年追夢,沈時燼該是沈氏、梁氏唯一繼承人,身家超百億。
隻是……
“哎呀~這不是在這兒麼!”
聲音驚醒女人,她抬頭,看見程意從綢被下掏出兩條內褲。
一條,藍色男士內褲,另一條,豹紋丁字褲。
沈時燼稀鬆平常拿過來,當著程意的麵兒穿上。
“時燼哥,你老婆來了。”程意咯咯直笑,“在外麵呢。”
男人表情不變,脫下浴巾擦頭,“她說什麼了?”
程意湊近勾著他內褲邊緣,“說,這是她家。”
“她趕你了?”
沈時燼的惡意揣測刺痛門外的梁文姿。
“哪有,沈太太很溫柔的。”
“沒脾氣而已。”沈時燼聳聳肩,“三年都沒變,太沒勁了。”
她麵無表情。
梁文姿以為,他們的感情是水到渠成,可沒想到,這才是沈時燼的真實想法。
她收回目光,自嘲笑一聲。
罷了。
女人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
有些事,確實不能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