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看了看最後的米麵,要不要豁出去,全做了,明日讓楊兼跟著衙差去采買,這麼想便就這麼做了,麵粉袋子裡直接倒水揉麵,這施展不開的地方,被她這麼一頓操作,居然就發現麵粉不用倒出來也能揉麵,待到麵粉成塊,再撈出來,袋子裡頭也還是乾乾淨淨的,索性今天的野菜拔的有點多,但就是尋不到早上那塊好用的青石板。沒辦法,隻能用施展不開的陶瓦罐。
三個女人一起出去的,回來的時候隻有佟若芸還有房良娣,到底是撿了些柴火,乾草,然後蹲在璃月身邊,不走開了,不守著吃,吃都得排最後。
若放平時,撿柴火,餓肚子,看人臉色,這些想都沒想過,今兒個,這苦難才開始,還沒看到頭,不禁淒苦的緊。佟若芸忍不住抹淚,便是李良娣也開始楚楚可憐起來。
璃月覺得這麼多人最應該哭的是她才對,什麼事都是她在做,比這些人辛苦不知道多少,她都沒哭,這兩人倒是先哭上了。
璃月不想理會,麵餅裡包了野菜,又放了豬油,然後揉成餅,放陶瓦罐裡頭攤著。
晚上,有的是時間,全攤了,明早就不用急急忙忙的,但口感會差很多,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徒手翻餅子,手被燙了好幾下,到底出了三張餅子出來,叫三個大小姐先吃了,房良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璃月反正也不管這些,沒注意。
糧食的香味在整個破廟裡頭飄散,有人實在熬不住,走出來,學著陸翡便要來掀爐子,被楊兼快速踹飛,那人精瘦精瘦的,眼睛大的厲害,醜的實在沒眼看,被踹的起不來身,呻吟幾聲,翻了幾個滾,忍著疼再慢慢起身走遠了。
這跟璃月小時候跟著流民時的亂相很像,都是為了吃食不要命,甚至殺人放火。
璃月最怕的一次是她落了單,有人看著她的眼神,就像要吃人,那是真的在盤算吃了她,她機靈的跟著一戶七口之家,胡亂叫著爹娘,好在那夫妻兩個沒有當場反駁,叫她躲過一劫,而今,這流放真不比逃荒好多少。
這些流放的人裡頭不乏窮凶極惡之徒,她覺得這大晚上得小心了。
楊兼過來問:“還有多久?”
璃月道:“我得準備明天的口糧,還有好一會兒。你看到了,我把糧食都弄了餅子,手頭上已有二兩,明日得跟著衙差去采買。”
楊兼點頭,看了看破廟裡的人。
昨日沒好好看,今日一看,這些人分了兩隊人,衣著好的,好像裡頭有打手,楊兼眼尖,他好像看到劉家子孫,早前好像還來巴結過他。
日暮黑下,璃月手上都燙出了兩個泡來。
不過好在弄了八張餅子,明早夠了,中午開始就沒了著落。
另外煮掉最後的水,把車錢草和蒲公英根放進去煮湯。她隻知道有藥性,什麼藥性就不知道了,眼下沒有彆的辦法。
沒煮多久,湯就成綠色,璃月沒耐心,反正敷衍就成,楚珩鈺也不是真的傻了,便就對著楊兼道:“藥煮好了,你喂主子喝下。”
楊兼點頭,端著湯給楚珩鈺,聲音不小,“主子,來藥喝。”
這一路還能弄到藥,倒是把所有聽著的人都給驚著了,有人朝著那丫鬟看了看,不過就是個普通小丫頭,能弄吃的,又能弄銀子,還能弄出藥來,那可真是寶貝。
相反,那幾個嬌滴滴的女人,好似沒什麼用處。
璃月給自己倒了一碗,還有一碗留給楊兼,熱乎的車前草湯水配著蒲公英根不好喝,但真有點藥味,應是比白水好。
最後,還得煮第二天喝的水,做完這一切才能歇下。
好在衙差那頭也生火生的晚,隻不過,璃月覺得好多人時不時看看她是怎麼回事。
被子就跟昨天那麼分,璃月也真是服了,這幾個女人學不乖是怎麼回事,大家一來就收攏草垛子休息,這幾個人來就等著人伺候。
璃月布袋子放了餅子,放在板車車轅上,楊兼背著楚珩鈺解手,璃月落了單,收拾被褥的時候,有人在慢慢靠近板車,璃月沒注意,一個轉身功夫,那一整個布袋就被搶走了,璃月猝不及防,忙過去要搶回來,那些人像是說好了,就留一個人攔著璃月,璃月怕挨打,便沒再近前。陸翡要幫忙,被兩個男子攔著,餅子一會兒功夫被分了精光,然後就見他們狼吞虎咽又虎視眈眈看著他們,一會兒功夫,全沒了……
餅子有油水,他們幾個月沒吃到有油水的東西,今日實在是被勾慘了,又沒銀子,這才夥同一起搶來吃。
嚇到的人都躲了開去,陸翡也儘力了,道:“不怪俺。”
璃月想哭,明天可怎麼辦啊。
等楊兼背著楚珩鈺回來,璃月紅了眼,有些委屈,“烙的餅被搶走,沒了。”
楊兼與楚珩鈺都沉了臉。
璃月指著那幾個吃了餅的道:“他們合起夥來,我搶不回來。”
陸翡跟著道:“俺儘力了。”
楊兼放下楚珩鈺,臉色陰沉,沉聲:“誰搶的給我站出來!”
衙差紛紛站好,等著看好戲。
璃月指著那瘦臉齙牙的,道:“是他,然後他們合起夥來。”隨後拉著楊兼道:“楊總管,今日就算了,以後注意著點就是。”
楊兼不管,手段太軟更容易被欺負,大步上前要討回來。
那幾個人合起來,看著要一起上。
璃月忙走到楊兼前頭阻止,對著那夥人道:“大家都不容易,這是我們最後的口糧,你們搶了,明日我們就不好過,但請你們記得,我們不是好欺負的,今日最後一次,再有下次,連本帶利討回。”
說著拉了楊兼道:“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楊兼覺得璃月這樣做派太好欺負。
但她已說出口,他不好再出頭,惡狠狠看回去,似警告,然後跟著出去,順便背上楚珩鈺。
離破廟十步開外,璃月認真道:“以前逃荒的路上,我親眼看到一夥人搶糧食,後來兩夥人乾上了,有死有傷,之後便結了梁子。搶糧食的那夥人吃了虧,之後就不遠不近跟著另一方,終於有一天晚上,那夥人發了難,半夜就把那些人全殺了,然後消失無蹤。我怕我們與他們結梁子。”
雙拳難敵四手,更難防小人,楊兼白天這麼累,晚上根本無法警覺,不宜現在結梁子。
誰都沒想到,流放路上還能遇到這樣的事。
楊兼問:“主子,我們怎麼辦?”
就見楚珩鈺擰眉沉思,淡聲:“璃月的做法是對的,這些人應是今日第一次合夥,日後怕是會擰成一股繩,待吾想想如何。”
身後有腳步聲,是監視的衙差,楊兼出聲:“我知道了,阿妹以後小心些。”
璃月應聲:“知道了。”
楊兼再慢慢把楚珩鈺背回去,璃月主動去跟那兩個衙差說話,道:“一路艱難,我以為大家應該互幫互助,沒想到二位大哥喂不熟。”
說完璃月氣呼呼的走了。
留下監視的兩人麵麵相覷,這丫鬟竟然怪起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