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日暮休息點,一日幾十裡的路,連趕兩日,已有好些人吃不消,想死的心都有,外帶今日修整的是個破廟,有人想死,被攔下,鬨鬨哄哄,璃月他們到的時候,鬨劇已結束。
楊兼兩天時間,手上已有水泡,以往不做粗活,而今一下吃大苦頭咬牙挺下來,已是不容易。
璃月跟著衙差去撿柴火,不著急撿了,一會兒被衙差撿走,自己可不落好。
在破廟附近,乾草,乾柴,幾乎是用搶的,衙差們見著,也不得不道一聲機靈。
差不多時候,有人去處,璃月把陶瓦罐水袋都給楊兼,道:“他們像是結伴去打水,你也跟著去,不然找找得好一會兒。”
楊兼忙拿著東西出去。
好在一般歇腳的地方有水源,璃月跟著衙差的腳步生火,這時候,那滿臉絡腮胡子的男子氣勢洶洶的站到璃月跟前,璃月愣,直覺不好,就見那凶惡的人要來踢璃月唯一的生火爐子,璃月忙上前擋住,生生挨了一腳,“啊~”璃月連人帶著火爐子都翻了,整個人摔靠在牆根上。
楚珩鈺眯眼,挪動腿,一種鑽心的疼,叫他歇了心思。
所有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璃月也不知道哪疼,隻覺腳疼,腿疼,後腦也疼,此刻不得不好好說話,道:“這位大哥有話好說。”
隻見那人道:“你要生火做飯,離遠些,沒見著大家吃不好都不好受嗎?要麼有我一份,要麼大家都彆吃。”
璃月深呼一口氣,見這人不好惹,緩了緩,道:“大家都是泥菩薩,食物分你也不是不可,但你也看到了,要麼用銀子,要麼賣苦力。這位大哥走了一天的路,力氣還不小,不如這樣,你跟我們一道,我這兒有傷員,白日你跟我們的人輪流拉車,我們吃什麼都有你一份。”
那人愣,看了看腳上的鐐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確實有把子力氣,應聲:“成。”
化險為夷,璃月鬆一口氣,拱手,“大哥歇會兒,叫我緩緩。”
璃月從小受過父親的打,心裡是恐懼暴力的,今兒腿根挨了一下,雖疼好在沒什麼大礙,又重新收拾火爐子,那絡腮胡子就直接坐到璃月邊上。
璃月問:“大哥叫什麼名字?”
“俺叫陸翡。”
“那我叫你陸大哥了。”
“成,你叫我大哥,我以後便罩著你,不過你也得罩著我。”
璃月好笑,這人身上有種匪氣,不依著怕是不行。道:“我還有兩天的吃食,不多了,路上還得陸大哥多多照應一二了。”
陸匪道:“路上可以采買,我看衙差每到一個地方都去采買,你們有銀子,跟著去便是。”
“還可以這樣,那銀子都沒有怎麼辦?”
“嗬!說笑呢吧,你們這一行人,吃穿看著都是最好的,怎麼會沒銀子!”
璃月喪,道:“算了,銀子慢慢想辦法吧。”
楊兼跟著衙差們回來剛才的事已經過了,璃月主動上前接過,道:“楊總管,給你尋了個伴,這人叫陸翡,明日與你輪著拉車,以後與我們吃在一處。”
楊兼還在想明天自己不一定熬不熬的住,這就來了幫手,忙拱手道:“好,有勞這位兄台。”
陸翡拱手,“好說。”
有了水,璃月開始忙活,先把陶瓦罐先放火上煮,然後看了看所剩不多的米,又看了看所有人,那兩個衙差怕是也得吃上一點,便就把所有的米都倒進陶瓦罐。
隨後對著楊兼道:“楊總管,我得去洗野菜,你看著火。”
楊兼點頭。
那頭開始發糙餅子,陸翡忙去接餅子,那衙差不客氣道:“你不是有吃的了嘛。”
所有人是看著他怎麼討吃食的,賣力氣討吃食也是不容易的活。似他們走幾步路都腿軟,自己都自身難保,更彆說幫著拉車了。
陸翡道:“這點口糧本來就不夠我吃,我去討些吃的也很正常。”
衙差沒好氣,便就給了陸翡一個糙米餅子。
老樣子,有人要了白麵饅頭和肉乾,有銀子的和沒銀子的一目了然,那些沒銀子的麵如菜色,眼窩凹陷,一臉的苦相。而那些有些銀子傍身的,雖然也受苦,至少吃上頭還能過的去。
璃月今日不怕衙差不跟著,相反,她昨天著急沒看清人,今日她倒要看看,是哪個人要她的命,然,今日尋到小溪邊沒人,洗完手上的東西還是沒人,回到破廟,更沒看出異常。
璃月洗完回來,陶瓦罐裡已有米香飄出。
那邊楊兼居然跟人聊上了,原來陸翡不是京城人士,曾經做過鏢師,難怪看著有些手腳功夫,然所犯何事並不願意說。
這整個隊伍裡頭,有錢人是結黨營私被判,沒錢的便是犯事被叛流放。裡頭有兩戶人家是舉家流放,一家姓陳,一家姓劉,彆的都是底層百姓,不算他們這一隊,就有近四十來人男子居多。
似她們這一隊是忤逆皇上的流犯,隻有楚珩鈺一人,但禍及妻兒這是律法言明之事。
人群裡不知誰說,廢太子死了,家眷便不用流放的話,不知有沒有人聽進去。
璃月反正做著自己的事,切菜丁,撈出白米飯到空碗裡備用,倒水煮了煮陶瓦罐,鍋巴變粥,半點米飯都不浪費,之後開始倒豬油,開始炒野菜,等瓦罐裡頭冒出油香,菜香,便開始放入白米飯,然後放鹽巴,再翻炒。整個破廟彌漫著炒飯兒香味,那些啃糙米餅子的終於體會了一把陸翡的憤怒,當真是糙米餅子都不叫他們好好吃。
璃月分兩次炒飯,是因為陶瓦罐不夠大,粥沒有味道,但鍋巴粥是難得的美味,一共三個碗,先讓楚珩鈺,楊兼和她先吃了,她吃粥。
知道那三個女人也餓著,璃月吃的夠快,另外再吃了點炒飯。
陸翡咽了咽口水,看到碗不多,便就去折了葉子和樹枝,道:“妹子,給來一點。”
璃月把最後的都給了陸翡,然後炒第二鍋。
破廟裡頭好些人垂涎欲滴,便是衙差也饞的緊。有人走出來,圍著爐子看,也有小孩得過一次麵糊糊,還想被人賞口飯。
璃月今兒沒有那麼多的善心,本就是最後的米,不大夠吃的。
最後一鍋起的時候,有人拿了銀子過來,想要勻一碗,璃月便也去折了樹葉子,把大半的炒飯勻了出去。
房良娣氣道:“你這人不想管我們死活了。”
李良娣也氣道:“我們好歹也是你的主子。”
佟若芸放不下身段,因著一口吃的就去埋怨,沒說話,但也不好受。
璃月暫時沒理會,把最後的炒飯勻去給了跟著一起的衙差,那兩個衙差沒想到他們也有。
忙好這一切,璃月回身對著三個女人道:“你們也看到了,最後的米,我們沒有銀子,必須得緊著銀子來,才有後頭的吃食,還有小半袋麵粉,我給你們和餅子,野菜豬油麵餅子,也是很香的吃食,不過也麻煩你們去撿撿柴好不好。”
三個女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哪裡還走得動,不過被個下人嫌棄懶,也不得不出門尋兩根柴火來。
璃月很累,這種時候還要伺候三個女人,還得準備第二天的吃食,她蹲在地上,又沒有像樣的地方供她施展,實在是縮手縮腳的緊。